“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那个晦气的工作，自己的终身大事一点不上心。你看看你，快三十的人了，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行了，孩子开车呢，你说这些干嘛。”


    母亲打断了丈夫，又转向何志诚，“儿子，你爸说的对……你也该有个家了。有人疼，有人热饭给你吃，我们才能放心啊。”


    车内的氛围顿时压抑。


    何志诚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车子继续开进那条通往老城区的路。


    锈城，他出生的地方，他的家。


    一个永远无法挣脱的，温情脉脉的牢笼。


    傍晚。


    车子绕过南桥，拐入小巷。


    槐树阴下有风吹过，带着老城区特有的土气味。


    轿车在楼下停稳，何志诚熄了火，帮父母拎着行李上楼。


    屋里空调吹得柔，母亲正在厨房里翻着行李，拿出从南岸带来的东西，嘴里还念叨着“煮汤”。父亲坐在藤椅上，脚边放着他那只用旧了的搪瓷茶缸，正打盹。


    何志诚把行李搬回自己卧室，又帮母亲拧开燃气阀门。


    就在他洗完手准备去客厅坐下时，手机在裤兜里轻轻震了两下。


    擦干手，掏出来看，是李野。


    屏幕上那个名字在黑暗里亮着，突兀却也不意外。


    他朝厨房方向看了一眼，母亲正在埋头择菜。


    于是他悄悄走向阳台，关上玻璃门。阳台上没开灯，外头的天色还未全暗。


    楼下有风吹过菜市场留下的纸壳和塑料袋，楼道里传来几声孩童吵闹的回音。


    他犹豫了一下，按下接听键，“喂？”


    片刻的沉默，何志诚听着对面混浊的呼吸声在稳定起伏，大脑因为疲惫而有些刺痛。


    某一瞬间何志诚以为信号断了，直到他听到李野低哑的声音：


    “我看到你发的短信了。”


    “……”


    “你到家了？”


    带着一点闷气似的委屈。


    “嗯。”何志诚靠着栏杆坐下，指尖在阳台栏杆上轻轻敲着，“刚收拾完。”


    李野没有接话，他沉默了两秒，接着笑了一下，“你这人走得太快，连个交代都不给。”


    何志诚也低声笑了，“不是故意的。”


    李野似乎在吞口水，声音贴得近了一些：“不过……这么快就要走了吗，都来不及好好跟你道个别。”


    阳台有风吹进来，何志诚被他这句撞得心口微微一紧。


    他没有立刻答话。


    又听李野道：“明早……我送你吧。”


    “你不是要照顾你妈？”


    “正好我得去附近买药。”李野顿了顿，“我送你上车，顺路。”


    何志诚愣了。


    他知道李野是认真的，那种口气，就和回忆里无数个不想忘记的瞬间一样。


    直白，坦荡，让人无法拒绝。


    “好。”于是他低声回应。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应该是松了一口气。


    “那你早点休息。”过了一会儿，李野轻声说，“明早六点半，我去楼下等你。”


    “行，“明早见。”


    清晨，第二天。


    天还未大亮，老城区的街道沉在一层浅灰的雾气里。


    爸妈还没醒，屋里很静，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又检查了一遍行李。


    一切准备完，何志诚在门厅站了一会儿，最后再看了眼家，毫不犹豫地出了门。


    楼道里比外面要暗一些。下楼的时候，脚步放得很轻。


    何志诚提着画具，手边拎着个半旧的行李箱。楼道门“咔哒”一响，他走出来，神色沉静，目光一落就看到了李野。


    楼槐树下，李野穿了件还算体面的白T，站在电线杆旁抽烟，烟头的火星在朦胧晨光中一闪一灭。


    他没睡好，眼尾泛红，脚边是一瓶未拧紧的矿泉水。


    “来这么早？”何志诚率先开了口。


    “怕堵车。”李野笑了下，语气轻快。


    “开车来的？”


    “对。”


    何志诚单手拽着行李箱，跟李野往外走。行李箱的一只轮儿早坏了，一路在石子地上蹭得“刺啦啦”响。


    很实在，也很烦人。


    李野走在前头，刚掏出车钥匙，听见那动静，停住脚。


    他回头看了眼，又往回走了几步，要去接何志诚手里的行李：


    “我来拿吧。”


    何志诚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他的手。“你手不方便。”


    李野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然后又放了下去。他“嗯”了一声，没再坚持。


    那辆斑驳的灰色小面包已经停在小区外，车顶落了些叶子。


    李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这小破车不贵，也有点年头了，不过开着还行。”


    说着，他拉开门，坐进驾驶座，上车启动。


    车门没关严，隔着雾气，隐约能听见发动机低低的抖动声。


    等何志诚走到跟前，李野把窗摇下来，将抽了一半的烟扔掉，“上来吧，箱子放后座就可以。”


    何志诚放好箱子，再拉开副驾的门，扑面的是一股旧面包车特有的味道。


    ——风油精、陈旧皮革，还有一丝烟火气。座椅的海绵塌了，露出一点硬邦邦的棉絮，何志诚皱了皱眉，然后坐了下去。


    车子一颠一颠往前挪。


    路边的早点摊刚支起炉子，白汽往半空里飘；清洁工的三轮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李野攥着方向盘，眼神盯着前方。


    他们之间又没话了。


    车开得不快，早上路上没什么人。周遭安静得只剩风噪与引擎声。


    红灯漫长。何志诚侧过脸，看见李野下巴那点没来得及刮的胡渣。


    李野一只手搭着方向盘，脖子上的细汗从脖根一直滑到锁骨。窗户开着一条缝，风从缝里钻进来，吹得他鬓角乱了几根发。


    何志诚看着，没出声。


    就在车子驶过一个路口，李野减速等待时，鬼使神差地，身旁的人突然动了。


    安全带卡扣“咔哒”一声被解开，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突兀。


    李野下意识地转过头，何志诚的身体已经倾了过来，将他整个人压向驾驶座的角落。


    “你干什么……”话还没说完，李野的嘴就被捂住。


    何志诚从男人的耳垂亲下去，用一种近乎野蛮的力道，回吻，也像是对于昨天的报复。嘴唇贴着他粗糙的皮肤，一路往下，侧颈，喉结，直到锁骨边。


    李野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承shou着这场突如其来的qin略。


    湿热的呼吸喷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与此同时，何志诚的手也变得不老实。


    修长的手指顺着洗得褪色的T恤下摆探jin去，覆上李野的腹肌，然后是胸膛，指腹温凉，在那片紧实隆起的肌肉上用力揉捏。


    “何志诚……”李野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沙哑的低唤，指结下意识地绞jin。


    方向盘一偏，车身微晃了一下。


    “嗯……”李野发出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


    何志诚像是没听见，他的手更大胆地向xia滑去，轻松几下解开了李野的皮带，探入那片自己以前从未触及的区域。


    面包车空间狭小，窗户已经起了雾，混着两人的气息，模糊成一团。


    李野的呼吸彻底乱了，好久没来的感觉终于勃发，直到对面传来一声仓促的喇叭。


    李野一踩刹车，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地面留下了急促的摩擦痕迹，车子拐了一个很大的弧，最后紧急停靠在路边。


    李野的胸膛剧烈起伏，耳根罕见地有些发红。


    何志诚却并不想停手，他盯着李野的表情，身体，一举一动。手上的动作也慢慢的带了些惩罚意味，但眼神还是那样清冷。


    情：欲已经在老街砖缝里悄悄生了根，李野忍着，突然想到了他们初见的那天。


    自从那个雨夜开始，他的生活像一部慢慢失控的老电影，胶片不断翻转，画面变得模糊。但他——何志诚，却在其中愈加清晰。


    大脑已经变得神志不清，理智想要抗拒，但身体却毫无作为。


    下沉，再下沉。


    然而温度还没来得及达到峰顶的时候，他的余光突然瞥到了路边走过的人。


    是一对情侣，他们在接吻，男人抚着女人的腰，后者很愉悦的样子。


    李野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


    慌乱间，他抓住何志诚握着自己的手，喘了一下，呼吸不稳地说：


    “不在这儿。”


    何志诚听完愣了一下，手上的动作也停住。他定定地看了对方几秒，半晌，收了手。


    睫毛一眨，视线重新转向正前方。


    李野还在整理衣服，何志诚没再看他，他从车上抽了张纸巾，擦干净手，然后系好安全带。


    喘息声一阵阵，什么都没有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