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后面环着宋清衣的腰，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翻开相册的第一页。


    第一页是裴辞尘刚出生那天的照片。


    宋清衣低头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了裴辞尘一眼，又低头看照片，嘴角的弧度微微往上翘了一点，但没有说话。


    照片里的婴儿裹在白色的襁褓里，脸皱巴巴的，皮肤发红，五官挤在一起，像一颗被揉过的纸团重新展开之后的样子，说不上好看，甚至可以说有点丑。


    裴辞尘看到宋清衣那个表情，下巴搁在他肩膀上，状似不在意地开口了。


    “是不是很丑？”


    宋清衣犹豫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他不想说假话，但也不想说裴辞尘丑——虽然照片里这个小婴儿确实长得不太好看。


    裴辞尘看他不说话，自己笑了一声，伸手点了点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小脸。


    “我妈说她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抱错孩子了。她说长这样怎么可能是她生的，肯定是护士搞错了。后来护士把她推到育婴室，让她看了所有的新生儿，她看了一圈，发现我算长得还行的，有好几个比我还丑，这才把我领回去了。”


    宋清衣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后来慢慢就好看了，”裴辞尘翻到下一页，“你看这张，百天的时候。”


    百日照里的婴儿和出生时判若两人。


    皮肤变白了，皱褶都撑开了，脸圆圆的，肉嘟嘟的，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黑葡萄似的，亮晶晶地看着镜头，左眼下的那颗痣像朱砂似的灼人，嘴巴微微张着，像是在笑。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连体衣，领口绣着一只小兔子，躺在铺了毯子的地板上，一只手举起来，攥成一个小拳头，整个人看起来很开心。


    “百天的时候就长开了，”裴辞尘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妈说百天宴那天来的亲戚都夸好看，她高兴坏了，抱着我满场转，逢人就问我好不好看。”


    宋清衣看着照片里那个白白胖胖的小婴儿，又偏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裴辞尘。


    眉眼舒展，鼻梁高挺，嘴唇的弧度好看得不像话，侧脸在午后的阳光里轮廓分明。


    他点了点头，很认真地说了一句：“确实好看。”


    裴辞尘被他说得耳朵尖红了一点，但嘴角翘得很高，收紧了环在宋清衣腰上的手臂，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了裴辞尘从半岁到一岁多的成长过程。


    六个月的时候趴在床上抬头看镜头，口水流了一下巴。


    八个月的时候坐在婴儿椅上，手里抓着一根磨牙饼干，脸上糊满了米糊，只剩两只眼睛还看得清。


    一岁的时候扶着沙发站起来，穿着连脚的睡衣，像一只胖乎乎的小企鹅。


    一岁半的时候在院子里追一只蝴蝶，跑得摇摇晃晃的，眼看要摔了，被镜头捕捉到了那个失衡的瞬间。


    每一张照片下面都有黎玥的手写字，日期写得很清楚，旁边还标注了一些简短的备注，比如“小辞今天会叫妈妈了”，“小辞第一次自己走路，走了三步就坐地上了”，“小辞发烧了，还对着镜头笑，心疼死我了”。


    宋清衣看着那些字迹，目光停留了几秒，没有说什么，但裴辞尘感觉到他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松了。


    裴辞尘低下头，在宋清衣的头顶轻轻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他的发旋，停留了两秒。


    宋清衣安静了一瞬，偏过头来看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哑，但语气是平静的。


    “我没事。”


    他收回目光，伸手翻到了下一页。


    裴辞尘没有追问，手臂环着他的腰，把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肩膀上，两个人继续往下看。


    翻到两岁的时候，照片的风格变了。


    之前都是生活照，抓拍的，自然的，有的糊了也留着。


    两岁开始多了很多精心布置的照片，小孩穿着各种好看的衣服，在不同的场景里摆出各种姿势。


    有一张穿着白色衬衫和黑色短裤，系了一个小领结，坐在花园的白色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朵小花。


    有一张穿着海军风的条纹衫，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站在海边，背后是蓝色的大海和白色的浪花。


    有一张穿着红色的小斗篷，站在圣诞树旁边，手里举着一只圣诞袜，笑得眼睛弯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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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1章 特别黏我哥


    “我妈特别喜欢打扮我，”裴辞尘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无奈，“她说生孩子最大的乐趣就是可以给他穿各种好看的衣服。我哥小时候也被她打扮过，但后来我哥长大了，不配合了，她就全副心思放在我身上了。”


    宋清衣翻到后面，果然看到了裴叙。


    那是一张合照，裴叙五岁，裴辞尘三岁。


    两个人都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背带裤，领口系着黑色的蝴蝶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并排站在一架钢琴前面。


    裴叙坐在琴凳上，手指搭在琴键上，表情沉稳，已经有了后来那种不苟言笑的雏形。


    裴辞尘站在他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仰着头看着哥哥，眼睛里全是崇拜和依赖。


    “这张，”裴辞尘看到这张照片，语气顿了一下，“是我妈最喜欢的一张。她洗了好几张大的，一张挂在老房子的客厅里，一张寄给了外婆，还有一张收在这里。”


    宋清衣看着照片里那个仰头看哥哥的小男孩，又看了看照片下面黎玥的字迹——“小辞和小叙，小辞非要和哥哥一起弹琴，其实他一个音都不会弹”。


    他笑了一下，抬头看裴辞尘。


    “你会弹钢琴？”


    裴辞尘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有点不自在，但又不想在宋清衣面前显得太别扭，最后用复杂的语气开了口。


    “会一点。不多。”


    宋清衣看着他的表情，等着他往下说。


    裴辞尘沉默了两秒，叹了口气，像是放弃了什么抵抗一样，把下巴往宋清衣的肩窝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


    “我小时候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弹钢琴。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个小时，手指按来按去的，又无聊又累。我妈每次让我练琴我都哭，哭得特别惨，她觉得我实在不是这块料，后来就没逼我了。”


    他顿了顿。


    “但是后来我哥开始学了。我妈让他学的，他每天放学回来都要练一个小时。我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他旁边，他弹什么我就听什么。有一天他练完了去喝水，我爬到琴凳上，学着他的样子按了几个键，按出来的声音特别难听，根本不是他弹的那个调子。我哥回来的时候看到我坐在琴凳上，问我是不是想学。我说想他教我。他就去跟我妈说了，我妈当时特别惊讶，因为她之前让我学的时候我死活不肯，现在居然主动要学了。”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的语气。


    “我那时候特别粘我哥。他往东我绝不往西，他说什么我都听。他要我学弹琴我就学弹琴，他要我好好练我就好好练。虽然我还是觉得弹琴很无聊，但因为是我哥教的，我就没觉得那么难受了。”


    宋清衣听到这里，忽然转过头看了裴辞尘一眼，眼神里带着一点意外。


    “你小时候很粘你哥？”


    裴辞尘的耳朵尖红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耳廓，在午后的阳光里看得格外清楚。


    他偏过头，假装在看窗台上的绿萝，声音故作轻松，但明明就是很不好意思。


    “也还好吧……就是觉得他挺酷的。我小时候觉得他什么都懂，什么都会，走路也走得好，吃饭也吃得好，说话也说得好。我走路是他教的，我吃饭也是他教的，拿筷子、系鞋带、系扣子，都是他教的。我妈那时候忙，我爸更忙，我哥比我大两岁，但他什么都学得比我快，我就老跟着他，他去哪我就去哪，他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欲盖弥彰：“那是小时候的事，长大了就没有了。”


    宋清衣点了点头，表情很平静，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知道裴辞尘的耳朵尖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再问下去这个人大概要把脸埋进他的脖子里不出来了。


    他把目光从裴辞尘的耳朵上收回来，重新落在照片上，伸手摸了摸照片里那个仰头看哥哥的小男孩的脸。


    裴辞尘趁他不注意，飞快地翻过了这一页，好像翻过去了刚才那些话就没有说过一样。


    宋清衣没有拆穿他，跟着他看向了下一页。


    接下来的几页是裴辞尘四岁到六岁的照片，大部分是日常生活的记录，在院子里骑小车，在客厅里搭积木，在浴缸里玩泡泡，在生日蛋糕前吹蜡烛。


    每一张都比上一张更好看了一些，脸型从圆圆的慢慢拉长了一点，五官从模糊的轮廓变得清晰起来，眼睛有了现在桃花眼的雏形，亮亮的，看着镜头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灵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