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六岁的时候，裴辞尘已经长成了那一代孩子里最好看的一个。


    照片里他穿着白色T恤和蓝色短裤，站在庄园的草坪上，手里拿着一个风筝线轴，仰头看着天上飞起来的风筝。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鼻梁的线条已经隐约显现了，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嘴角微微翘着，整个人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裴辞尘翻到这一页的时候，自己看了一眼，没有多做停留，继续往后翻。


    七岁的照片里，画风忽然变了。


    之前几页都是那种让人看了想揉脑袋的照片。


    七岁开始，照片里的小孩脸上的笑容变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吊儿郎当的表情。


    有一张是他站在学校门口，校服穿得歪歪扭扭的，衬衫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了，领带歪到一边，书包只背了一根带子，另一根空荡荡地垂着，双手插在口袋里，下巴微微抬着，眼神十分的挑衅。


    “这是我上小学第一天的照片，”裴辞尘说，“我妈说送我去学校的时候还挺乖的，放学去接我的时候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宋清衣看着照片里那个歪穿校服的七岁小孩，又看了看裴辞尘现在窝在他怀里懒洋洋的样子，觉得这两个形象之间其实没有隔着多少年。


    翻过几页，画风更野了。


    有一张是裴辞尘额头贴着一块纱布的照片，表情不太高兴，嘴唇抿着，眉头皱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别惹我”的气场。


    旁边还有一张，嘴角也破了，红红的一小块，像是被什么东西磕的，但看他的表情，更像是跟人打架留下的。


    第122章 漂亮又可爱


    “这是小学二年级，”裴辞尘看着这张照片，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三天两头被叫家长。我妈那段时间一看到学校来电就头疼。”


    宋清衣看着照片里那个看起来很不服气的小男孩，又看了看下面黎玥的字迹——“小辞又在学校打架了，问他为什么，他说同学先说他的。对方家长来了，那个孩子伤得比小辞重多了。”


    他嘴角弯了弯，继续往后翻。


    后面连续好几页都是类似的照片，有的是在学校拍的，有的是在家里拍的，每一张都带着不同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有的贴了创可贴，有的涂了红药水。


    裴辞尘痛觉过敏，一点小伤都能疼得厉害，小时候应该没少因为打架受伤而哭，但照片里没见他哭过，就是抿着嘴，皱着眉。


    “我妈心疼坏了，”裴辞尘说，“每次看到我带着伤回来都红眼眶，问我疼不疼，我也死鸭子嘴硬直说不疼。后来她去学校了解情况，发现每次都是我先动的手，就跟我说打架可以，但不能老是自己受伤。”


    宋清衣偏头看了他一眼，等他继续说。


    “她送我去学了自由搏击，”裴辞尘说，嘴角翘了一下，“跟我哥一起学的。学了大半年之后，打架基本就没输过了。后来也没什么人敢惹我了，能躲就躲。”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但宋清衣没有接他的话。


    他重新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额头贴着纱布的小男孩，看了几秒，伸出手指，指腹轻轻落在照片上那块纱布的位置。


    “知道疼还打架。”他的声音带着一点责怪，但更多的是心疼，“乖乖上学不行吗。”


    裴辞尘看着他那个表情，把下巴往他肩窝里蹭了蹭，语气轻飘飘的，嬉皮笑脸地哄他。


    “其实小时候还好，没现在这么明显。那时候疼一下就过去了，不怎么当回事。”他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真的，不疼的。”


    宋清衣偏头看了他一眼，裴辞尘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


    痛觉过敏这种东西不是突然冒出来的，而且那些伤贴在那么小的孩子身上，怎么可能不疼。


    他没有拆穿裴辞尘，只是拇指在照片边缘轻轻蹭了一下，像是想隔着相纸碰到那个小孩的脸。


    裴辞尘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忽然不笑了。


    “你别看他了。”他说，语气变了，带着一点不满，“你看了好久了。”


    宋清衣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裴辞尘就伸手过来，按住了相册的页面。


    “再看就不给你翻了。”他说，语气像是在威胁，但声音里带着一种明显的醋意。


    宋清衣看着他，裴辞尘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对在一起，裴辞尘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宋清衣觉得有点好笑。


    “那是你自己。”宋清衣说。


    “那也不行。”裴辞尘说，手指按在相册上，没有松开。


    宋清衣愣了一下，转过头看他，发现裴辞尘正盯着自己，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和照片里那个小男孩竟然有几分相似。


    他有点哭笑不得，但心里那点心疼被裴辞尘这么一搅和，倒是散了一些。


    他伸手按在相册上，翻到了下一页，没有再回头看那张照片。


    裴辞尘这才满意了，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脖子里，蹭了蹭，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翻到初中的部分，照片里的少年已经完全褪去了孩童的青涩，五官轮廓长开了，个子也蹿高了，站在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


    有一张是他在自由搏击比赛的领奖台上，穿着运动背心，额头上绑着一条黑色的发带，汗珠从脸颊滑下来，手里举着一个奖杯，眼神明亮而张扬，整个人像是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少年意气风发，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宋清衣的手指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一下，指腹轻轻落在裴辞尘的脸上，从额头滑到下巴，描摹着他的轮廓。


    “初中的时候拿了好多奖，”裴辞尘说，“自由搏击的，赛车的，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那几年是我妈最省心的时候，因为我忙着训练和比赛，没时间惹事了。”


    宋清衣笑了一下，他家小公主从小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继续往后翻，高中的照片多了很多，有穿校服的，有穿运动服的，有参加比赛的，有和同学一起拍的。


    翻到某一页的时候，他看到了几张合影，是裴辞尘和聿燃、乔沐安三个人一起拍的。


    照片里的三个人都还穿着高中校服，站在操场上，背景是跑道和看台，阳光很好，三个人都笑得很开。


    聿燃和现在一样，表情丰富，肢体语言夸张，拍照的时候整个人挂在裴辞尘身上，被裴辞尘一脸嫌弃地推开。


    乔沐安站在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嘴角带着一点笑，看起来人摸狗样的。


    裴辞尘站在中间，校服穿得规规矩矩的，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比现在瘦一些，眼神比现在锐一些，但整体轮廓已经和现在相差无几了。


    “高中那时候，”宋清衣看着照片，忽然开口了，语气很随意，“你是不是很受欢迎？”


    裴辞尘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着照片里那个十六七岁的自己，沉默了一秒，然后侧过头，在宋清衣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嘴唇贴上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温度，停留的时间刚好够宋清衣的耳朵开始泛红。


    亲完之后他没有马上退开，嘴唇贴着宋清衣的耳廓，声音放得很低。


    “宝贝，我还想问你呢。”


    宋清衣偏头看他，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的倒影。


    “你长得这么漂亮又可爱，”裴辞尘说，语气认真得不行，“还好那天你来找我了，不然我都怕你现在在别人的怀里。”


    宋清衣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裴辞尘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个。


    明明是他先问的，怎么忽然就拐到了他身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裴辞尘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种专注的目光，让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第123章 兔子苹果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目光从裴辞尘脸上移开，重新落回相册上，开了口。


    “我上学的时候不受欢迎的。”


    裴辞尘皱了皱眉，等着他往下说。


    “我很忙，”宋清衣说，“而且我那时候性子冷，不爱说话，也不太会收拾自己，基本上没什么人注意到我。”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一点。


    “我也不会跟别人走。我只喜欢你。”


    裴辞尘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


    他的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从心脏的位置往外扩散，涌到喉咙口，堵在那里，让他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烫的，从里到外都在烧，那种被人认认真真地喜欢着的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他不知道该怎么承受。


    宋清衣看着他忽然沉默下来，有点不明所以，抬起手，用食指戳了戳裴辞尘的脸颊肉。


    裴辞尘的脸颊软软的，戳下去会陷进去一小块，松开手又弹回来，手感很好，他又戳了一下。


    “你听到了吗？”他说，“我会一直等你的。我不会和别人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