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


    “烟瓷！九点钟，咖啡厅见！”


    许烟瓷猛地睁开眼睛。林薇的声音，不是从记忆里传来的，不是从梦里传来的，是从手机听筒里传来的，真真切切的，带着风风火火的劲儿。


    她坐起来，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二十！


    “好。”她说。


    电话挂断了。许烟瓷攥着手机，坐在床上，心跳快得像擂鼓。林薇可以自由出入了？还是星核放她出来的？是陷阱，还是机会？


    许烟瓷用了二十分钟洗漱换衣服，十分钟徒步，二十分钟车程。


    九点差五分，她站在城市灯塔顶层的露天咖啡厅，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深秋的早晨，阳光很好，风却很凉。羊绒大衣穿在身上，像一层薄薄的纸，挡不住那些从领口和衣摆缝隙里钻进来的寒意。


    她走到玻璃围栏边，看着脚下的城市。


    城市在晨光中醒来。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像一面面竖起的镜子。远处的山峦被薄雾笼罩，近处的街道上，车流像一条条缓慢移动的河流，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流动的光。


    记得刚毕业那年，她和林薇合租一个城中村的小单间，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可她们每天晚上都挤在一张床上，聊到半夜。


    林薇说，烟瓷，等我们有钱了，就去城市灯塔顶上喝几百块的咖啡，边喝边欣赏整个城市的风景。


    许烟瓷说，好。


    “烟瓷！”


    一个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出来。许烟瓷转身，看见林薇端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扎成低马尾，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可精神却很好，并不像一个被软禁的人。


    “话不多说，咱们直接进入正题！”林薇把电脑放在桌上，拉开椅子坐下，打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


    许烟瓷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林薇身后不远不近地站着几个穿深色衣服的人，站姿笔直，面无表情，眼睛藏在墨镜后面。看样子是星核派来看住林薇的“保镖”。


    “我在输入听澜的一些数据。”林薇的声音把她拉回来，“一会儿需要问你一些问题，必须无条件配合，可以吗？”


    屏幕的蓝光映在林薇脸上，照出那双藏了一丝狡黠的眼睛。


    许烟瓷看着那双眼睛：“可以。”


    多年相处的默契，许烟瓷知道，林薇不是在问问题，她是在找一个可以和她见面的借口。


    林薇的左手放在桌上，五个指头轻轻叩击桌面。


    传出“哒哒”的轻响。


    九下。


    “使用时，有什么异常吗？”林薇问。


    许烟瓷愣了一下，刚刚她在忙着数数，没听清。


    “啊？”


    林薇抬眼看了她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用户在使用代号''听澜''的人工智能时，有出现过什么异常吗？”


    “没有。”许烟瓷回答。


    林薇换了只手，左手换成右手，在桌面上断断续续地敲。


    十一下，是什么时间节点吗？


    “有什么需要加强的吗？”林薇问，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


    许烟瓷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丝只有她能看见的光。


    “有。”许烟瓷说，“他不防水。”


    林薇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噼里啪啦，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敲完，她合上电脑，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


    “好了，公事完了。现在该说私事了。”她的声音陡然拔高，语调变得尖锐，“你什么时候勾引我男朋友的？”


    许烟瓷还没反应过来，林薇已经一把攥住她的手。攥得很紧，指甲掐进她的手背，疼得她嘶了一声。身后的执序者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


    林薇猛地回头，瞪着眼睛，嗓门大得像在吵架：“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撕逼啊！”


    那几个执序者面面相觑，犹豫了一下，各自散开，退到听不见她们说话的距离，可视线始终锁在这边。


    许烟瓷立刻接过话茬，声音也拔高了：“什么叫我勾引他？明明是他自己抵不住诱惑！缺少男德的玩意儿！”


    林薇的嘴角抽了一下。许烟瓷知道她想笑，她自己也快憋不住了。


    “好好好！咱们绝交！”林薇大声叫着，一把拉过许烟瓷的衣领。两个人贴得极近，近到许烟瓷能看清林薇眼底那层薄薄的水雾。


    “记住了吗？”林薇的声音压到极低，低到只有许烟瓷能听见。


    “当然。”许烟瓷点头，声音同样轻。


    “可一定不要忘了。”林薇的语调陡然升高，又回到那种泼辣的语气，“许烟瓷你不是人！老娘掏心掏肺地对你，你居然挖我墙角！我真是不想看见你，一点都不想！”


    许烟瓷看着她顾装严肃的模样。


    “不会如你所愿的！”她咬着牙说。


    林薇双唇微启，舌尖划过贝齿，发出了一个无声的字。


    逃。


    那个字从林薇的嘴唇上落下来。


    下一秒，林薇抬手推开她：“赶紧滚！听到没！否则下次见你就不是骂你那么简单了！”


    许烟瓷踉跄了一下，站稳，深吸一口气。


    “哼！就你这么泼辣，哪个男人敢要你！泼辣就算了，眼神还不好，找个种马当男友。老娘挖你墙角也是你家祖坟着了，老祖宗福泽庇佑让你摆脱那死种马！”


    她骂骂咧咧地转身，朝电梯走去。脚步很快，可她不敢跑。她能感觉到身后那些执序者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背上。也感觉到林薇担忧的目光。


    电梯门关上。许烟瓷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上眼睛。手背上还残留着林薇指甲掐出的红痕，是九月十一号吗？


    还是九点十一分？


    这两个数字代表什么？


    许烟瓷睁开眼睛。电梯正在下降，楼层数字一跳一跳地减少。她看着那些数字，脑子里飞速运转。林薇让她逃。往哪里逃？怎么逃？


    她绝不会无缘无故说这句话，一定有什么计划，而且是只有自己才能替她完成。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许烟瓷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玻璃门。外面的阳光刺得她眯起眼睛，有风吹过。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感受到空气里是人间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


    小鱼：心碎又能有谁明白！


    第28章


    再睁开眼时, 一辆流线型的跑车已经停在她面前。


    墨色的车窗缓缓下降，像一道帷幕被无声拉开，露出车内那张惊艳绝伦的脸。


    深蓝色的长发随意地散落在肩头,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冷冽的轮廓。


    银洄坐在驾驶座上,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搁在车窗边,指尖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他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上车。”他说。


    许烟瓷没有动，“你怎么在这儿？”


    银洄没有回答,只是把手里的信封举了举。牛皮纸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封口处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上面赫然写着两个字——听澜！


    “你猜,这里面是什么？”


    许烟瓷的手攥紧了。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有关听澜的,她都要知道！抬手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驶出城区, 上了高速。


    路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银洄开得很快, 仪表盘上的数字一直在往上跳。


    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 尖锐的呼啸声像某种濒死的哀鸣。许烟瓷握紧安全带, 指节泛白。


    她才不想在他面前示弱。


    下了高速, 车子拐进一条路。


    很窄，两侧是荒芜的田野，枯黄的草在风中伏倒,像一片没有尽头的荒原。远处有山，灰蓝色的，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银洄把车停在一片空旷的平地上, 熄了火。引擎的轰鸣声消失了，风声就涌了上来。


    他转过头看着她。


    “阿瓷。”他轻声唤她，声音温柔得像夏日微风，“你为什么那么喜欢他？”


    许烟瓷没有说话。


    “一堆废铁。”他说，声音还是那么轻，可眼底的光暗了下去，“也值得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委屈自己？”


    “你活了这么久难道还没看明白吗。”她殷红的唇微微开启，“爱了就是爱了，哪有那么多道理！”


    银洄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爱他？”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是。”许烟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从前没有察觉到，现在失去他。才知道他在我存在的纬度里根本就是不能缺少的一部分，是我另外半条命。”


    银洄的手从方向盘上抬起来，落在她肩上。五指收紧，力道大得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许烟瓷没有躲，只是看着他，跌进那双如深渊般的蓝色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