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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穿宋后与语文天团为敌_木兰竹箭头 第12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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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直将诏书压在案上,没有发给中书。


    在诏书旁,有几份御医的医案。


    张茂则躬身站在一旁,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曾经管理御医署,这些医案是他偷偷取来。


    他得到皇帝命令时,才知晓皇帝暗示御医,御医每次给曹琮例行诊治时,都会将医案额外抄写一份,等他查阅。


    这件事本可以说是皇帝关心曹琮的身体,额外关照曹琮。


    可张茂则不小心瞟到了那一封诏书的内容,便不能如此想了。


    皇帝已经压了半月的诏书,是命令曹琮去剿灭西南复叛的蛮人。


    诏书和医案分开看,都毫无问题。可合在一起……


    张茂则想起小皇子稚嫩的脸庞。还好还好,陛下还在犹豫,一直没将诏书放出去。


    “唉,朕还是太心软。”赵祯独坐许久,轻轻敲了敲桌面。


    范仲淹屡次对他说,曹暾很希望与叔祖父一同过生辰,他便心软了。


    曹琮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或许他心软些也无事,不用太急躁。


    赵祯再次没忍心将诏书发出。


    他拿起了另一封诏书。


    京东贼盗此起彼伏,朝中公卿纷纷上书,希望减免自宋夏战争以来已经加无可加的赋税徭役,并削减边军。


    但民乱四起,西南蛮复叛,用兵无法停止,朝中开支居高不下,实在是难以立刻减免所有赋税徭役。


    且已经扩充的边军,兵卒返民后可能找不到生计,到时又会生出兵变。


    唉,如何决断?难、难、难。


    赵祯单手撑着额头,冥思苦想也做不出决定。


    但他做不出决定,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百姓已经被压抑到了极致,又遇到天灾,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赵祯想了想,只能折中,先小小地减免一些赋税,又试探性地削减一点兵卒。


    他提笔,先减轻赋税最苦的四川路负担,免除邛州今年一百万盐税。


    他犹豫了许久,提笔同意了知益州文彦博的进言。文彦博言,四川路少用马匹,建议四川路的驻军调换三分之一马军为步军,节省军费支出。这也能省一点吧。


    “唉。”赵祯停笔,沉沉地叹了口气,眉间沟壑纵横。


    在赵祯烦恼如何减轻百姓负担,又不会引起兵乱,还不会削弱边疆防御,正百筹莫展时,一颗流星从宫室南面的天空划过,往北飞行了许久才消失。


    那流星光芒大如杯口,光亮如月光般照亮了黑夜,惊恐的人们抬头仰望,仿佛能听到流星呼啸而过的声音。


    曹暾正在披星戴月地补上习武的课程,还未入寝。


    流星划过天际的时候,他赶紧一个纵跳,从马步跳成正常站立姿势,双手合十许愿。


    曹佑看见流星,被吓了一跳,要抱着曹暾进屋躲避,十分迷信地说流星为灾星。


    曹暾振振有词:“才不是呢,这是正常自然现象。就算迷信,也要相信流星能许愿,是好事。”


    关于封建迷信,我只信对自己有利的!


    “好好好,行行行。”曹佑把曹暾制住,抱进了屋。


    曹暾噘嘴:“小叔叔不要学我说话。”唉,小叔叔学坏了。


    在另一处星光照耀下,一位老人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双眼明亮如年轻时候,不见半点浑浊。


    “点灯。”曹琮命令道。


    武将作战,常把子侄带在身边培养。曹琮的长子曹修便随军侍奉曹琮左右,为军中小将。


    曹修点燃灯,眼中难掩悲戚。


    曹琮伸手,问曹修要来曹佑托人送来的画像。


    他手指轻轻摩挲画像中孩童终于微微鼓起的脸颊。


    曹修道:“父亲,求你喝药吧。”


    曹琮仍旧摇头。


    他没有解释,因为他知道曹修无须他解释。


    曹修道:“父亲,至少让暾儿见到你最后一面吧,不然暾儿会多伤心啊。”


    曹琮语气混杂着愧疚和遗憾:“我死在京城外面,陛下才会相信,暾儿仍旧不知晓自己的身份,暾儿便能有更多安全的空间。若我回京,陛下会怀疑我在弥留之际,会忍不住告知暾儿的身份。”


    曹修垂着头,双手攥紧:“我不明白,我们有哪点不让陛下满意?”


    曹琮笑道:“没有不满意,不过是一朝皇帝一朝臣。你的祖父所受的猜忌也不少。太宗皇帝曾打压过太/祖皇帝重用的武将,真宗皇帝也不太信任先帝之将,如今皇帝自然也一样。皇帝都是一样的。放心吧,我也算寿终正寝,没有遗憾。陛下虽然心有芥蒂,但没有真的对我出手过,真的是仁君。大郎,你不要怪陛下,仍旧要对大宋忠诚。”


    曹修哽咽道:“我知道。我不知道又如何?不过是白白丢了自家性命。”


    曹琮颔首,道:“是啊。这样很好,真的很好。我虽然没有见过前朝的事,但父亲和兄长老爱用前朝的故事吓唬我。你不会喜欢那个武将人人都能谋反的朝代。我朝真的很好,纵然我们心有怨愤,也不能动荡江山社稷,这样的国家真的很好。”


    曹琮低头,继续仔细看着手中的画卷,将暾儿的模样深深印刻在心中。


    他去见父母兄长时,要将暾儿介绍给父母兄长。


    如果他还能见到太/祖太宗皇帝,想来太/祖太宗也会想知道暾儿的事。


    他将去死去之人该去的地方,告知太/祖太宗皇帝暾儿有多好。他将向太/祖太宗皇帝请求保佑。


    曹家女所生的这一位皇子,一定能担负起大宋江山社稷的重责。他曹琮敢以性命担保。


    啊,哈哈哈,那时他已经死了,恐怕无法以性命担保了。


    曹琮一直看着画卷,一动不动,直到双眼再次无力地阖上。


    他的神情很是平和,真的无半点怨愤不平,如他的心胸一般,一片光明坦然。


    他只是有些遗憾。


    他不想在这时离开,因为暾儿的生辰还未到。


    暾儿心心盼盼的生辰,怎么能因为他而悲伤?


    他不舍,真的不舍啊。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对曹修说了最后一句话:“在、在暾儿生辰后,再向京城告丧。”


    曹修痛哭着应下后,曹琮才重新安心阖眼。


    曹暾终究没有在生辰那日等到叔祖父回来。


    叔祖父忙于政务,带着好多兵卒,不能独自回京。


    叔祖父只是托人带回生辰礼。


    生辰礼是与曹家风格不相同的华贵。


    有一把小小的金刀。刀鞘是金子做的,上面镶嵌着各色宝石。刀身明亮锋利,上面有漂亮的折叠纹,当是熔炼出钢材后,又经过铁匠反复折叠捶打后,才能锻造出的宝刀。


    曹琮在信中说,这是太宗皇帝赐给幼年时的他的宝刀,他转赠给曹暾。


    曹暾现在可以用它练刀,长大了也能把它当匕首,割肉很好用。


    曹暾茫然地歪头。


    啊,叔祖父让我用镶嵌了金子和宝石的刀割肉?这是叔祖父曾经的生活吗?太奢侈了吧!


    除了宝刀,曹琮还送了曹暾一件华丽的抹额。


    曹暾曾抱怨,看书时老有碎发落下,十分烦恼,但他不想剃。


    不准剃我的鬓发!


    曹暾还不到束发,不能用头巾包裹头发,曹琮便建议曹暾用抹额。


    抹额乃是军中兵卒必备的装束。尤其是穿戴整齐的禁军,都要用抹额来区分军队番号。


    汉唐时,贵族男子多流行用额饰束发。到了宋朝,文人多习惯用头巾,抹额便是武勋子弟常用的装饰了。


    曹暾原本只用红绳当抹额束发。曹琮送来的抹额有两指宽,内用柔软的毛皮做里子,外面掐金丝点翠玉,正中间还镶嵌着一颗鸽蛋大的红宝石。冬季若在里面加一层绸缎罩子,还能保暖。


    曹琮在信中说,这是真宗皇帝的赏赐。他不用华贵的抹额,这抹额一直封存箱中,从未用过,那宝石喜庆的颜色正好适合曹暾。


    曹暾再次茫然地歪头。


    叔祖父你都因为这抹额太华贵不肯戴,你怎么会认为我能戴?


    对两件物品都是皇帝御赐珍宝,曹暾倒没有太惊奇。


    金银珠宝做的东西,若还没有卖光,那当然都是不能卖的御赐品了。勋贵底蕴,便是这些东西。


    等他们不要脸面,偷偷将御赐的东西也卖出去,那便是真的没落了。


    曹家虽不宽裕,还不到没落的程度。


    尤其曹琮还活着。他就是一块勋贵的金字招牌。


    赵祯得到曹琮病逝的消息,眼睛微微睁大。


    他喃喃道:“流星滑落,难道是预兆曹琮病故?”


    翰林学士为他讲读《史记》《汉书》时,当有贤人亡故时,天空会有异象出现。


    他从未见过此事,只以为又是史家虚妄之言。


    “唉。”赵祯将已经快磨皱的命曹琮外放的诏书放在烛火上点燃。


    他心软放过了曹琮,曹琮还是故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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