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黍离应下，看向虞昭昭，“公主当裁判？”


    虞昭昭点头：“好呀。”


    黍离这才迈步走过来。


    他没有立刻去取弓箭，而是先走到虞昭昭面前，微微俯身，嗓音低沉，“我和他，公主希望谁赢？”


    虞昭昭一愣，抬眼看他。


    他的眼眸深邃，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


    他是认真的。


    如果她说希望沈彻赢，他便会放水。


    如果她希望他赢……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眨了眨眼，小声说：“自然是希望阿离赢。”


    黍离的眸色深了一瞬，没再多言，转身去挑选弓箭。


    比赛开始。


    每人十箭。


    沈彻率先上场，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专注，挽弓搭箭，动作流畅。


    十箭射出，九箭中靶心，一箭略偏，已是极佳的成绩。


    黍离垂眸看了一眼手中的箭，甚至没有特意瞄准，只是随手张弓，搭箭，松弦。


    “嗖！”


    箭矢疾飞而去，并非射向沈彻那边的靶子，而是钉在了虞昭昭先前练习用的那个靶子的红心上，箭尾微颤。


    沈彻：“……”


    他眨了眨眼。


    紧接着，黍离再次搭箭，拉弓，松手。


    第二箭，破空声响起，不偏不倚，竟将第一支箭从尾部劈开，牢牢占据原来的位置！


    沈彻瞪大了眼睛。


    羽箭接连射出，十支箭，全部射在同一个靶子上。


    几乎重叠地钉在靶心最中央的位置，最后一支箭甚至将前面一支箭的箭尾劈开！


    沈彻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终于认清了现实，这家伙根本就是深藏不露！自己那点箭术，在人家眼里恐怕跟玩儿似的。


    “我输了。”沈彻倒也爽快，愿赌服输，“你怎么练的？”


    黍离放下弓，看向沈彻，只淡淡道：“熟能生巧。”


    沈彻愿赌服输，倒也不扭捏，转身就沿着马场边缘跑了起来。


    绯红的身影在空旷的草场上移动，逐渐远去。


    暖亭边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虞昭昭和黍离，还有不远处的春桃等人。


    虞昭昭的目光从沈彻奔跑的背影上收回，落在身旁沉默的黍离身上。


    暖阳正好，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修长的手指拂过弓身，墨色劲装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挺拔线条，只因为她一句希望阿离赢。


    “阿离。”她忍不住轻声开口，眼眸亮晶晶的，“你真厉害。”


    黍离耳廓漫上一层薄红。


    一个呼吸的时间，他抬眸看向她，喉结微微滚动，“公主谬赞。”


    “才不是谬赞。”虞昭昭摇头，“我亲眼看见的。”


    她想起沈彻那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又抿唇笑了，眉眼弯弯。


    她笑起来时，眼角微微下弯，颊边梨涡浅现。


    黍离的眸光凝在她脸上，呼吸凝顿，他想移开视线，却又贪恋这片刻的时光，舍不得移开。


    一阵微风吹过，卷起她几缕散落的发丝。


    黍离指尖微微一动，抬起手，将那缕发丝拂开，别到她耳后。


    “风大。” 他低声解释了一句。


    “嗯。”


    这时，沈彻终于跑完了三圈，气喘吁吁地回来了。


    他额发尽湿，脸颊通红，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跑完了！黍离，你可真行，藏得够深啊！”


    他一边用巾子擦汗，一边用肩膀轻轻撞了黍离一下，倒是没有半分输了比试的懊恼。


    侍从们已手脚麻利地在暖亭内摆好了午膳。


    虽是在马场，膳食却毫不简陋，几样精致的菜肴，一壶温好的酒，还有一碟虞昭昭爱吃的点心。


    四人落座。


    沈彻立刻活跃起来，抄起公筷，夹起一块滑嫩的鱼腹肉，放到虞昭昭面前的小碟里：“姐姐，这个鱼看着新鲜，尝尝！”


    几乎同时，黍离也动了。


    两双筷子，几乎同时抵达。


    虞昭昭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我自己来就好。”


    桌子上还有一壶温热的酒。


    沈彻先倒了一杯酒，又拿起酒壶，给虞昭昭面前的酒杯也斟了半杯：“姐姐，你要不要喝一点，暖暖身子，去去寒气，这酒不烈，是果子酿的，甜的，一点都不醉人。”


    虞昭昭看着杯中的液体，闻着淡淡的果香，有些意动。


    她正想伸手去拿，旁边却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先一步将酒杯拿走了。


    黍离伸手将她面前的酒杯端走，放到自己面前，然后将一杯清亮的茶水推到她手边，声音低沉，“喝这个。”


    第161章 要不要和我同乘一骑？虞昭昭看着被黍离换走的酒杯，又抬眼看他。


    他眸色沉静，没有过多解释，只是那样看着她，仿佛在说听话，他记得她酒量浅，一杯果酿下肚就能晕晕乎乎。


    何况是在沈彻面前。


    虞昭昭犹豫片刻，最终乖乖捧起了那杯茶。


    “姐姐不喝酒了？”沈彻眨了眨眼。


    “下午还要骑马。”虞昭昭找了个借口，“喝茶便好。”


    沈彻不疑有他，又殷勤地给虞昭昭夹菜。


    饭后不久，虞昭昭便感觉胳膊开始泛起酸疼。


    上午专注于拉弓瞄准尚不觉得，此刻一松懈，那使用过度的肌肉便开始叫嚣。


    她轻轻揉了揉小臂，眉心微蹙。


    沈彻立刻察觉，关切道：“姐姐怎么了？”


    黍离的眸光在她按揉的手臂上停留一瞬，薄唇微抿。


    “没什么，就是胳膊有点酸。”虞昭昭轻声道，“许是上午练得久了些。”


    沈彻一脸懊恼，“都怪我！光顾着让你多练，忘了你是初学，不该练这么久的！我去找些药油来。”


    “不必麻烦。”黍离已从怀中取出一个青瓷小瓶，放在虞昭昭面前，“回宫后让春桃为公主揉开便好。”


    沈彻看着那药瓶，又看看黍离，终究坐了回去：“也好。”


    眼看时间不早了，虞昭昭起身告辞，沈彻准备送她回去，但是被虞昭昭拒绝后，只好放弃。


    他也知她确实累了，亲自将人送到马场门口，看着昭阳宫的马车驶远，才转身回去。


    车厢内，虞昭昭靠在软垫上，抬手揉了揉右肩。


    真是酸得厉害。


    春桃凑过来：“公主，奴婢给您揉揉？”


    虞昭昭摇摇头，她只是累着了，倒也没什么大碍。


    马车行至半途，忽然咯噔一声巨响，车身猛地倾斜！


    虞昭昭险些从座位上滑下来。


    黍离沉声道：“停车！”


    车夫检查了一番，抹了把汗：“公主，这轮轴刚才压到几块石头，裂开了，得换新的，小的这就去附近车行找材料，但至少得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


    虞昭昭看了眼天色，虽还不晚，但在这路边干等也不是办法。


    “奴婢去叫辆新车来？”春桃提议。


    虞昭昭摇了摇头，“不用了，也不是很着急。”


    春桃扶着虞昭昭从马车上走下来。


    黍离走到她面前，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手指修长白皙。


    “要不要和我同乘一骑？”


    虞昭昭微微一怔。


    黍离骑来的那匹马就在马车后


    【宿主，上啊！】系统的声音立刻在脑海中响起，带着怂恿的意味【恶毒值在向你招手了！快把手放上去！这可是独处的好机会！】


    春桃在一旁，瞪大了眼睛。


    这？？？


    这是什么情况？


    虞昭昭看着黍离伸出的手，迟疑片刻，她还是将手轻轻放入了他的掌心。


    黍离的手指微凉，却在她放上去的瞬间收拢，稳稳握住。


    “公主！”春桃有些担忧。


    “你们修好马车再回宫便是，不必着急。”虞昭昭对春桃道，“有阿离在，无碍。”


    黍离已经牵来了他的黑马。


    就在虞昭昭准备上马的一瞬间，他从怀中取出一方素色的丝巾，递到她面前。


    “风大，遮上。”


    虞昭昭接过丝巾，这不是之前在皇家温泉别苑，她给黍离包扎手腕时用的那条吗？


    当时沾了血，她以为早就扔了，没想到他竟洗净收着，一直带在身边。


    她将丝巾对折，系在脸上，遮住了口鼻。


    黍离翻身上马，然后朝她伸出手。


    虞昭昭借着他的力道坐上马背，坐在他身前。


    他的手臂从她身侧环过，握住缰绳，将她虚虚圈在怀中。


    “坐稳。”他低声道，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黑马迈开步子，走得缓，风掠过耳畔，吹动了虞昭昭颊边的发丝。


    同乘一骑，两人身体贴得很紧。


    黍离控着马速，既不太快让她害怕，也不至于太慢耽误时辰。


    虞昭昭微微侧头，便能看见他握住缰绳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