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砚辞似对这繁文缛节毫无兴趣。


    祭典结束，天色已近午时，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


    楚明薇拉着虞昭昭溜到营地边缘上，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说话了。


    “我的天，可憋死我了！”楚明薇长出一口气，歪在虞昭昭肩头，“你是没看见，今日祭典上，那几位的眼神……”


    她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虞昭昭失笑：“哪有那么夸张？”


    “怎么没有？太子殿下宣读祭文，念到一半偏头看你，摄政王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沈世子那头都快拧成麻花了，脖子不酸吗？”楚明薇掰着手指数，“还有你们家那位黍离，虽然站的远，但是那眼神，啧啧啧……”


    她眯了眯眼睛，歪着脑袋看着虞昭昭，眼神似笑非笑。


    虞昭昭伸出手，直接捂住她的嘴。


    楚明薇被捂住嘴也不老实，呜呜两声，眼睛弯成月牙，硬是拽开虞昭昭的手指。


    “干什么，还不让人说实话了？”她理直气壮，“我这叫关心姐妹的身心健康！”


    虞昭昭耳尖已经开始泛红：“……什么身心健康，听不懂。”


    “就是那个啊！”楚明薇凑近，压低声音，眼底闪着八卦的光，“都拿下了没有？”


    拿下什么？


    虞昭昭愣了半拍，反应过来时耳根红得滴血，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粉。


    楚明薇一看她这反应，眼睛更亮了：“哟，有情况！快说快说，哪个先拿下的？太子殿下？还是摄政王？或者是你家那位侍卫先得手？”


    “明薇！”虞昭昭去捂她的嘴，声音都软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敢往外说？


    “好好好不闹你。”楚明薇躲开，嘴上却根本停不下来，“那换个问题，他们几个的身材，和揽月楼比，怎么样？”


    虞昭昭彻底噎住了。


    揽月楼。


    又是揽月楼。


    “没有比过。”她别过脸。


    “那就是有机会比咯？”楚明薇托着腮，笑嘻嘻地打量她，“我觉得摄政王肯定不错，瞧着肩宽腰窄的，太子殿下嘛，平日穿得严实，看不出来，但你肯定知道吧？还有你们家那个侍卫，练武的人，腰肯定很有劲，世子更不用说了，毕竟去军营两年……”


    “楚！明！薇！”


    虞昭昭忍无可忍，伸手掐她的脸。


    楚明薇被她掐得直笑，也不躲，含糊不清地求饶：“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姐妹脸皮薄，我懂，我懂，不过作为我楚明薇的姐妹，就是要吃天底下最好的，四个都收也不是不行。”


    第176章 区区几个，姐妹的福气在后头午时将至。


    营帐东侧开阔处，已铺设数十张长案。


    春猎的午膳自行搭桌，随意落座。


    皇嗣与宗亲聚在东侧，朝臣勋贵列于西侧，虽不分席，却也心照不宣地按着身份疏疏落落坐开。


    女眷们按位次落座，规矩分明。


    虞昭昭却不想一个人坐。


    她拉着楚明薇的手，径直往公主们聚集的长案走去。


    “这不好吧？”楚明薇嘴上说着不想去，脚下却半点没犹豫，乖乖跟着她往皇室女眷的席位走。


    笑话，姐妹撑腰，她怕什么？


    “没事，你可是我的贵客。”虞昭昭弯着眼睛。


    两人落座时，席上已坐了几位公主。


    魏明静和魏明玥已在那里落座，见虞昭昭带着楚明薇过来，虽有些意外，却也没说什么，只微微颔首致意。


    楚明薇也不在意，挨着虞昭昭坐下。


    菜还未上，先上了几碟点心和时令瓜果。


    楚明薇正要伸手去拿梅子，余光却瞥见一道墨色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她手一顿。


    谢砚辞步履从容，在虞昭昭旁边的空位停下，垂眸看她，“这里可有人？”


    虞昭昭摇头。


    他便落座。


    魏明静执杯的手微微一顿，与魏明玥交换了一个眼神。


    片刻后，两位公主不约而同地起身，以不便打扰摄政王清静为由，带着几个尚未及笄的公主行礼告退。


    转眼间，这桌便空了大半。


    谢砚辞毫不在意地落座，恰好坐在虞昭昭右手边。


    “王爷怎么过来了？”虞昭昭侧头看他。


    “那边太吵。”谢砚辞言简意赅，目光却落在她面前的碟子上，“午膳还没上，饿不饿？”


    楚明薇捏着梅子，忽然觉得这梅子也不香了。


    还没等她把这颗梅子咽下去，又一道玄色身影不疾不徐地走来。


    楚明薇：……


    魏无奕在虞昭昭对面落座，抬手替虞昭昭斟了半杯温茶，推到她手边。


    楚明薇默默把梅子核吐出来，心想：我就知道。


    那边沈彻早已坐不住了。


    他本在与几个世家子弟寒暄，眼角余光却一直往这边瞟。


    见魏无奕和谢砚辞都落了座，他哪里还坐得住，立刻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姐姐！”他嗓音清亮，在另一侧坐下，“我来陪你用膳。”


    谢砚辞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沈彻感受到了那道目光，脊背绷紧。


    他想起除夕那晚，被黍离和谢砚辞这两个人打了，他就很生气。


    今日，他定要一雪前耻。


    黍离本立在虞昭昭身后半步，虞昭昭侧头看他，轻声道：“阿离，坐下一起吃。”


    黍离垂眸看她，没有推辞。


    楚明薇数了数。


    一、二、三、四。


    楚明薇余光扫过这一桌，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默默往虞昭昭身边挪了半寸。


    她低头喝茶，决定今日只带耳朵，不带嘴巴。


    菜陆续上桌。


    侍从正要布菜，却被魏无奕抬手制止。


    他执起公筷，夹了一片鲜嫩的肉片，放入虞昭昭面前的碟中。


    “尝尝。”声音很轻。


    虞昭昭还没动筷，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


    谢砚辞夹了一块剔了刺的鱼肉，稳稳落入她碗中。


    “殿下真细心。”


    “不及摄政王体贴。”


    两人语气平和，甚至还互夸上了。


    沈彻也不甘示弱，给她盛了半碗汤，“姐姐尝一尝，温补的。”


    黍离没有说话，只是将一小碟离虞昭昭最远的点心换到了她手边。


    楚明薇在旁边看得叹为观止，默默给自己夹了一筷子菜，决定谁也不招惹。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桌边响起。


    “哟，这桌好生热闹，殿下，王爷，不介意拼个桌吧？”


    魏无澈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袭宝蓝骑装，眉眼温润含笑。


    魏无奕微微颔首。


    魏无澈是端贵妃之子，排行第四，虽自幼与太子交好，朝中皆知他是东宫一派。


    他这一坐，倒也不算突兀。


    只是。


    沈彻盯着魏无澈，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这人来凑什么热闹？


    “今日来得早，在营帐旁捡了只兔子。”魏无澈看向虞昭昭，语气随意，“本想带回府，内子如今有孕，怕冲撞了，方才瞧见昭阳妹妹，忽而觉得妹妹兴许喜欢？”


    可他这话刚说完，便感觉到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


    凉飕飕的。


    魏无澈愣了愣，不明所以。


    沈彻捏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睛立刻瞪了过去。


    谢砚辞眸光微凉，落在魏无澈脸上，似笑非笑。


    魏无奕面色不改，眉头动了动。


    黍离垂着眼，下颌线却微微绷起。


    就连楚明薇都停下了咀嚼，默默咽下那口菜，心想：四皇子，您这是何苦呢？


    魏无澈浑然不觉自己踩进了什么龙潭虎穴，还笑盈盈地看着虞昭昭：“昭阳妹妹可喜欢兔子？”


    沈彻深吸一口气，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四皇子殿下，姐姐若喜欢兔子，我自会去猎来，不劳殿下费心。”


    魏无澈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后知后觉地品出了点什么。


    但他实在想不通。


    他不过是提了一只兔子，想送个人情，怎么一个个都像他抢了他们的兔子似的？


    魏无奕放下茶盏，眸光深不见底，“春猎本就是各自尽兴，四弟好意，昭昭心领便是。”


    虞昭昭连忙道：“多谢四哥好意，只是这兔子，我其实不太会养。”


    这话一出，沈彻急了。


    魏无奕却在这时，夹了一筷干笋，轻轻放入虞昭昭面前的碟中。


    “先吃饭。”他声音低沉，“菜要凉了。”


    虞昭昭低头，乖乖吃下那片笋。


    楚明薇在旁边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内心已经翻了无数个跟头。


    四皇子啊四皇子，你说你图什么呢？


    人家四个抢一个已经够乱了，你来凑什么热闹？


    她怜悯地看了魏无澈一眼，低头扒饭。


    沈彻的话被堵在喉咙里，憋得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