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也知道自己的水平，能射中那是运气，射不中是常态。


    十支箭矢，好歹有两支擦着边，也算有进步。


    她这样安慰自己。


    楚明薇比她强些，费了半天的劲，终于射中一只灰兔。


    她跳下马把兔子拎起来，献宝似的举到虞昭昭面前。


    “昭昭你看！这只兔子毛色多好！回头给你做个手笼，冬天抱着可暖和了！”


    日头偏西时，猎队陆续归来。


    营帐前的空地上，猎物堆积如山，内侍们忙着清点、登记、分拣。


    谢砚辞第一个回来。


    他策马缓行，身后跟着的凌峰马背上挂着沉甸甸的猎物。


    两头鹿，三只狍子，还有一只皮毛油亮的火狐。


    他翻身下马，随手将缰绳丢给侍从，在人群中看了看，很快便锁定了虞昭昭的身影。


    谢砚辞之后，沈彻也回来了。


    他马背上挂得满满当当，兔子就有七八只，还有一头半大的鹿。


    楚明薇在旁边默默数了数，这沈世子是真能打，七八只兔子，够做两条围脖了。


    魏无奕是最后回来的。


    他身后有人拖着一头熊。


    黑棕色的皮毛油光水滑，体型硕大，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太子殿下亲自猎了头熊？


    傍晚时分，论功行赏。


    魏无奕端坐主位，主持赏赐。


    谢砚辞根本没来。


    他对这种场合毫无兴趣，早早就回了营帐。


    虞昭昭回到自己的营帐，春桃端来热水，伺候她净面更衣。


    “公主今日累了吧？”


    “还好。”虞昭昭伸了个懒腰，“就是没猎到东西，有点丢人。”


    春桃抿嘴笑，“公主可不丢人，那些贵女们有的都不敢上马，公主已经很厉害了。”


    忽然，帐帘外响起一道声音。


    “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虞昭昭侧头，“进来吧。”


    沈彻的脑袋探进来，春桃识趣地退到外间。


    虞昭昭看着他：“你偷偷摸摸的干什么？”


    沈彻嘿嘿一笑，从身后拎出一个布袋子，“姐姐你看！”


    “这是我今日猎的！”他邀功似的凑近，“兔子皮给你做围脖，鹿皮可以给你做双靴子，春日穿着去踏青！”


    他一样一样拿出来，这些都是加急处理好的，只是有待加工。


    “姐姐喜欢吗？”


    虞昭昭看着满榻的皮毛，轻声说道：“喜欢。”


    沈彻得了这句喜欢，嘴角压都压不住，他往前凑了凑，声音黏糊：“姐姐，你能不能奖励我一下？”


    虞昭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什么奖励？”


    沈彻眨眨眼，目光落在她唇上，又飞快移开，耳根悄悄红了。


    “就姐姐叫一声我的名字？”


    虞昭昭失笑：“沈彻？”


    “不是不是！”他急急打断，“不是这样叫。”


    “那怎么叫？”


    沈彻抿了抿唇，又往前凑了凑，似是撒娇：


    “叫阿彻。”


    “叫阿彻好不好？姐姐。”


    虞昭昭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像一只眼巴巴等着主人抚摸的小狗。


    她轻声唤道：“阿彻。”


    沈彻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连脖颈都染上薄薄的绯色，嘴角往上翘，“姐姐再叫一声？”


    虞昭昭好笑地看着他：“得寸进尺？”


    “姐姐。”沈彻声音黏糊得像融化的糖稀，脑袋往她肩窝里拱，“再叫一声，就一声，我保证乖乖的。”


    虞昭昭被他蹭得有些痒，笑着往后躲：“沈彻，你别闹。”


    “不是沈彻。”他闷闷地纠正，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是阿彻。”


    因为她叫黍离也是叫阿离。


    “阿彻。”


    沈彻忽然凑近一步。


    虞昭昭下意识往后仰了仰，却被他伸手轻轻扶住肩膀。


    “姐姐，我今天猎了好多东西。”


    “每一箭射出去的时候，都在想，这是给姐姐的，那只鹿，跑得可快了，我追了它半个山头。”


    他抬起头看着她：“姐姐，我是不是很厉害？”


    虞昭昭看着他，点了点头：“嗯，很厉害。”


    沈彻忽然凑近，温热的唇在虞昭昭脸颊上印了一下。


    一触即离。


    虞昭昭愣住了。


    沈彻却已经退开半步。


    “这是奖励。”他小声说，声音又软又黏，“我给姐姐的奖励。”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虞昭昭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蹭了蹭，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


    虞昭昭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沈彻，你……”


    “阿彻。”他纠正她，眼神认真，“姐姐刚才叫了阿彻的。”


    虞昭昭无奈：“阿彻，放开。”


    “不放。”沈彻理直气壮。


    虞昭昭被他这无赖的样子气笑了。


    沈彻看着她笑，忽然又往前凑了凑，这次没有再亲上去，只是用鼻尖蹭了蹭她的脸颊。


    “姐姐，我好喜欢姐姐。”


    帐内烛火轻轻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交叠在一起。


    沈彻就这样赖在虞昭昭身边，握着她的手，他声音越来越低，眼睛也越来越亮，分明困了，却舍不得走。


    虞昭昭看着他那副强撑的样子，轻声道：“困了就回去睡。”


    “不困。”沈彻又往她身边蹭了蹭，“再陪姐姐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沈彻终于站起来，却还是握着她的手不放。


    “姐姐，我要回去了。”


    虞昭昭点头：“嗯。”


    沈彻没有动，只是看着她，烛光在他眼底跳动，他又唤了一声，“姐姐。”


    “嗯？”


    沈彻忽然俯身，滚烫的吻落在了她的唇上。


    “姐姐，安寝。”


    第179章 姐姐喜欢吗？营帐内烛火摇曳，两道交叠的身影透过屏风上方的缝隙，隐约映在毡壁上。


    魏无奕立在帐外，夜风卷起他的衣袍，寒气入体，他却浑然不觉。


    少女温柔的声音从帐内传出，软软的，带着纵容。


    “阿彻，别闹……”


    那是他的昭昭。


    可那一声，唤的不是他。


    魏无奕的喉结浅浅滑动，眸光透过厚重的营帐，仿佛能穿透那层屏障，看清里面的光景。


    他知道里面在发生什么。


    沈彻在吻她。


    良久，直到两道交叠的影子分开，魏无奕垂下眼，转身，从营帐门口离开。


    春猎第二日。


    号角再响。


    沈彻一马当先，冲得比谁都猛。


    日头偏西时，他又是满载而归。


    这一次，他没去论功行赏的地方凑热闹，直接回去洗漱，洗漱完直接奔虞昭昭的营帐。


    帐内飘着淡淡的柑橘暖香，虞昭昭正倚靠在榻上，她抬眸看她：“又来了？”


    沈彻三两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她，“姐姐想我没？”


    虞昭昭失笑，“早上不是才见过？”


    “那不一样。”沈彻理直气壮，“早上是早上，现在是现在，我就是想姐姐。”


    他的眸光落在她唇上，小声说道：“姐姐，安寝吻。”


    沈彻微微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吻。


    “好了，我走了，姐姐好好睡。”


    虞昭昭看着他，抬眸，“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这个？”


    沈彻脸颊温热，眼中满是炽热与渴望：“不只是亲一下，是让姐姐知道，每天最后见到的人是我，每天第一个想到的人也会是我。”


    第三日。


    第四日。


    第五日。


    接连几日，沈彻都是如此。


    每日猎队归来，他先去清点自己的猎物，挑出最好的皮毛让人加急处理，然后洗漱之后就往虞昭昭的营帐跑。


    时间卡得极准，恰好是她沐浴完，周身都是柑橘香的时候。


    他来了，也不多做别的，就是蹲在她身边，说说话，蹭蹭她，最后讨一个安寝吻，然后离开。


    虞昭昭看着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总觉得他是小狼犬了。


    是真的像。


    摇着尾巴跑来，蹭一蹭，亲一亲，然后乖乖离开，等着明天再来。


    ……


    转眼，便是春猎最后一日。


    春猎结束，回京的仪仗缓缓驶离南苑。


    虞昭昭靠在马车里，透过车帘缝隙望着渐远的营地，回京的路程平稳而漫长，春桃在一旁伺候着茶水点心，偶尔说几句闲话。


    马车辘辘前行，穿过城门，驶入宫道，最后停在了昭阳宫门前。


    春日渐深，宫墙内外的花木愈发葱茏。


    这几日，虞昭昭过得颇为闲适。


    偶尔去皇后宫中请安，偶尔与楚明薇互通书信，更多时候是窝在昭阳宫里，翻翻话本，吃吃点心，日子平静得像一池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