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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城西区,枫丹白露街十七号。
一栋有着精致铁艺阳台和深色石砌外墙的宅邸内。
书房厚重的樱桃木门被无声地合拢,屋内只亮着一盏绿玻璃罩的台灯,光线昏黄,聚拢在宽大的红木书桌中央,空气里残留着雪茄的微涩和昂贵的皮革家具气味。
米哈伊尔·沃尔科夫,都城联合商会的现任会长,刚刚送走了今夜的最后一批访客。
他拒绝了夫人早些休息的提醒,也摆手让女仆将两位在宴会上偶然结识的年轻小姐妥善送回了住处。
此刻,他独自站在书房中央,抬手松了松浆洗得笔挺的衬衫领口,又解开了礼服<a href=Tags_Nan/MaJiaWen.html target=_blank >马甲</a>最下方的两颗扣子。
长舒一口气后,他走到窗前,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拉得更严实,不留一丝缝隙。
房间里很安静,沃尔科夫侧耳倾听片刻,随后走到靠墙的一排书柜前,目光在其中一格扫过,找到一本放在角落里的《大陆通商法典》。
他没有去抽那本书,而是伸出手指,在书脊上方的雕花木饰板上按压了几处看似装饰性的凸起。
咔哒。
书柜无声地向内滑开半米,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嵌入式的金属保险柜。
沃尔科夫输入密码,几秒后,伴随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厚重的柜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
他拉开柜门。
保险柜中空间不大,整齐地码放着两本用深蓝色硬壳装订的厚册子,册子边缘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
而在册子后面的最深处,还躺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透明玻璃瓶,瓶身没有任何标签,已经空了,只在余光偶尔扫过时,瓶底残留的一点极微量的粘液会折射出转瞬即逝的光晕。
沃尔科夫无视了那个瓶子,小心翼翼地将那两本厚册子取了出来。
他点亮了桌面上那盏光线更集中的台灯,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光柱正好笼罩住册子的封面。
随后,沃尔科夫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开始一项庄严的仪式般,郑重其事地翻开其中一本。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沃尔科夫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合上册子,以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敏捷,迅速将两本册子塞回保险柜,关上柜门,推动机关让书柜滑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稍稍稳住呼吸,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管家刻意压低的声音:“老爷,执法团的单议秋执法官来访。他说有要事,必须立刻见您。”
执法官?深夜来访?
沃尔科夫的脸色白了白,但多年商海沉浮练就的定力让他迅速压下了惊惶。
他整理了一下稍显凌乱的衣襟,捋平袖口,确认书柜和周围没有任何异样,迈步走向房门。
他拉开门,管家垂首立在门外,脸色也不大自然。
沃尔科夫示意他退下,自己则走向楼梯口。
刚走到二层楼梯转角,他就看见了站在一楼大厅中央的单议秋。
他没有穿制服,只穿着最简单的白色亚麻衬衫和黑色长裤,外套一件深灰色的呢料长风衣,衣着简单得近乎随意,与这栋宅邸的奢华格格不入。
然而,就是这样一身简单的装扮,衬着单议秋挺拔清瘦的身形和过分温和平静的脸,却意外地烘托出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感。
沃尔科夫定了定神,快步走下楼梯,脸上已经堆起了商人面对公职人员惯有的热情与恭敬。
“单执法官!真是稀客,稀客!”
他伸出手,语气惊讶:“这么晚了,您怎么亲自过来?是有什么紧急公务吗?快请进,请进!”
单议秋无视了他伸过来的手,瞥了一眼垂手立在不远处的管家,脸上没有笑意,淡淡道:
“去书房谈吧。”
沃尔科夫心头一紧。
“当然,当然,这边请。”
他侧身引路,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敲打着。
两人回到书房,关上门。
沃尔科夫请单议秋在书桌对面的客椅坐下,自己则绕回书桌后,姿态殷勤地询问:“阁下,三更半夜劳您大驾,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只要是我能帮上忙的,一定竭尽全力。”
单议秋坐在他对面,双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仔细地打量着沃尔科夫,从他精心打理过的银发到一丝不苟的领结,再到那双努力维持镇定的眼睛。
这沉默的审视持续了十几秒,漫长到沃尔科夫几乎要维持不住笑容。
然后单议秋才开口。
“既然沃尔科夫会长这么热情,”他道,“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很想问一下,你藏在书房保险柜里的那两本小册子上,到底写了些什么。”
他略微前倾身体,很有礼貌地补充道:“你愿意告诉我吗?”
“……”
沃尔科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紧,血液冲上头顶,又在下秒褪去,留下四肢发凉的虚浮感。
他勉强扯动嘴角,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发紧,是维持住表面的平静:“执法官阁下,我真不知道您在说什么。什么保险柜,什么册子……会不会是哪里弄错了?您看,时间这么晚了,或许您最近太劳累,需要休息……”
单议秋厌倦地看他垂死挣扎。
时间太晚了,而且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有一部分超出了单议秋的掌控范围,让他很不舒服。身心俱疲下,他懒得跟人虚与委蛇,连表面那层皮都不想装。
“左边下角,第三格书柜,从右往左数第三本,”单议秋打断了他,“那本《大陆通商法典》。”
他微微偏头,目光在那排纹丝不动的书柜上一掠而过,又落回沃尔科夫骤然失血的脸上。
“你的保险柜密码,是你小女儿的生日,再加上你名字的缩写,对不对?”
沃尔科夫如遭雷击,整个人钉在原地,冷汗瞬间从额角、后背渗出,浸湿了昂贵的丝绸衬衫。所有的侥幸都碎得干干净净。
他连这个都知道!
他连娜塔莎的生日都知道!
极致的恐惧催生出荒唐的勇气,沃尔科夫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炸开——
跑!
他想也没想,骤然转身,身体爆发出不合常理的速度,踉跄着扑向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手指慌乱地抠向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轻响,门被他向内拉开一道缝。
然而,门外并非沃尔科夫熟悉的昏暗走廊。
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填满了整个门框。
来人微微低着头,走廊壁灯的光从他头顶后方照来,让他的面容陷在阴影里,只有那双鎏金色的眼睛俯视下来。
沃尔科夫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声,所有力气瞬间被抽空。
他踉跄着倒退,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又软绵绵地滑下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了几步,直到脊背抵上冰凉的书桌腿。
他蜷缩在昂贵的地毯上,抬起头,看着重新被那高大身影关拢的房门,又转向不知何时坐到了书桌后面的单议秋,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
第27章 保证
保险柜无声敞开着,单议秋像主人似的翻看着那两本从柜中取出的厚册子。
另一边,谢寒声反手将书房门锁扣死,走到瘫软在地的沃尔科夫面前,单手揪住对方早已凌乱不堪的丝绸领子,没怎么费力就将这个瘫成一团的中年男人提了起来,像拎一件不太趁手的行李,将人丢进单议秋之前坐过的会客椅里。
沃尔科夫被粗暴的动作弄得痛哼一声,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姿势,谢寒声已经扯过书桌旁装饰用的、原本捆扎窗帘的结实丝绦,动作利落地将他两只手腕分别捆在沉重的红木椅扶手上,接着又用另一段绳索绕过他的脚踝和椅子前腿,打了个牢固的结。
整个过程快而沉默,沃尔科夫被牢牢固定在椅子上,连稍稍扭动都做不到,只剩下胸口因恐惧而剧烈的起伏。
他看着单议秋将两本厚册子全部翻完后丢在地毯上,又探身从保险柜最深处拈出那个拇指大小的空玻璃瓶,轻轻放在光滑书桌的正中央。
做完这些,单议秋才抬起眼,看向被绑在椅子上的沃尔科夫。
他脸上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单议秋开口,语气平和随意,“但我有点担心你不肯好好讲话。”
他说着,朝谢寒声递了个眼神。
谢寒声会意,从风衣内袋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扁圆装置。
他拿着它走到沃尔科夫面前,举到对方眼前,方便他看清上面的纹路,然后按下了侧面的一个开关。
装置边缘亮起一圈稳定的蓝光,同时一阵低沉的的嗡鸣迅速扩散至整个房间,又悄然隐没在墙壁和地毯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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