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索带着你跃上高楼，你双手撑着粗砺的水泥平面站稳，在天台边缘坐好。


    你举起手机对准圆圆的月亮拍了一张照，发给哥哥和朋友后收起来。


    “今晚月亮很好【图片】”


    工作包里还有几块压缩饼干和半瓶能量饮料，你也懒得去买晚饭了，干脆把它们当做晚饭，看着脚下灯火辉煌的夜景，一口饼干就一口饮料——该死这饼干好噎人。


    夜翼是在你拆第二块饼干的时候来的。


    他的动作轻巧地像飞鸟，在你身后落下时发出细微的声响，你真以为身后出现了什么小动物，一回头——嚯，好大一个蓝鸟。


    “嗨，”夜翼说：“晚上好。”


    你拆开饼干包装袋：“晚上好，有结果了吗。”


    “抱歉。”他摇摇头，看上去很愧疚：“警方查到那个人就是凶手，一个月前杀了另一家人。但是他很警觉，在警方派出人手搜捕他之前，就已经逃出布鲁德海文了，警方很难找到他的踪迹——但是我会继续追查的。”


    你点点头，没有很意外：“但是他已经上通缉令了，对吧？”


    夜翼：“这倒是，但是……”


    他已经准备好迎接你失望的眼神了。


    他一直以来都在努力把所有事情做到完美。无论是哪个身份，但是他似乎总是做不到，有很多人对他失望过，最近的一次是一周前枪击案中的亡者的家属，冲他们哭喊为什么没救下他的父亲。她字字泣血，迪克无力劝说。


    他也对自己失望过很多回。当然，他不会一直让情绪待在低谷里，他的责任容不得他伤春悲秋太久。


    但是夜翼已经做好了准备。


    你拍拍手上的饼干屑，看向他的神情没有责备，没有失望，只有平静的释然。


    你透过他的自责，回望他歉疚的灵魂。


    “没有但是，义警先生。对我来说，这就可以了，至少他不会快活地度过一生，而是要躲躲藏藏至少提心吊胆一阵子……这样就可以了。真的。”


    你已经不记得上次要跟人说这么多话是什么时候了，好像是在纽约劝慰蜘蛛侠的时候？现在的夜翼跟那时候自责为什么不能多救一个的蜘蛛侠状态有点像。


    但成年人情绪调节能力比较高，至少表面上夜翼远没有蜘蛛侠看上去痛苦。


    你不在乎这些，只是继续说：“我不是警察，我不是伟人，我没有那么高的道德标准，也没有你们有很大的本事。我做不了很多，所以要的结果也可以不是那么完美，这已经比我预想中的好很多了。如果没有你……我想，能这么快有结果，你肯定帮了不少忙吧？如果没有你，这个案子推进不了这么快，那个杀人犯依旧在逍遥法外，说不定还会对第三家下手？你真的帮了我很大忙。毕竟，我没有做什么事呀。”


    夜翼安静地听完，在你身旁半米左右的距离坐下。


    “不，”他说，“你做了很多。如果没有你拍下的脚印，警方无法判断他的身高。如果没有你提供的头发，警方要花上大功夫查这个人是谁。如果没有你的照片，警方无法迅速锁定凶手的身份，也无法把他跟另一起案件连系在一起。如果没有你的帮助，我们无法做到现在这样。”


    他认认真真地说：“你的每一点努力都不是毫无用处，都成为了推动案件进展的可贵助力。所以不要再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到了，你做得很多了，足够多。至少足够发出对他的通缉令。我替警方感谢你的帮助，我也感谢你的帮助。”


    你：“……”


    他好会安慰人的。


    你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谢谢你，义警先生，对我有这么高的认可。不过真要说的话我还得再谢你一次。因为如果那天没有遇见你，我就得找我认识的那个警察帮忙了，你替他解决了不少工作负担呢。”


    夜翼：……他就是那个警察。他的工作负担一点没少。


    他叹息一声：“好吧，不客气——道谢环节到此为止，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的道歉到此为止。”


    你没接茬，话锋一转：“你还要在这里看月亮吗？不夜巡了？”


    夜翼：“我刚刚结束一轮夜巡，正想休息一会儿呢——况且也不是每天都有抓不完的罪犯的。说实在的，我以为你不会听我说完上句话，一转头就消失了。”


    你笑了笑：“就跟第一次一样？我的确有这个想法。”


    夜翼：“那你为什么没走？”


    你一摊手：“你没转头啊。”


    夜翼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我现在转？”


    “不必了。”你说着，掏出最后两块压缩饼干，一块放在自己腿上，另一块递过去：“那么我们为城市鞠躬尽瘁忙里偷闲休息一下的义警先生要吃点夜宵吗？”


    夜翼伸手拿住饼干：“好长的前缀。”


    独角角*


    “怎么这么乾。”


    咬了一口，感觉自己口腔里的水分都被那块小小的威化吸乾了的夜翼说。


    他看见你手中空空的饮料瓶，迅速明白了一切：“你自己用水顺饼干，让我乾噎？你对待义警的态度有点坏。”


    你无辜摊手：“我自己水都不够了。”


    夜翼：“你等我一下。”


    *


    十分钟后，夜翼拎着两杯可乐和若乾快餐袋回来了。


    “给，”他慨地分了一半给你，说：“请你的，告诉我刚才那饼干什么牌子，让我避雷一下。”


    你眨了眨眼，看清手上热腾腾的食物。


    你下午才吃完这个套餐。


    义警人太好，你有些心情复杂：“谢谢你，但是就算用食物贿赂，我也不会告诉你饼干什么牌子的。”


    夜翼：“谁说这是贿赂了？！”


    第15章


    夜翼端详着你塞给他的卡片，神情一怔：“这是什么？”


    你吃完薯条，低头翻找纸巾擦手：“算是…我的名片？为了感谢你这次帮了我，这个就当是凭证，我可以帮你做一件事——当然是在不触犯法律的情况下——湿纸巾，给你一张。”


    夜翼接过你递给他的纸巾，也开始擦手：“谢谢，等等不要转移话题——我知道这是名片，但这上面写的什么啊！打扫现场和清理垃圾我能理解，但是处理尸体和应付条子是怎么回事！”


    “……”


    “喂！尤莱尔？尤莱……”


    半晌没听到你的回答，夜翼往你那边一瞥，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你甚至非常高素质地带走了你吃东西制造的垃圾，包括但不限于塑料袋，包装纸，以及饮料瓶。


    但是……


    夜翼：“人呢？！”


    微凉的夜风吹散他的尾音。


    “算了，”夜翼把名片收好，叹了一声：“回去补觉。”


    没什么好试探的。


    *


    你还是习用趁人不注意就溜走的那一套。


    回到家中不一会儿，手机传来接收消息的提示音。


    from比利：“那我这周末来找你！Uni”


    你回了个OK，以及一个沙赞觉得很赞的表情包。


    说实话，看见自己咧着大牙笑的表情包，比利有一瞬间的心虚。但他很快用这是个巧合说服了自己。


    from比利：“新表情包？很独特！”


    你的回复很快抵达他的手机：“是的，你们费城人不是都很喜欢沙赞吗？这个表情包做得挺可爱的。”


    比利：……


    他大大松了一口气，同时，失落感一闪而过。


    隐瞒身份是他自己的选择，也只有这样，他才能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from比利：“我也觉得！”


    *


    你下定决心要给比利一个难忘的布鲁德海文两日游。


    你定好闹钟，按照比利发来的航班准时出门去机场接机。


    黑发的少年一如既往社牛，一看见你的身影，就露出笑容，高高挥动手臂喊你：“尤莱尔！我在这里！”


    话语中充满着见到你的欣喜，让你不由自主也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加快了朝他走去的步伐——比利的表情在你朝他伸手的那一刻凝固了。


    他拽住你的胳膊，往身后一拉，声音顿时沉下来：“尤莉，不要动。”


    “嗯？”


    枪声划破嘈杂的空气，吵闹的机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声音。


    “恐怖袭击？！”


    身旁的不知名男士尖叫。


    人群顿时开始躁动，奔跑的，呼唤亲人的……


    捞起一个差点被踩到的小女孩，你稳住身形，视线越过比利寻找那个开枪的人的身影。


    是安检处那里，那个不断嚷嚷什么的男人正挥舞着手枪，枪口还在冒着丝丝白烟。


    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机场的安保开始安抚群众，有人控制现场就好，但是……


    你皱了皱眉。


    布鲁德海文的出警速度不算慢，但是在警察来之前还是得有人稳住他，这么远的距离，你扔东西也砸不中。所以得找个借口支开比利，先把他送去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