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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听见暴君的心声_风青杞箭头 第63页

第63页

    煌启年轻有为,是远近闻名的大善人,唯独对呼延王朝恨意入骨,随便抓个本地人,都得感叹两声。


    “大人宽心,此为平常。”


    江云悠目光微动,明白秦臧木话后的意思。


    藏在驿道下面的军工,整座洛西城里知道的人也寥寥,若她不是在宁邵身侧,又做了这侍郎,怕也不知晓。


    这样一提,她才回想起秦臧木从她口中听闻时一闪而过的惊讶。


    江云悠蓦地后心发凉。


    她在此刻才恍然发觉,她真的已经站到了权力中心,一言一行皆系着千丝万缕。


    “多谢先生。”江云悠按下心中情绪,“人在哪?”


    “木大人在账中请他喝茶呢。”


    木峄山听见信就让黑石来报,他自个迎上去,没让人往里进。


    几人便绕出此地,假装下地监工般,绕回了外营。


    他们在营外相遇。


    此刻正是歇息的时刻,不远处棚子外坐着许多工人,粗糙黝黑的手指端着凉水,混着滴落的汗水一并畅意地喝了下去。


    煌启站在一侧,木峄山等人也陪在身边。


    他并不如在城里锦衣华服,一身藏青衣袍与人搭话,亲和却不减贵气逼人。


    看见江云悠,煌启眉尾微动,信步而来。


    江云悠率先开口,“煌老爷有心了。”


    这些东西不如他们竞争朝廷‘招标’时的示好拉拢,属于纯羊毛,她自然要表示感谢。


    煌启不着痕迹地从江云悠来时方向看了一眼,唇角勾起笑。


    “微薄之力……这般炎热,大人才是真的为国为民,不辞辛劳。”


    江云悠不置可否,她目光平淡,话音直接一转。


    “煌老爷可是有话同本官说?”


    煌启迎上她视线,手中扇得不疾不徐的骨扇微顿。


    要是常人,场面话好歹还得客气往来几句,偏生这江大人,出现在洛西城就是这样一幅冷淡自持的矜贵模样。


    当然,她有这样的资本。


    才名远扬的‘云中公子’,骁勇大将军的三儿子,青云直上的江侍郎。


    除去这些……


    煌启摩挲着扇骨,微微一笑。


    “确实有个不情之请。”


    眼前之人虽然比他矮一头,眉眼身量都还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有着没褪完的青涩,浑身气度却让人不敢忽视。


    而在她身后跟着的人……煌启目光扫过木峄山,秦臧木。


    这些又岂是常人,皆心甘情愿后半步跟在她身旁。


    他话音未停,“鄙人前日喜获麟儿,于后日午时在家中设宴,恳请大人赏面。”


    ——此子,断不能留。


    之前煌启那些好奇、探究、长远的考量以及犹豫,在此刻都化作这清晰的念头。


    江云悠一愣,这就生了?


    她前些日子在街上还撞见过煌启和他夫人逛街,看那肚子,还不到月份。


    “夫人可有大碍?”


    “谢大人关心,所幸母子平安。”


    煌启垂眸拱手。


    他低下头,一瞬余光却望向了天边,好像透过千山万里,看见那端坐高台黑衣金线的男子。


    既然敢送人到这,就这般放虎归山岂不显得他不识好歹。


    “若界时得闲——”


    江云悠话音突地停住,整个人踉跄着往下栽去!


    脚下这一块坡体被挖,她没注意一脚踩在边缘,竟直接塌了下去。


    煌启隔得最近,眼疾手快地捞了她一把。


    几乎同时,木峄山也动了。


    前后不过两秒,江云悠上一刻还感觉额头磕上了煌启肩膀,下一秒已经被木峄山扶着站稳。


    “多谢。”


    江云悠撑着木峄山的胳膊,定了定神。


    她是看着煌启说的这话,但眼前发晕,逆着光也看不清。


    煌启环抱江云悠的手还悬在空中。


    他指尖微动,随即笑了笑,弯腰捡回方才落地的折扇。


    拍了拍土,缓声道:“大人没事就好。”


    这个意外江云悠并未放心上,活的这两世,她还真就没吃过地理环境上的苦,来这洛西城后,一直不算太适应,磕磕绊绊的是常事。


    “界时得闲,本官也来沾沾喜气。”


    江云悠接着先前话题,却动了点心思……有没有可能让煌启再掏笔银子出来。


    煌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后的久不能息,直至坐上回城的马车。


    终于他眉眼微挑,在暗下来的光影里,那灰绿的眸子闪着异样的光。


    “有意思。”


    他近乎低语。


    马车忽然停了,撞到位老人。


    煌老爷素来心善,毫不嫌弃地将人扶进马车,往医馆去。


    “五王子殿下。”


    老人进了马车,却是单膝跪地,可怜的面色褪去,露熟悉的神色。


    “可汗希望您能尽快动手。”


    煌启,或者说呼延启眼皮微抬,指间玩着从骨扇里抽出的刀片。


    语气懒散,很是漫不经心。


    “我也想,可上次失手打草惊蛇,再难近他身侧。”


    乔装成老人的呼延特勤公冶涵,听这直白的责怪,面色微尬——毕竟是他们不信任人在先,绕过呼延启跟宁国这边的耳目相通,对江云悠出手也只伤了腿。


    “还请殿下多费些心思,事毕之后早日回去,可汗和阙氏都很想念殿下,”他顿了顿,柔和又发自肺腑的感叹,“二王子也非要等你回去才绶带呢。”


    呼延启目光微凝,先前指间犹如活鱼的刀片微顿,只是瞬间便沁出血珠来。


    可笑。


    不知情的听着,还以为真是多么深厚的骨肉之情。


    他心中的震惊、讽刺、愤怒融成阴沉的一团,面上却毫无异色,只是单手置于胸口,“感念关怀。”


    公冶涵见他并不接后话,又道:“可汗也派了人前来相助,不管方法如何,人死就行。”


    “王兄说此人身上有古怪,得夜煌帝看重,阿吾自然愿为王兄分忧。只是……若江云峥意外身死,不就给了江鸿羽率兵来此的机会?”


    要知道,他们当年的停战协议,也清算了双方边境的驻军数量,没有兵马,才能真正的休战。


    “区区一子,何须动整军。若真大军压阵,岂不证明他狼子野心?又有何惧。”


    ……


    马车晃悠悠的到了医馆,停了两刻钟,才继续往原路去。


    “主子,你不是也想……”


    钮罗不明白,先前他分明察觉殿下动了杀心。


    呼延启拿过手帕,慢条斯理地先擦去骨扇上沾的血痕。


    “他们不是想杀江云峥,是想……杀我。”


    若真调查出什么,大军压境,卖了他岂不正好?


    前面没能杀死江云悠,是否真的是意外,在此刻又有了新的解读。


    “太心急了啊。”他呢喃了声,又发出哂笑,“谁都想让王兄坐上世子之位,谁都知道他烂泥扶不上墙。”


    “那——”


    呼延启微微点头,“留着她有用,不仅不能杀她,还要,让她安全回京。”


    看着钮罗疑惑的神情,呼延启眼中的深沉终于亮出一丝笑意来,显出深邃的俊朗。


    “你可抱过女子?”


    钮罗一愣。


    他自小就跟在呼延启身边,先前的十几年每天为了生存拼尽全力,近来为了掩人耳目,倒也会跟着寻花问柳。


    这些主子都知晓,又何出此问?


    蓦地,他脑子闪过先前的画面,想到了什么,但实在太过匪夷所思,他根本开不了口。


    呼延启也并没有等他回答的意思。


    “虽然她身手较寻常女子矫健些,但不会武,而且……很柔软。”


    不管是腰腹还是撞在他肩臂的胸膛,都没有武将之子该有的力度。


    “这,那,所以此人是陛下的……”


    钮罗说得凌乱。


    实在太过匪夷所思,纵使他对主子的话向来深信不疑,此刻也少有的脑袋发昏。


    到底这江云峥从始至终都是女扮男装,还是说来此地的是由人冒名顶替,这夜煌帝又是否知情,两人间的关系?


    “未必。”呼延启知他想的什么,但江云峥和夜煌不一定是那种关系,“在浴佛节的就是此人,或许……”


    他忽地想起浴佛节后,官兵的暗中搜寻,有言便是那江公子坠了崖。


    “她也瞒着呢。”


    呼延启勾勾唇角,眼中意味不明。


    江云悠如果在此处,便会知道,她初见煌启时那莫名而生的熟悉感,并不是空穴来风。


    她曾在浴佛节撞见过他两次。


    寺庙的撞肩而过,和石睿识上山时撞见的主仆二人,皆是伪装后了的呼延启。


    而呼延启已经单方面,观察了她很多次。


    甚至在她和石睿识闯入二王子淫、乱的聚会时,站在二楼的也是他。


    “这些容后再议,准备准备,月末回朝。”呼延启声音沉沉,“阿哈十年忌日,我也送宁国陛下一份生辰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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