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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正是凶神恶煞的女魔头,”楼下,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已经讲到下一个故事,“周青崖是也。”


    窈安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刚要喊店小二结账的周青崖硬生生坐了回去。


    听那先生说道:


    “诸位可知,五年前,姬宫主不惑之年,老来得女,在凤鸣山历经千辛万苦,产下一女婴。女婴落地时哭声响亮,眉眼像极了宫主年轻时候的模样。”


    姬冷妍望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心中升起无限柔情。她将婴儿裹了放在床头,起身去外屋拿几件衣裳。两地相隔不过百十步路,她心里记挂着孩子,脚下走得急,取了衣裳转身就往回赶,前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


    可当宫主推开房门时,浑身的血都冻住了。只见窗棂外洒进一地月光,白森森的,照着床头站着个黑影。那人裹着件黑袍,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蒙面人手中握着两把剑,剑身狭长,一剑黑一剑白,泛着青幽的光。


    而宫主刚生下的女婴,此刻已不在襁褓里。正被那蒙面人用左手托着,小小的身子软塌塌的。鲜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在月光下像开了一地的红梅。


    胸膛被长剑捅了个对穿。


    “你……你是谁?”母女连心,姬冷妍胸口感同身受,剧痛无比。她忍着疼痛立刻拿出灵器。


    蒙面人显然没料到她回来得这么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也不答话,双脚一点,抱着女婴破窗逃出。


    姬冷妍拼尽一身修为,追出百余里路,蒙面人和女婴却最终不见任何踪迹。


    茫茫凤鸣山,明月不知何时隐于云层之后,唯有黑漆漆一片,山风呜咽,野兽嘶鸣。


    姬冷妍刚生产完本就身虚,一时气血翻涌,晕倒在地。


    “可怜了那女婴,”说书先生讲得声情并茂,声泪俱下,“后来姬宫主夫妇漫山遍野寻了半月,只找到两件血衣。恐怕那女婴,唉,已经被狗狼分而食之了。”


    台下一阵唏嘘声。


    有听客提问:“既然蒙面,那怎么知道就是周青崖?”


    问得好。周青崖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坑的,她压根从来就没去过什么凤鸣山鸟鸣山。


    “问得好。”先生道,“剑为百兵之君,讲究的是‘心剑合一、神魂相契’。寻常修士终其一生,得一良剑,视若性命。而双剑同使,需左右互济,阴阳相济,气走两脉而不相冲,意分两处而不相悖。稍差毫厘,便会剑气相斥,反噬自身,正所谓‘单剑随身是凡修,双剑在腰必是仙。’”


    “普天之下,练成双剑的修士本就不多。一剑黑而一剑白的,唯有周青崖一人。”说书先生道,“诸位有所不知,此女是名散修。孤身一人,浪荡天涯,行为放荡不羁,性情偏执古怪,行事毫无缘由。在犯下凤鸣山罪行后,往后两年,她又曾做过多件大事,一念楼的小师妹失踪,无相寺镇寺之宝不翼而飞,江南聚宝阁万件珍宝一夜空仓,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可恶!”周青崖终于忍不了,蹭得一声站起来。


    一旁宁既明连连点头,义愤填膺:“这周青崖确实可恶。连个刚出生的小女婴都不放过,禽兽不如啊。”


    你才禽兽不如呢!


    “吃拼好饭中毒了吧你,”周青崖辩解道,“这蒙面人绝不是周青崖。”


    “周道友如何肯定?”


    “周青崖的双剑确为一剑黑,一剑白。但在旁人眼中,只能见到一把剑。因那黑剑极黑,在夜里完全视不可见。”


    “可那说书先生说了,那夜明月当空,亮如白昼。”


    周青崖轻轻一笑:“凡有一丝光亮,那白剑便不可见了。”


    “这倒是很有意思,”宁既明也笑道,“可惜女魔头周青崖已经死了。听闻有人在神堂峪捡到了她的两把剑。”


    一个剑修,只有死的时候,才会与她的剑分开。


    奇怪。周青崖想,自与天道一战后,整整五年,她被埋在神堂峪的大雪中。


    是谁编排了她前两年在修真界犯事的?


    此刻,她更关心:“那你可知,那两把剑现在何处?”


    宁既明摇摇头:“这便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日常感叹自己写的什么垃圾哈哈哈


    但素!但素就像小傅说的,能天天写自己喜欢的文,何尝不是一种幸福捏


    第29章


    散修不重地位, 不重钱财,唯一在意的便是名声。


    若有谁干了点坏事立马传遍散修联盟,没脸做人。


    从前她以为宫霓所说之人是与她同名, 没想到这作恶多端的女魔头真是她本人。周青崖想,污她清名跟死了鞭尸有什么区别。


    但她知道说书先生也不过是道听途说之辈。真正想弄清楚这件事情,只能在寿宴上找机会问姬冷妍了。


    “胡说、胡说!”身侧, 窈安却忿忿不平起来,大声道:“师祖奶奶他们胡说。”


    趁还没有太多人注意到她们, 周青崖连忙抱着窈安离开酒楼, 找了家客栈,又说了好一通故事, 才把她哄睡了下午觉。


    她推开客栈房门, 发现宁既明仍站在外面。


    “你不会想让我帮你付房费吧。”周青崖紧紧护住她所剩无几的灵石袋子。


    宁既明:“我在你心中就是这种人吗?”


    “那还用问吗?”


    “......我跟过来是想问你,你既然当初能跟姬芷柔的护卫打的有来有回,想必有几分修为在身吧, ”宁既明压低声音道, “我有个赚快钱的法子, 你行不行?”


    “不违背江湖道义?”


    “绝对不违背江湖道义。”


    “不违背公俗良序。”


    “绝对不违背公俗良序。”


    周青崖跟了:“我行!”


    两人从客栈楼梯往下走,正与一女子擦身而过。周青崖想了想,还是顿住脚步, 回了头。


    “姑娘, ”她问道,“你可曾去过钱潮江,那有一座小城。”


    裳降香停下脚步:“从未去过。”


    她的声音和她身上气味一样令人迷醉。


    “姑娘别误会,你身上的香味很好闻,不似中原的香料。”周青崖盯着她的背影,“在下也想买一盒。”


    空气中沉默一瞬, 反倒是宁既明明快笑道:“这种香料,是九黎巫族专门进贡给中州人皇,在修真八州确实罕见。”


    中州皇宫。周青崖想,实在有些遥远。


    “这位公子真是见多识广。”裳降香的紫鱼耳坠轻轻摇动,她抬脚优雅地走上楼梯。


    “打扰姑娘了。”周青崖在身后行礼,随即对宁既明疑惑道:“看不出来你如此穷困潦倒,竟然还知道中州皇宫的事情。你去过中州?”


    宁既明双手枕如脑后,悠闲走下楼:“天机不可泄露。”


    “那你说得赚快钱的法子总可以告诉我吧?”


    “别急,马上就到了。”


    宁既明说得赚快钱的法子非常简单,周青崖还没走进门,就听见热火朝天的声音:“天字一号桌,人满开局。”


    “大大大,开大,开大。”


    ......


    “地下赌坊?”她说,“你一个道士也赌博?”


    “绑个道士头就是道士了?再说了,只有和尚才戒嗔戒贪,道法讲究的是‘顺应本性,我开心最重要’,赌乃人之本性。人生在世,哪有不赌的?”


    你最好别赌得倾家荡产。


    周青崖在心中暗暗祈祷。但出乎意料地,宁既明从进去就没有输过,一把接着一把地赢 ,押注的筹码像长了腿,不住往他面前涌,堆得如小山一般。


    赌桌上的其他人只剩下倒吸凉气的声音。


    围观来看热闹的人越挤越多,桌椅被撞得吱呀响,有人踮脚张望,有人交头接耳,乱哄哄中,赌坊的主人坐在墙边,手里把玩着两枚铁球,目光黏在宁既明身上。


    正当周青崖沉醉在灵石袋子越来越鼓的兴奋当中时,人群中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他出老千!”


    话音一落,后堂帘子“哗啦”掀开,四个精壮汉子鱼贯而出。都是短打扮,胳膊上青筋暴起,手里拎着刀,脚步沉得能震起地上的瓜子壳,直挺挺就往两人逼来。


    “靠你了!”宁既明信心十足道。


    “靠我什么?”周青崖一头雾水。


    “跟他们打啊。你不是说你行吗?”


    “我什么行?”


    宁既明脸色一变:“我先前问你是不是有修为在身,你不是说你行吗?”


    “我说行是跟你一起来赚快钱行,没说打架行啊。”


    “敢情你说的你行不是你行啊!”


    “我怎么知道你问的你行是你行啊?”


    眼看着提刀壮汉越走越近,每个人起码有观照境修为。


    两个人对视一眼,达成共识:“谁行谁上!”


    然后谁也没行。两个人踉跄着撞开骰盅,冲开人群,跑得飞快。


    方才在地下赌坊中不见天色,跑出来才发现天已经完全黑了。城中空荡荡的,街两侧店铺门板紧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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