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会，夏棉艰难出声：“周嘉述，你怎么会过来？”


    她看见了他手上的血，心骤痛了下，拿出纸巾，想给他擦掉。


    周嘉述往后躲了一下，侧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也是在这时候，夏棉注意到他看向她的目光冷而淡，夜色寂寂，他挺拔的身形在路灯下落了一道影子。


    和她的距离刚刚好，保持着一种既不过分疏离，也不亲近的姿态。


    夏棉面露困惑，有些迷茫地低头看半空中自己被拒绝的手。


    昏暗灯光下，周嘉述单手插兜，姿态放得很懒散，别过脸去故意忽略她的目光。


    只是冷着声调问：“夏棉，你究竟有没有把我当成你的男朋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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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章 黑板字 “我喜欢过


    “还是只是玩玩？”


    周嘉述声调极冷, 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居高临下望着她，一句又一句质问。


    “天大的事情都不告诉我, 一声不吭跑回家, 这段恋爱, 包括这段恋爱里的我, 对你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了？”


    周嘉述眸光隐颤，紧握身侧的拳隐忍不发, 他仰着头深深吐了口气, 脖颈处的青筋因为不平的心绪猛烈跳跃着。


    他目光沉沉盯着她开口：“是不是自从那天我妈找过你，你就打定主意了？”


    那天过后，他并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会忍不住去观察她的神色, 揣摩她的心情, 在想她是不是因为他妈妈的态度和言语受到伤害, 也会试探着她的心意。


    周嘉述也会犹豫不安的。


    所有的心绪在接近六小时的长途跋涉中全然溃散, 周嘉述深吸一口气，发现自己也并不能够在每件事上都保持冷静理智。


    他仰头看天，漫天星河璀璨无边，冥冥之中，似乎有个声音透过夜空传过来，清晰明朗地告诉他——周嘉述, 你完了。


    你彻底爱上了一个人, 为她投注毕生的精力和热情, 会为她的一个表情患得患失，也会因为想念不顾一切奔赴。


    夏棉听完他的话已经心痛如绞，她摇摇头，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


    有一瞬, 她被他拒绝的姿态伤到，强忍着解释道，“不是的，阿述。”


    “我没想瞒你什么，只是我习惯一个人解决了。”


    “你工作那么忙，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影响你的心情，浪费你的时间。”


    周嘉述低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她：“棉棉，此时此刻，我们还分你和我吗？”


    “今天太晚了，你留在我家休息吧。”


    夏棉抿住唇，她想，如果他愿意倾听，她心甘情愿将所有的故事都讲给他听。


    “不了。”


    周嘉述拿出车钥匙，车灯亮起，他于缈缈微光中回头望了她一眼，“我们彼此都冷静一下吧，棉棉。”


    车在视野之中消失，他离开的那一瞬间，夏棉感觉自己周身的光芒一下暗淡了下去。


    她愣了一下，忽然感受到一种久违的离别的感觉。


    她的生命里有太多次这样的时刻了，目送着别人的离开，痴痴等候着回来。


    后来她长大了，她发誓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有期望，不会再做这样痴心等待的蠢事。


    依赖别人是一件好事吗？


    但爱好像就是这样的。


    我们心甘情愿暴露一切弱点，为这一场不泯灭的真情付诸一切的勇气和执着。


    也许她真的是错了。


    夏棉在原地站了许久，凛冽的寒风扑面吹来，她鼻头冻红一片，连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许曼云哈着气，拉着她要回家。


    “棉棉，外面冷，有事回家再说。”


    回到家，夏棉去洗了把澡，她默不作声地出来，看见夏奶奶拎着泡脚桶在沙发前坐下来，心里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说：“我妈都跟您说了？”


    “说了，说你跟你小男朋友吵架了。”夏奶奶磕着瓜子说，“不过听说场面不激烈，可能你们文化人吵架都是这样的。”


    “没吵架。”


    夏棉嘟囔道：“就是有点争议而已。”


    “我不告诉他就是怕他又像之前一样偷偷帮忙，我不想欠他那么多。”


    相处的时间越久，夏棉从别人口中听到的故事就越多，她时常讶然，原来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周嘉述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而她什么都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就不能抱着不亏欠的想法，那是合伙做生意，是商业伙伴。”


    夏奶奶摁下遥控器，音量键往下调了调，一边泡着脚一边开解她。


    “棉棉，你要学会依赖其他人，不仅仅是分享开心喜悦，也要分享生活里难捱的时候。奶奶也希望你能在这个世界上遇到一个风雨同舟，携手与共的人，你们要一起共担风雨和晴天。”


    共担风雨和晴天吗？


    夏奶奶拍着她的背，温声道：“你想一想，如果遇到困难的人是他，你会不会希望他告诉你他的困难？你会不会不计一切地想要帮助他？”


    夏棉顿悟了。


    她咽下百般心绪，悠长地叹了口气。


    “其实不仅仅是因为不依赖，还有就是我想只有我自己走出来，才是真的不再害怕他。”


    这些日子夏棉一直反思，这些年她偶尔走夜路时会惊醒回望，邱天像一场噩梦阴魂不散地缠着她。


    夏棉想，这一定是因为她自己没有跨过这个坎。


    今天，她彻底走出来年少时的阴霾。


    她已经长大了，身后站着很多人，她不再害怕他了。


    夏棉起身的动作顿住，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所以有这种跨过去的勇气，很大一部分也是源自于身旁站着的周嘉述。


    她在此时此刻彻底明白，爱和勇气是一道分不开的命题。


    他给予她爱，也给予她去对抗的勇气，这一切都来源于他，也是爱在冥冥之中扯不开的纠葛。


    夏奶奶短叹一口气：“那你为什么不跟他说呢？”


    夏棉低下头：“还没来得及。”


    “那就去追。”


    夏奶奶直接拍板决定：“明天就定回抚庆的机票，人活一世，做什么都要不留遗憾的去做。”


    人就活一世，做什么都要不留遗憾。


    爱一个人就轰轰烈烈去爱一场，没结果也不后悔，被拒绝也不遗憾。


    夏棉打定了主意，开始翻手里的购票软件。


    选目的地的时候，她一犹豫，不知道该选江洲还是选抚庆。


    临近年关，周嘉述不知道有没有回家。


    想到他在开车，夏棉叹了口气，把消息发给了梁西决，问他知不知道周嘉述今晚回哪里。


    梁西决一个电话打过来，问她，“你不知道吗？他明天要回加州了。”


    “机票还是刚刚让我定的。”


    “什么？”


    夏棉表情怔住，满脑子都被这个忽然的消息冲击，她一下说不出来什么话了。


    梁西决敏锐捕捉她的情绪，斟酌着语气问：“你和周嘉述……吵架了？”


    夏棉轻轻“嗯”了声。


    “能解决不？”


    她没吭声。


    梁西决在那边轻轻笑了下，半开玩笑问她， “要不然哥现在把他的机票退掉？”


    “不用。”


    夏棉垂下睫毛，遮住几分暗淡眸光，指尖紧紧捏着衣角，像是在揪着自己的心脏一样。


    她屏着呼吸说：“想走的人拦不住的。”


    挂断电话，夏棉心情显然易见低落下来。


    她慢慢走回房间，感觉脑袋一钝一钝的疼，不知道该做什么。


    刚走到楼梯口，被许曼云拦着。


    许曼云身上还穿着加绒睡衣，手里拿着车钥匙，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听了多久。


    只是见不得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干脆利落拽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走，妈现在就送你去高铁站去。”


    一路上相顾无言，夏棉背着一个包，里面放了身份证银行卡，还有一个充电宝。


    她眨了下眼睛，感觉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好像一场梦一样。


    车走了一段距离，驶向了高速。


    许曼云忽然开口说：“对不起，妈妈不知道邱天不是你的朋友。”


    夏棉愣了下，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见她的道歉。


    她别过脸去，微微仰起头，轻声说：“妈妈，其实我在这里没有朋友的。”


    “这个化学老师以前对我一点也不友善，他的儿子在学校总是欺负我，霸凌我，不许任何人和我交朋友。”


    许曼云再度道：“对不起。”


    她声音带了几分哽咽，脑子里忽然想到这些年刷视频看到的留守儿童。


    每次看见这些视频的时候，其实她也心如刀割，但总是怀有一丝庆幸，觉得她的棉棉在家不会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