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路都是自己选的。


    这是邱天一意孤行走下去的路，夏棉想，没有她也会有其他人，与其等他犯下更大的过错，不如她把他的错误终结在这个时刻。


    邱天的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夏棉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这像个预告信号一样，好像有人在告诉她，属于你的所有痛苦在这一刻全都结束。


    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是崭新的未来。


    值得期待的未来。


    拥有周嘉述的未来。


    光是想到这一点，她就要用力牵住他的手再也不分开。


    紧紧相贴的掌心在微风的凉意中泅出了汗，犹如两颗滚烫的心脏紧靠在一起依偎取暖。


    夏棉听见周嘉述说：“棉棉，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他轻声问：“现在，你有战胜心里的恐惧吗？”


    她耳畔的风一下就停了。


    世界变得安静起来，像是什么都不存在似的。


    他的眼睛正在望向她。


    这许多年，也只有他这一双深情眸留在了她的世界里。


    “周嘉述。”


    夏棉轻唤出声，她忽然郑重其事喊了一遍他的名字，认真专注的目光盯着他。


    周嘉述回望她，唇角微微勾起。


    她大概不知道，自己这样看人的目光有多令人心动。


    “我爱你。”


    夏棉神情无比认真，宛若信徒宣誓一般，庄重向他说出这句话。


    周嘉述神情一凛。


    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夏棉已经张开双臂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抱住他，紧贴着他胸膛距离心脏最近的地方，小声说，“是爱，不是喜欢。”


    “嗯，听到了。”


    周嘉述低低地笑，掌心抚向她后颈。


    “高三12班的周嘉述也听见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加州夜 “棉棉，你


    向17岁时暗恋过的男生勇敢表达爱, 这也是一种答案。


    夏棉轻轻笑了起来，在心里小小地为自己呐喊了一句。


    你可真勇敢，夏棉。


    她红了脸颊, 小力扯他领口的布料。


    周嘉述笑得胸膛都在震动, 他回拥着她, 在加州这个静谧的夜色中, 痴心和她深吻。


    “棉棉，我眼中的你, 胜过夏季的风, 冬日的雪，此后岁月里，千万人都不及你。”


    *


    一场轰隆雷雨落下, 玻璃窗上溅满雨珠。


    加州的这场雨来的又猛又急, 夏棉迷迷糊糊爬到窗户台边, 扯开窗帘刚想要看看雨势, 就被人扣着脚腕又扯了回去。


    她惊呼一声，很快声音又被细碎的咽下。


    周嘉述扯来羽绒被兜头盖下，将她整个人扯回怀里。


    夏棉觉得空气好湿闷，屋外的水汽好像蔓延进来，被子变得湿漉漉的，她整个人也像是过水捞了一遍, 水汪汪地盯着周嘉述看。


    他招架不住, 黑夜里薄红的唇衔住她的, 像花苞含住清晨的露珠一样。


    雨下了很久。


    直到第二日清晨，薄雾缭绕，这雨才淅淅沥沥渐渐止住。


    浴缸里放好了水，夏棉拖着一身懒散骨头沉浸温热的水里, 她忍不住叹息一声，觉得骨头缝里的倦意都被扫荡不少。


    昨夜没有好眠，雷声阵阵，她翻来覆去总被同一场梦压着。


    正回想这场梦境的具体内容，房门忽然被人叩响。


    她一惊，哗啦啦掀动的水声，伴随着略显惊慌的声音一同响起。


    “早餐做好了。”


    周嘉述的声音自门外响起，隔着一层水雾，渡了些不明显的笑意。


    他说：“棉棉，你因为害羞已经躲了我一个早上了。”


    从浴室出来，夏棉隐隐约约闻到了蓝莓松饼的味道，她走到餐桌旁边，看见周嘉述系着围裙，衬衫袖口挽至小臂处，低眸颔首，那一瞬间，居家人夫的味道很重。


    她歪着头欣赏了一会，看他把蜂蜜淋上松饼，一圈又一圈，像一个mini蛋糕。


    夏棉玩心大起，捏起几颗蓝莓放在了上面做点缀。


    周嘉述又从中餐厨房里端出来两碗馄饨，材料是前几天他们一起逛华人超市时候顺便买的。


    两份馄饨都没放香菜，夏棉瞧了一眼，随口问，“你没看见调料包吗？里面有香菜的。”


    “我没放。”


    周嘉述摆好餐具，语气随意，“我观察了一下，你应该不喜欢吃香菜。”


    “但和我出去吃同一道菜的时候，你通常不会单独忌口。”


    后面的话周嘉述没有继续说。


    某一天发现这个小秘密的时候，他下意识想要问她是因为他吗？


    后来又觉得这个问题没意义。


    夏棉啊夏棉啊，周嘉述在心里长长久久叹着她的名字，被这缓缓而来的情谊绵绵击溃了所有。


    夏棉若无其事说：“没事的，你可以只放你的那一碗。”


    周嘉述搅动着汤勺，一圈圈氤氲而上的雾气朦胧了他的眼睛，他笑了笑，也用一幅漫不经心的姿态说话。


    “没什么，我也想试着体验一下你的心境。”


    一种因为爱，保持奉献和牺牲的心境。


    夏棉舀起一个小馄饨，刚想说没什么的，低头的时候忽然想到来之前夏奶奶跟她说的话。


    感情就是彼此亏欠，她为他好，他也为她有所付出。


    想到这儿，夏棉没说什么客气的话，只是低头默默吃着馄饨。


    她想，人和人之间的区别真的好大。


    都过了这么久了，她爸妈还没发现她不爱吃香菜的秘密。


    可是周嘉述怎么一下就发现了呢？


    难受的情绪涌过一刹，但也只是那么一刻而已，对于夏棉而言，过去的家庭如今只占据她现在幸福生活里很微小的一部分。


    就像夜空里一粒最微不足道的星，因为拥有辽阔宇宙，所有偶有的伤感落寞，都变得无足轻重起来了。


    吃饱了饭，他们两个人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一起晒太阳。


    没什么事情干，也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要想，就这样淡淡的，静静地依偎着。


    夏棉和周嘉述讲花园里的花，讲每种花的学名和习性。


    她讲话时候嗓音温柔如水，不急不缓。


    周嘉述很喜欢听她说话，花园里静悄悄的，耳畔偶尔有行人经过的吵闹声，动和静结合的很完美。


    他在这一刻对“家”这个词有了一点具体的描绘。


    原来这就是爱。


    “怎么就光我一个人在说。”


    夏棉的脑袋倒下去，靠在他的肩膀上，小声道，“想听你在加州的故事。”


    那是一段没有她参与过的青春。


    周嘉述纵容着开口，打趣道：“好啊，那我讲到你八十岁。”


    八十岁啊……


    夏棉鼓起脸：“那时候我都好老了。”


    “不过在加州的故事应该讲不到八十岁。”


    在加州的经历没什么好说的，每天都过一样的生活，学校公寓两点一线来回跑，所有的精力都扑在项目上，究竟是忙碌还是空虚，只有他自己的心知道答案。


    周嘉述笑了下，思绪牵引回来，低下头望着她的眼睛说，“不过我们的故事倒是可以讲到你八十八。”


    夏棉弯着唇笑了起来。


    她兴致来了，突发奇想说想要听他唱歌，可能上回的《红豆》唱的实在太缠绵，后来歌单里循环了太多次。


    周嘉述双手摊开，故意说：“可是我没有带我的吉他过来。”


    夏棉眼睛眨了眨：“我看见客厅里有一架钢琴。”


    周嘉述问：“你怎么笃定我一定会呢？”


    夏棉举起手，语调扬起来：“因为阿述无所不能呀。”


    一句话，将周嘉述的唇角勾得忍不住翘起来。


    他把摇摇晃晃的秋千抵住，扶着她下来，擦了擦手，去给钢琴调音。


    夏棉从冰箱里拿出新买的甜酒和饮料，她在网上新学了几种调酒方式，严格对照教程，流程还没那么熟悉。


    酒调出来她先悄悄尝了一口，觉得味道还可以才端一杯递给周嘉述。


    钢琴摁下第一个键，周嘉述偏头来就着她的手浅浅喝了一口。


    他弹周杰伦的那首《龙卷风》，边弹边唱那句“爱情来得太快好像龙卷风”。


    落在夏棉耳朵里像是另一层表白一样。


    酒酣耳热，她靠坐在他身旁，后背和他慢慢相贴，紧绷的双肩，夏棉抿着唇，尝试让自己放松下来。


    她试着卸下全部力气，完全靠在他身上。


    这种从没有过的依靠感觉令她很是陌生，一种异样的感觉慢慢升腾而上。


    夏棉眼眶微微湿润，由心发出“啊”的一声。


    原来背后有所倚靠的感觉是这样，四面八风的风涌过来，她不再感觉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了，不会再彷徨无助，不会再一个人逞强，也不会再觉得孤立无援。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年遇到困难和痛苦的时候，夏棉不曾有多少伤心过，但在此时此刻体悟到幸福时，她忽然涌出了一股想哭的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