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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招惹疯批后死遁失败了_灯闲花落箭头 第10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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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影卫的目光,齐齐落到了这位身手不凡的不速之客身上。


    少年一身玄黑粗衣,装束简易,身骨立如劲节寒竹,冰沉的眸也似无尽寂渊,吞没血气,风澜无息。


    沾尽杀戮的银剑脱手而出,斜刺在地,残血顺着剑脊缓缓滑落,无声落入了尘土。


    他却像看不到旁的似的,空深的视线直落向不远处的马车,以手背擦了擦面上的血渍,仿佛被一根看不见的绳索牵引身体,一步步走了过去。


    见这样危险冷戾的人,竟如此目空一切,带着明晃晃的意图直朝小姐身在的方向走了去,暗卫中立即有人看得按捺不住。


    可方才若不是此人及时现身,切断套索,稳住马车,他们的小姐只怕也早已命悬一线……


    受诸般矛盾与顾虑所困,暗卫们没能拿定注意。


    直到,马车的帘子被小姐抬手掀开。


    一双剪水清眸带着难掩的心切蓦然探出。


    微风拂动细碎的发丝,擦过她额角撞伤渗血的皮肤。


    她看着那满身血气的少年朝她走来,眼底惊疑颤动,复杂万千,却没有说话。


    众暗卫就在这漫长而无声的默允中,会意退到了一旁。


    天地之间,静得仿佛只剩下了宋知斐,和与她慢慢拉近距离的梁肃。


    少年执着地向她走来,脚步不疾不徐,目光空冷而专注,仿佛没有任何情绪,只是走向一个既定不变的归处。


    那样熟悉的眼神,如暗夜中的苍鬼附影随形,始终锁在她身上,盯得她竟不觉下意识僵了血液。


    曾经被扼制掌控的恐惧与阴影,只在一瞬间,又如潮水逆卷而来,带着窒息掐住了她的呼吸。


    明明他已经失了忆,她为何还会觉得害怕?


    难道是恢复了记忆……


    还是要报复她给他灌下断忆饮,报复她趁人之危将他困锁在榻,终于不再和她装了……


    短短几瞬内,宋知斐心头漫上了无数最坏的猜想。


    终于,梁肃在距她咫尺之处站定。


    她的心咯噔了一下。


    攥起衣襟,在无形的压迫中,稳住了冰凉的声音:“你……”


    可还不待她开口,一记极轻的闷响却叩落到了地上——


    她就这样亲眼看着梁肃矮下了身,单膝轻叩在地,低头弯下了冷硬的肩线。


    猝然而来的转折像是林间起得一阵风,微微吹起少年的衣角,亦吹动了少女惊然怔凝的眸光。


    随身死士无数,她怎会不知这是什么意味。


    从属向主人示以至高忠心的膝礼,代表臣服不二,舍身忘命。


    他……


    “我能杀贼。”


    少年忽而沉声开口,一句毫无由头的自证,直打乱了宋知斐惊异的思绪,令她顿生起疑惑和茫然。


    紧接着,在她无声的注视下,少年的头埋得更低,连声音都不似方才有沉着底气:


    “小姐不要将我卖给别人。”


    他的请求很轻,轻得像是被风吹到了尘埃里。


    宋知斐微微张开了唇,勉强厘清了这场离奇的误会,一时竟是又好气又无奈:“我……我何时要将你卖给别人?”


    她耐心质询,梁肃却沉默得更深。


    用力过荷的身体不断渗出薄汗,浸透苍白得失了血色的皮肤,连风吹过他清黯的身影,都带了几丝残破的落寞,好似被她的否认,堵死了无声的委屈。


    良久,低冷的嗓音才再度响起。


    “小姐说……”


    他沉默着,显然不愿再重复一次,“很快便会有人来接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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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章 俯首 踩得清瘦劲


    宋知斐的思绪空白一瞬, 反复研磨着这句话,这才反应是自己临行前,随口脱出的一句。


    可她的意思是, 会有他的亲信来接他,怎么竟教他误解成了是下一个买主?


    宋知斐一时语噎,可转念又想到, 他现已失忆,意识里只记得自己是被人买来买去的奴隶了, 会这般想也不奇怪。


    长叹一口气罢,她竟是先说服了自己。


    随即俯下身,情急之下也依旧保留耐心:“听好了。”


    对着始终低着头的梁肃,她一字一句纠正:“没有人要卖你,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温清的杏眸也微微顿下。


    只因她看到少年又兀自低下了几寸脊线,搭在膝上的手臂也移下抵到地上,几乎将肩背都垫到了她脚下。


    仿佛是听到还有争取余地,连周身阴霾都在一瞬被风吹散了。


    “小姐要下车么?”


    冷寂的声音转眼焕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活气和愉悦,似乎只要听到她说的前半句便足够了。


    明明她都还未承认,他却像已经成了有名分的人,甚至极其自然地征询她的首肯, 连等待都甘之如饴。


    马车坏了她自是要下的, 可是用不着他。


    宋知斐微微启唇, 下意识就要说出回绝的话。


    可视线落至他溅满血色的粗衣上时,含在唇间的话又慢慢咽了下去。


    绳索捆不住他,疾言厉色也赶不走他,不过是无穷无尽罢了。


    而今形势紧迫,他们应齐心力克袁肆, 实不该在这样的事上反复纠缠,耗费精力。


    更何况,他已经失忆了。


    旧怨再多,宣泄于他,也不过与打在棉花上无异。


    又何必呢?


    大敌当前,时辰无多。


    宋知斐不置可否,短暂的深思过后,竟是拂帘起身,也不与他多客气,索性遂其所愿,抬脚而下,踩上了他的肩。


    柔净的绣鞋落上染了血渍的粗衣,踩得清瘦劲韧的骨背蓦地绷起颤栗,微微沉下几分。


    兜头浇下的快意来如山洪,顺着脊骨顷刻蔓延至了四肢百骸,显然来得有些出乎意料。


    少年强忍着快要被血液沸灭的心跳,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压下脊线,让她走得更稳。


    唇角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暗暗勾起。


    **


    宋知斐终是默允了梁肃跟着她。


    今日杀出的贼兵确是袁肆麾下的叛军无误,可自地上的铁蹄印来看,这些巡守探风的人显然只是九牛一毛,约莫是觉得被撞破了踪迹,方要杀人灭口。


    可袁肆忽然暗派轻骑绕道宁武关之后,甚至拦截在此,难道……


    宋知斐凝神急转,视线从横亘的群山一路环向平原村寨,心弦骤然被挑断——


    通往宁武关腹地的,只有一条天然窄隘山道,供辎重通行。往后便是万里乡野,官道行驿。


    袁肆是要毁道屠野,扼断咽喉,围困宁武关!


    “不好。”


    宋知斐危中惊颤,神思蓦地一紧。


    前路探哨的斥候被杀,后方精锐警觉行迹暴露,势必会即刻突进,速战速决,大肆屠毁,直扑关隘!


    或许就是今夜!


    隘口外的村镇百姓危矣!


    来不及调城外守军了,宋知斐急命亲卫传信于县,速速调派能用的常备兵前来驰援,有多少派多少,赏罚只在一息之间。


    正准备弃车上马,赶至最近的武溪村,可望向身后暗藏杀气的山林,心头终是惴惴,只恨时机太晚,若是被叛军追上,胜算只怕是全无。


    她已然将性命置于这场死局,从未想过,会有一道声音知她心中所想,就像一只沉厚的掌,蓦然垫上了她孤单的后背——


    “小姐可宽心先行。”


    回过头,闯入视线的,是梁肃苍白依旧的容色。


    空冷,纯粹,仿若清泉冲漱而就,未经尘俗雕琢的山石。


    不知何为害怕,也不在乎危险流血,甚至还带了点堪为效力的愉幸。


    深暗的眼底,只清晰映着她一个人的影:“我愿至坡中就地设伏,为小姐争得喘息之机。”


    一句落下,如石掷湖面,于危急间,重重激起了每个人的心澜。


    “你要多少人?”宋知斐当机立断,几乎毫不犹豫地让出为数不多的护卫。


    “一人便够。”


    简快的对答一下绷紧了空气,众护卫不由暗惊,心道只一人怎么够设伏拦截对方悍骑,这不是找死么?


    可还没回过神,便听马蹄声缓缓响起。


    小姐竟连一句话也没再多说,当真信其所言,拽动缰绳,驱马动身了。


    少年站在原地,被带过的风吹起发丝,拂落了一身寒。


    护卫紧跟着随之而去,不过几步,马蹄声又停了下来。


    宋知斐攥着缰绳,勒马回头,终是忍不住气,命令道:


    “活着来见我。”


    灰寂蓦然怔碎。


    梁肃闻声抬首,却在风里遥遥撞见了一双生气的、在意的、洇红的眼。


    心脏像是从地狱冰潭中被捞起,骤然有了温度和跳动。


    他站在原地,失了动作,直静静望着她。


    须臾,苍白的面上才后知后觉有了一丝笑意:“遵命。”


    没有道别,没有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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