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带你回来坐坐。”沈方休说着，将镜头转回自己。


    他不知何时解开了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领口大敞，春光乍泄。


    沈方休抬手随意拨了下半湿的额发，水珠便溅到镜头上，晕开一小片光斑。


    程未雨看着他被水汽浸得愈发深邃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这人哪里是在介绍房子。


    分明是在勾引她。


    “是么，”她说，“那我可要亲眼看看。”


    她撑着坐起身，将手机拿远，随意靠在床头一摞书上。


    镜头框住她半倚的身影，和脸上那副再自然不过的神情。


    程未雨身上是件浅黄色的细吊带睡裙，柔软的丝质顺着身形垂落，在腰际收出一弯弧度。


    沈方休看着屏幕里忽然完整的剪影，顿时呼吸一滞。


    “对了，”程未雨像是一时兴起，状似无意道，“今天买的几条裙子，我现在突然想试试，你帮我看看哪条最好看。”


    手机屏幕里的光影暗了一瞬，程未雨起身去拿那几个购物袋。


    今日去找岳弘文对峙之前，她的确在商圈逛了一圈，这几条衣裙被挂在她贯来钟情的品牌橱窗里，她隔着玻璃望了一眼，便让店员包起来。


    即便如今头上悬着岳弘文的天价债务，她也没打算苛待自己。


    这些年程未雨撰写过不少长短篇小说和散文，投稿获奖作品无数，闷声发了大财，有底气为所欲为。何况，她有信心不会让那老东西的阴谋得逞。


    沈方休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纸袋翻动，衣料摩挲。片刻后，程未雨回到镜头前。


    镜头晃了一下，再稳住时，她怀里抱着几条叠好的衣裙，最上面那条是墨绿色真丝面料，在床头灯下泛着幽暗流光。


    程未雨没急着换。


    她将那条墨绿色的裙子单独抽出来，放在一边，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浅黄色的睡裙，像在比较什么。


    她的手指搭上肩带，食指和拇指捏住那根细得可怜的带子，轻轻往外一拨。


    左边的吊带从肩头滑落，松松挂在臂弯。


    屏幕那头很安静，但她听见了一声微弱的抽气声。


    程未雨低下头，嘴角的弧度藏进垂落的发丝里。


    她的动作很慢，像默片刻意调缓的帧率，将屏幕那头的呼吸也拖得绵长。


    右边肩带也被她推下。那件单薄的睡裙，此刻全凭她抬臂拢在胸前，才没有滑脱。


    锁骨完□□露出来，在灯下泛着葱白的光，肩颈线条流畅地没入肩头。浅黄布料虚掩在胸前，边缘透出底下更白的肌肤。


    她一手按住胸前的睡裙，一手拿起那条墨绿色裙子比了比：“这条会不会太老气了些？”


    沈方休没有回答。


    程未雨又将裙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去够床尾另一个纸袋。


    这动作让本就悬垂的睡裙又往下滑了几分，褶皱堆在胸口，一道柔软的弧线从布料边缘若隐若现地探出，又被她轻轻按回。


    她直起身。


    睡裙终于挂不住，顺着身体曲线滑落，堆叠在腰间，仿若一圈融化的奶油。


    手机那头也总算传来沙哑低沉的嗓音：“程未雨。”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应该会在明天零点发


    第29章


    “嗯？”程未雨终于抬眼, 眸光里掠过一丝得逞的狡黠，沈方休一看便知，她是存了心的。


    偏偏小猫还得寸进尺：“你说话呀, 叫我干什么？”


    沈方休将脸侧开，不敢再看屏幕里那抹晃眼的春色，只喟叹一声：“我错了, 你先把衣服穿好。”


    程未雨本只想逗逗他，未料他这般经不起撩拨。不过片刻, 那绯色便从脖颈漫上来, 一路染透耳廓, 像晚霞浸透了白玉。


    她心尖那点顽劣忽然醒了，愈发不肯罢休。


    “我哪里没穿好？”她倾身向前，睡裙堆在腰间，上半身几乎全然沐浴在灯光里, 肌肤泛着温润光泽, “你不想……仔细看看我么？”


    她看见沈方休眉头蹙紧，眼神逐渐深邃，喉结缓慢滚动，俨然是理智与某种本能正在角力。


    接着, 他倏然深吸一口气, 仿佛终于做出了某个决断。


    手机被他拿了起来。


    程未雨以为他要挂断, 刚要出声, 却见屏幕里一阵天旋地转。


    镜头仓皇掠过他紧绷的下颌、窗外沉沉的夜色、书桌冷硬的边缘, 最后猛然定格, 只剩他那边天花板上，一盏冷白的吸顶灯。


    “沈方休？”


    这反应在她预料之外。


    手机似乎被他倒扣着放下，如今镜头只能对准那片空白的天花板。她看不见他了。


    但通话没有断。


    “你不是要我看？”


    沈方休的声音从画面之外传来。这嗓音比方才更为喑哑, 也更为克制，仿佛用全部理智压制着底下的什么东西。


    “那就别动。”


    程未雨一时怔住。方才游刃有余的节奏倏然被攫走，一时间竟真的没有动。


    “把手机拿起来，”他的声音再次传来，“对着你自己。”


    程未雨脑中如过电般一闪，霎时明白了他的意图。颤巍巍伸出手，心里却憋着一股气，誓要和他一较高下。


    她将手机举到面前，屏幕里仍是那片光洁的天花板，可她分明感觉到，他的目光正穿透镜头落在她身上。


    这感觉与方才截然不同。先前是她从容展示，此刻却像被一道看不见的视线轻轻缚住。


    那视线所及之处，皮肤隐隐发烫。


    程未雨不喜这种被牵动的滋味。她索性起身，赤足踩过地毯，走进浴室。


    浴室灯光如月华流泻，在她肌肤上铺开一层泠色。


    程未雨坐在盥洗台上，将镜头对准镜子，而后缓缓转过身去。


    那件睡裙自背后看，全然是另一番景致。


    大片背脊如新雪覆就的山坡，光洁舒展，中央一道浅浅的脊沟如雪后初霁时，风吹出的第一道柔痕。


    两根纤细的吊带是画家惜墨，在无瑕宣纸上勾出的两笔淡墨，自肩胛处斜斜落下，在腰窝上方交汇，系成一个摇摇欲坠的结。


    再往下，才接续着那片雾也似的、堆叠的绸。


    此刻，那两笔淡墨已被她剥落。失了这细微的牵绊，整片山坡便失了依凭，绸缎如融雪般，沿着山体曲线悄然向下滑坠。


    “好看么？”程未雨轻声问。


    毫无意外，没有得到言语的回应。


    但或许，回应早已在别处响起。


    沈方休始终沉默，却自有一股夏夜燥热的风经屏幕那头吹来，拂过山峦野径，拨开丛丛灌木，探入幽深的密林，惹得涧水在寂静中暗自涨潮，潺潺作响。


    终究是程未雨先溃退。


    她倏然掐断视频，将发烫的手机掷向一旁，伸手向下。


    春涧已然在风的撩拨下满溢，她将其抚平。


    一夜安眠，程未雨是被枕边持续不断的震动给硬生生拽醒的。


    她睡眼惺忪地摸到手机，看清屏幕上“岳弘文”三个字时，才懊悔昨晚竟忘了再次将他拖进黑名单。


    她把手机反扣过去，那头的铃声却固执地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最终睡意全无，程未雨恶狠狠地接起电话。


    “我知道你不打算来参加婚礼，但我事先对外说了，关静身体不适。你作为她的女儿若不出席，别人见了，难保不会议论我连这点场面都不给你母亲留。”


    “你们都要离婚了，还要什么场面。”


    “今天到场的，有不少是你母亲生意上的旧相识。”岳弘文点到即止。


    程未雨听懂了。


    如今岳离婚的消息尚未公开，若让那些精明的生意人此刻瞧出端倪，生出不必要的猜测，那纸和平离婚的协议也算白费了。


    沉默在电话两端蔓延几秒。


    “一个半小时后到。”她说完，径自挂断，撑着仿佛有千斤重的身子，把自己从柔软的床褥里拔了起来。


    视线逐渐恢复清明，她瞥见床尾随意搭放的衣裙，又想起昨夜和沈方休做的荒唐事……她猛地别开脸，耳根却不受控地烧起来。


    昨晚挂断电话后约莫半小时，沈方休发来一句简单的“晚安”。


    她直到现在也没回。


    不想承认那么放肆的事情是自己所为。


    程未雨点开和沈方休的对话框，看到昨夜耗时一个多小时的视频通话记录。她假装无事发生，给对方发过去一条消息。


    [我今天要去参加婚礼，晚点给你发消息哦。]


    已经是上午九点，沈方休迟迟没回复这条消息。程未雨当他是一早便进了实验室，无暇看手机，并未在意。


    她只纠结了一会儿，便套上昨天对沈方休提过的那条雾蓝色连衣裙。


    其实比起这条，她更想穿那件自己带来的纯黑欧根纱长裙。若能穿这样一身去赴仇人的婚宴，想来颇有几分快意。


    但她也只敢这样想想。如今关静尚有把柄捏在岳弘文手里，她不能任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