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剑骨的活灵根,换两千三百灵石。”
拿到的第一条消息,竟然是爱人的死因吗?世间事真是荒诞不经。
我没什么道德地干笑两声。
方才看的囫囵吞枣,这会儿闲来无事,干脆借着月光读起来。
“……此术困难重重,但若成,便无破绽。”
这人倒是相当自信。
我心里打趣。
原以为这便是最后一页,正准备合上,可手指一搓,又发现其中厚度有疑。
举到眼前仔细一瞧,果不其然,这尾页与封面被浆糊粘在一起,里面鼓鼓囊囊,夹了什么东西。
小心翼翼地撕开,从中倒出一张纸片,字迹要比前面凌乱一些。
“后注:经笔者亲身试验,发现此术前述不全,故于此添笔,告知后来者。”
“此术可使天道蒙眼,众生信服。但行此术前,务必要除去两者阻碍。”
“一者,为施术者与受术者两方直系血亲,包括父母与同胞兄弟姊妹。”
“二者,为两方结契道侣,无论男女,无论修为。”
“凡此两者,皆不受‘移花接木’影响。决意行此术者,务必先行除之。”
“我等逆天而行,身负创世之伟业,莫要慈悲,勿拘小节!”
最后这话满是龌龊,说的却冠冕堂皇,反倒荒唐得让我觉得好笑。
随即,又想起这纸条是怎么来的。
看起来,不止有我一个倒霉蛋被这狗屁不通的东西陷害过。
许是带了幸灾乐祸的意思,我一时没忍住,笑声从嘴角溢了出来。
也正是这时,我一抬眼,发现眼前的景色已经变了一番。
这双腿自有意识,竟在我徜徉于书海的时候,擅自上了楼,将我带到这里。
而现在,还停在我最不想接近的地方。
渡尘室。
几百年前,我跟着宗门,第一次参与问仙大会时居所。
如今多少年过去,这门头也换了不知道多少种样子。
真是,物是人非。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走为敬。
我这样告诫自己。脚下没动,手却伸了出去。
推开了。
·
“原来如此。”
鹤从丹指尖抵上下巴,眸光微凝,“直系血亲吗……”
晗光父母俱亡,那时血脉相连的直系,也仅剩其兄长晗骞一人。
所以当年那场刺杀,不只是为了给晗光扣上一口栽赃陷害的黑锅,甚至还抱着将这个唯一可能的“泄密者”灭口的意味吗?
可谓一箭双雕,这位“岑玉”的心思当真缜密。
但,“两方”……
鹤从丹下意识侧目,晗靖也似有所感,视线撞在一处。
两人都看懂了彼此的眼神。
龙族卷宗里记着,岑玉离开前夕,村中百姓便被魔兽屠戮殆尽。那里面,大多都是她的亲族旧邻。
会是巧合吗?
如若不是,那么,这场戏,她又是暗自筹划了多久?
晗靖想的要更深,心也更沉。
那些“贡物”并非常人能得,岑玉谋划这一切,定是废了相当大功夫。
而一切,也只是为了“移花接木”,盗走晗光的身份。
但,细想下来,却有一个怎么也琢磨不通的问题。
“晗光”失踪了。若岑玉是为了“龙族公主”的财物地位才出此计策,那么她如今又为何会销声匿迹。
晗靖现在也能够理解姑姑了,换做是她,也会认为“晗光”的结局绝不会是大臣们推测的“归隐”或者“逝去”。
她到底要做什么?现在又在哪里?
晗靖毫无头绪,此时却来不及思索这些。
她的侍卫昭阳自方才起便心不在焉,目光频频游移。
晗靖觉察她面色踌躇,心下微沉:“出了什么事?”
昭阳一愣,犹豫片刻,低声道:“之前您吩咐继续追查,龙卫便往宫里传了灵讯。可直到现在……也没有回音。”
说有事算不上,说无事却也牵强。她正是因此拿不定主意。
“继续观察。”晗靖语气沉稳,眸光却暗了暗,“隔一段时间便报一次,无论进展。”
“是。”
晗靖心知这不寻常。
龙宫旧例,灵讯送达必有回复,哪怕只一个字。如今却悄无声息,恐怕……
一股焦躁涌上来。她敛下眼睫,却掩不住眉心那道深深的褶痕。
第53章 谎话
很轻的一推,没怎么用力。
门却从善如流地往里开了半边,将房间露出黑沉沉的一角。
我登时清醒,暗道一声不妙。
为了安全,迎仙居每间屋子里都提前设了阵法,若是无人入住或主人不在,就会自行升起一道结界,将门封的严实。
虽说想破开这结界对修士来说也不算太难,但也绝不是我这指尖一推就能做到的。
里面有人住着。
而我,这个莫名其妙的散修,在莫名其妙的三更半夜,因为莫名其妙的理由来到了本不该来到的三楼,然后莫名其妙地推开了这扇门。
这事情真说出去,连崔楚西都不会信。
“抱歉,是我走错了。”我直接略过说明原委的环节,直截了当地道了歉。
接着,也不管里面那人会如何看我,转身先走为敬。
可转身的动作太急,腰间的琉璃穗“叮铃”一声脆响,回荡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站住。”
那声音不高,却让我浑身一僵。
刚迈出没几步的脚僵在半空,又悻悻放下。
我扯了扯嘴角,语气故作轻松,“同道莫怪,我真的是不小心走错的——”
“进来。”
又是命令的语气,不带任何商量。
为了做戏而扬起的嘴角这下彻底凝在了脸上。
我飞快地左右扫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但也不知这里的隔音效果如何,万一动静太大,把周围人也卷进来看热闹就更麻烦了。
我抬手,确定易容的面皮仍紧紧粘在脸上。
此刻的我,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玉叶。
这才深吸一口气,转身,将门推得更开,走了进去。
·
“话又说回来了,魔尊怎么上去推人家的门啊。”
“你忘了,这屋子几百年前就是她住的,触景生情嘛。”
“她是触景生情了,别让人以为是强闯民宅的。”这人笑了笑,“遇上个脾气暴的,小心给那层假脸皮也撕下来。”
一旁的修士耸耸肩,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半晌,又挠了挠头。
“……不过里面这人的声音,怎么总感觉在哪听过。”
·
京州城主多少有点怠惰。
这么些年过去,“渡尘”还是没修个窗子,里面黑的什么也瞧不见。
我只能借着门缝里透出的些许月光,摸索着进了门。
“这位同僚,我觉得这事我可以再解释一下。”我笑得市侩,在外面这几年,谎话早已能够信手拈来,“苍天有眼,是我今日饮酒太甚,迷迷糊糊就多走了一层。”
“我真不是有意冒犯,您考虑考虑高抬贵手,大人大量,放我回去如何?”
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看见床边站着一个瘦高的影子,朦朦胧胧,只能感觉到她是面向我这边的。
我自顾自说了一大堆,那人却不接话。
这一静,便闻出空气里的一股淡淡的酒味。
叫人进来,又什么也不说。
难不成是喝醉了在闹酒疯?
我没了耐性,揉了揉笑到发僵的脸,准备偷摸顺着大敞的门原路返回。
哪知刚身子刚侧开一点,那门便“砰”的一声合上了。
连那点聊胜于无的月光都没了。
我搞不懂她这是要闹哪一出,抬手去握门把,拉不动,被灵力压得死死的。
我蹙眉,“同道,你这是做什么?”
“名字。”
她答非所问,像是怕我听不懂,又解释了一遍,“你的名字。”
我没犹豫,“我叫玉叶。”
“你问这个是打算找我的宗门师尊告状去吗?那就不得不让你失望了,在下一介散修无门无派,所以你大可不必跟我这不起眼的东西较劲,先把门打开你说怎么样……”
插科打诨的话头猛地卡住。
那人的气息骤然逼近。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已经被人扣着手腕按在门板上,脊背也被迫贴着,这人力道极大,怎么也挣脱不开。
“你说谎。”她低下头,凑得很近,张嘴时能嗅到浓烈的酒气。
温热的鼻息混着一股冷香,尽数拍在我的耳畔。
我不由得浑身一颤,只能听着她继续说下去。
“从那时到现在,你一直在说谎。”
她语气格外笃定,根本没给我反驳的机会。
“你根本没有饮酒,你没有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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