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是做什么?”孟氏惊愕地看着他。
孟氏如今已近天命之年,却保养得极好,即便穿着较为朴素,也能叫人看出他年轻时究竟是怎样的好颜色。
而看到裴寂从那样高的树上下来,他还是不敢相信,眼前之人是世家大族的裴氏。
裴家的公子怎能做出如此有失体面之事。
裴寂朝着他行了晚辈礼,不卑不亢地道:“晚辈要为义母做些糕点。”
“公子这么说,倒是怪我们老太君多管闲事了。”孟氏身边的老公公道。
他皮笑肉不笑地曲解裴寂的意思,孟氏连忙制止他。
“这等事交由下人去做就是,你如何还自己上呢?”孟氏敛去面上的惊讶,担忧地看着他,“若是磕着碰着,你叫我如何同绝舟交代?”
裴寂:“您不必担忧,我有分寸的。”
孟氏瞧不清他的神色。
少年虽然看似谦卑地垂着头,可实则他的语气,并没有丝毫示弱的意思。
孟氏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绝舟的义子,照理来说,我只是她的小爹,不该管你什么,可你既然住在太师府,为太师的义子,一言一行便更要注意,方才你爬得那么高,若是叫人瞧见,那还了得。”
姜朝严苛地规训着男子们的行为。
孟氏说的不错,若是被有心人瞧见,他相当于给沈元柔惹祸了。
“您教训的是。”裴寂垂着头道。
孟氏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好似面前是不论他如何规劝,都不肯听话的坏孩子:“好了好了,你去吧。”
裴寂原本以为孟氏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对这位老太君的印象实在不大好。
当初他为沈元柔做糕时,派曲水给他送去了些,结果曲水却被老太君身边的老公公赶了出来,讥讽他送的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曲水又气又急,碍于对方的身份却不能说什么。
老太君会好心地关心他吗,裴寂觉得不然,老太君又怎会如此呢?
他朝着老太君施施然行了一礼,带着仆从们离去了。
“......您怎的就这么善心,”他身旁的老公公李采祠叹了口气,“若他同家主告状如何?”
孟氏看了他一眼:“绝舟是个孝顺的孩子,她定能明白我的苦心。”
李采祠扶着他往回走,道:“您当初没白佟家主。”
而今京城谁人不知晓沈元柔孝顺。
“她是极孝顺的。”孟氏感慨道。
姜朝重孝,高官亦是如此。
自从小小姐病逝,孟氏便一蹶不振,一直留在兖州,守着女儿的坟,被沈氏旁支打压。
原本的主支自从没有了沈家主之后,孟氏的日子便越来越难过。
他的女儿元若因着早产,出生后一直是孱弱的,没能活过十三岁,而他的妻主沈氏家主死后,他的日子便愈发难过了。
原本就是小爹,并非名正言顺,明媒正娶的嫡夫,在正君去世后扶正的,到底也不是件光彩的事,如今没了人撑腰,又没有女儿傍身,自然日子好不到哪里去。
但孟氏是个极会忍耐的。
他被沈氏旁支的族女们欺压,原本温和娴静的性子也泼辣、难相处起来,几乎是无人不知晓他的名声,而即便他如此自毁名声,沈元柔对他仍恭敬孝顺。
因为孟氏知晓,沈元柔最清楚他是一个怎样的人。
沈元柔眼中的小爹,永远都是有苦衷的。
他那样良善,每日都要礼佛,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沈元柔对他怀有愧疚,她几乎认定了,当年早产之事是日因她而起,殊不知,那个孩子孟氏早就想流掉了??那可不是沈氏的血脉,他压根儿不喜欢沈元柔的母亲,那个孩子更不可能是她的。
“这孩子一直惦记着我,”孟氏笑望了他一眼,“如果若儿还在,想必,也同她姐姐一般争气。”
提起孟氏已逝的女儿,李采祠宽慰:“小小姐在那头也很好。”
“人年纪大了,就爱伤春悲秋。”孟氏摇了摇头,“我只盼着绝舟好,到了我这把年岁,就只盼着孩子过得圆满了。”
内狱湿冷,即便而今是初夏,这里也仍是阴森森的。
自皇帝将这里全权交予沈云柔,有刑部,后者佐助,这边的进展便顺利许多,内侍省辛都知奉皇帝之命,跟随在沈元柔的身旁。
女人没有着官服,即便一袭靛蓝外衫,也不能掩饰住她的威严与气度。
“是么,你认为司寇大人还会救你吗?”
一颗废掉的棋子,原谦为何还要花那么大力气来救她?
若是被牵扯上,那才是得不偿失的。
“沈太师,我也不知情,你就算对我行刑,我左茂也没什么可说的。”左茂穿着破烂,见她来也没有半点畏惧,一副滚刀肉的模样。
户部侍郎,正四品下,府上却搜刮出十万两白银。
左茂一面向下倒卖不值钱的物产,强买强卖,逼迫下面官员自愿高价购买。
一面收集各式各样的低廉宝石、玉器,草药卖出,大肆牟利,又默许旁支族女放印子钱,从而抽成。
还不上印子钱的,便剁手剁脚,卖女为奴,卖儿为倌,极为恶劣,闹得人心惶惶,偏生都被压了下来,百姓无处伸冤。
她的家仆、还有那些放印子钱族女,在左茂入狱后纷纷认罪求情。
她们都要替左茂担下剥削百姓,行滥钱这样的重罪,可见左茂此人心思之深重。
她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这一场,所以丝毫不慌,也不认罪,只说都是后辈和下人不懂事,自己不知情,等朝堂到时放她生路。
部分官员纷纷为之求情,只道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稍宽一线。
“要那么多钱做什么,”沈元柔掀起眼睛,“埋自己吗?”
“……...沈太师,你我好歹做了十多年的同僚,如何不清楚我的秉性呢,”左茂掉了掸身上的灰尘,“若是你不信任我,为何至今都没有对我动刑。”
她几乎是确信沈元柔不对她用刑是为此。
与她在官场上相处的这十余年,左茂很清楚,沈元柔的脾气秉性没有人能真正摸得准,就连信任她的皇帝都不一定知晓,她本质是个怎样的人。
十余年,她奉行官场无朋友,只有利害这句话。
左茂不知晓,一个正常的人,要拥有怎样的心性,才能真正做到在朝为官十多年都如此,在她看来,沈元柔早已不是人了。
不过即便沈元柔是千年的老狐狸又如何,她的年头也不比沈元柔短多少。
“左侍郎,你并非不知郝琼的下场,我原以为,这段时间你想清楚了。”沈元柔泰然地看着昔日的同僚,左茂早已不复前日光彩。
郝琼贪污巨款,即便后面认罪,交代了自己所知晓的,也不能赦免,处以了极刑,这是一件轰动整个王朝的贪污案。
左茂不会不知晓,认罪的后果。
她不在乎任何人,也不在乎她们的看法,她只想活着。
“如果你将同党供出,我会看在同僚的份儿上,为你争取。”
这样的话,对于左茂来说,诱惑是极大的。
左茂当初嘲讽郝琼,只道她有命敛财却没命花,却没想到这话如此之快得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原谦救不了我,也不会救我。”
左茂静默了许久,而后看着她,缓声道:“太师大人,我愿捐银以赎罪。”
沈元柔没有应下她的话。
在花影将东西递给她时,沈元柔起身,带着一身湿漉的风露离去。
她自然会帮左茂争取,只是左茂不单涉及到私吞公款,还默许手下、家仆、族女私放印子钱,最多不过让她多活几日。
而被沈元柔提及的司寇大人,此刻正看着身下双眸失神,几欲昏死过去的正君。
吴真棠此刻,已然没了半分属于世家公子的体面。
榻上血迹斑斑,新鲜的、干涸的血液交织在一起,深红与被稀释到近乎浅淡橘红的血液,带着腥甜的味道,索在内室久久不能散去,而他的感官已然被蒙蔽,此刻给不出半点反应。
男人半张着唇瓣,艰涩地呼吸,那双瞪得很大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恐惧,眼尾的泪痕不曾干涸,将软枕全然浸湿了。
他身子痉挛得厉害,后颈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向后仰着,胸腔无规律的起伏。
“真脏。”女人没有半分犹豫地松开手。
仿佛方才同吴真棠温存的不是她一般。
原谦毫不留恋地起身,清洗干净掌心的黏?:“自书,不是说过,让你离她远一点吗,怎么就不肯听话呢?”
水声潺潺,榻上的人没有半分反应,仿佛死了一般。
原谦没有拿布巾擦手,而是上前,坐到吴真的身旁,眸光温柔如水地看着他:“不要让我看到你接近她,听到了吗?”
吴真棠没有给她回应,原谦动作轻柔的,将指尖寒冷的水滴在他的脖颈。
在吴真棠眼眸渐渐恢复光泽时,指骨用力,掐紧了他的脖颈。
她总喜欢掐他的脖子。
那样细白、脆弱,颈侧还带着淡青,跳动着,是他的脉搏。
原谦爱极了他挣扎的样子。
“我年纪有那么大吗,”原谦笑着,无奈地叹了口气,看着吴真棠面色逐渐涨红,“当年为了不同我成婚,居然说出那样的话,自书,真是伤人心啊......"
她松开手,怜爱地抚摸着玉颈上可怖的红痕,那是暴力的咬痕,勒痕,还有覆盖在其上的新鲜指痕。
原谦俯身,想要吻去他的眼泪,却被吴真棠偏头避开。
她落了空,却也不恼,自顾自道:“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自书的身子也离不开我啊。
刚大婚时,听到这些话,受到这些屈辱还会反唇相讥,甚至要同她动手的吴真棠,此刻麻木的宛如人偶,唯一的反应只是躲开她的触碰。
“让妻主想想,你同她说了什么?”
原谦摸上他的面颊,在吴真想要躲开时,猛然钳紧他的下颌。
“啊......”吴真棠挣扎时,牵动了原谦带来的屈辱,他咬紧牙关,已然没了愤怒的力气。
原谦面露满意,用指腹摩挲着他的唇瓣:“叙旧了吗?”
“回想当初,沈元柔可是状元娘,意气风发状元娘,啧啧,也不怪自书喜欢,若是我,也要动心。”原谦缓慢道。
她这般说着,吴真棠却猛然怒视着她:“你、恶心……”
“我恶心?”原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哂笑道,“那自书又有多干净呢。”
她的手指一下下点在吴真棠的心口,那样用力,仿佛要戳进他的心脏:“这里,住着的是谁?”
吴真棠一字一句、冷声道:“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他知晓原谦女男不忌,所以在她方才提及沈元柔时,便警惕起来,关心则乱,也不曾考虑以沈元柔如今的地位,原谦又能否得逞。
“这是要拿出主君的架子,来管我了?”原谦笑问。
她的指尖勾在身前的环上,带来时轻时重的拉扯力:“你还是不肯承认心里有她吗,自书,你嫁给我多年,我何曾亏待过你,为何对她念念不忘呢?”
吴真棠无力地闭上了眼眸:“......这些时日,让玉儿去外祖母家住吧。”
原玉的外祖母,正是当朝御史,吴大人。
原谦没有异议。
今日她下手狠了些,吴真棠脖子上的伤是要做遮挡的,原玉过分敏锐,如此一来,则会被他看出端倪。
原谦不想嫡子掺和两人之间的事。
她的指尖不再勾着金环,收起面上习惯性带的笑意,整个人都变得冷漠起来。
“好好养伤,晚间我再来看你,这段时间不要出房门了。”
留下这句话,原谦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门扉紧闭的声音再度响起。
只是这次她没有落锁。
吴真棠怔怔地看着帐顶,眼睛一眨也不眨,而后,大滴大滴的眼泪涌了出来,浸润面庞,浸湿软枕。
好脏。
榻上也脏,身上也脏。
“呕......”他猛然侧身,抓着雕琢繁复的床沿干呕。
什么都吐不出来。
他蜷着身子,几乎是用力在挤压胃部,而胸骨突如其来的动作叫他的骨肉拧在了一起。
眼前被泪水充斥到迷蒙,又因着体力不支而阵阵发黑,只是翻身的动作,便差点叫他摔下床榻。
“咳咳,咳咳咳……………”
苍白的指尖扣在床沿,只是用力过猛,指尖进出血迹来。
大滴大滴的眼泪掉落在地,摔地四溅。
十年了。
“十年,沈元柔,”吴真棠再也没有力气撑着身子,他软倒在榻边,几乎是用气声在哽咽,“为何不救我………………”
一切都是他白日做梦。
世人都说沈太师手眼通天。
可是既然手眼通天,为什么不救他呢?
是因为,他不能给沈元柔提供助力吗,当初是不行的,原谦不会信任他,
虽然此刻吴真棠不能分辨出,原谦究竟是爱他,还是恨他,但他确信,自己可以动手了。
他不会让原谦好过的,只是希望沈元柔,能看在当初情意的份儿上,再帮帮他,再信他一次。
“主子,此番入牢狱的大臣,除去左侍郎,凡是不开口的,都动了极刑。”花影道。
朝堂虽要清除蛇鼠蛀虫,却也不能一下赶尽杀绝,应当张弛有度,否则将官员逼得紧了,后续推进也将受到阻碍。
以郝琼来杀鸡儆猴,左茂便用来安抚朝臣的心。
这场猫鼠游戏注定不会很快结束。
“知道了,”沈元柔顿了顿,“左侍郎此人好酒。
花影会意。
当夜,说什么都不肯开口,非要等着沈元柔来才肯陈述自己罪行的左茂,身上多了鞭痕,被泼了烈酒。
她哪里经受过这样的礼遇,当日夜里便发了高热。
前世的左茂在得知原谦对裴寂有些心思后,为了讨好原谦,在她离京那日意图谋害裴寂。
前世的裴寂几乎不曾出过府,她从来不会限制这孩子,但裴寂会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偏生那日,裴寂便上了街。
那样一个沉默、内敛,故作成熟的少年郎,周身还透着青涩,若非有她留下的暗卫,裴寂便真的失了清白。
左茂是个心思缜密的。
她安排得很好,事成之后,如若沈元柔回来,也有的是人来顶罪,便是查到她身上,生米煮成熟饭,失去贞洁的男子没有了任何价值,沈元柔也不能如何。
前世的左茂死在一场动乱之中,尸身都不完整。
作恶多端终会被反噬的。
她纵容手下大肆搜刮各州民脂民膏,暴力镇压动乱,官官相护,使得百姓无处伸冤,被暴怒的百姓用菜刀锄头锤得稀烂。
沈元柔翻身上马:“裴寂呢,可是去寻尚公子了?”
月痕咧嘴笑:“暗卫没瞧见公子出府,兴许在做糕?”
她们在春猎场待了这么些时日,月痕可许久不曾吃到裴寂做的糕了。
沈元柔轻斥,却也没有真的责怪她的意思:“将心思放在正事上。”
在花影?她的同时,月痕当即收起那副做派,正色道:“是主子,金公子有消息了。”
金公子,是沈元柔在榄风楼的线人,最擅玩弄人心。
他曾为了一则重要的消息,将两位官员玩弄于股掌之间,两人为他争破了头,此事当时可是闹得沸沸扬扬,只不过后来被镇压了下去。
但金言章没有让月痕、花影将消息带来。
“过些时日。”沈元柔道。
她原本以为裴寂那孩子去寻上尚风朗了,毕竟在春猎场时,瞧着两人感情是不错的,长皇子还在养伤,这两日不必上课,他如何还在府上闷着。
做糕点吗?
说来,她许多日子没有吃过裴寂送来的糕了。
前世倒不会如此,即便是政务不繁忙的休沐日,她或许也不会想到这一点。
应当是裴寂的手艺精进了。
说来,今日她在马车上将玉佩给了他,但这孩子的脾气像猫,不知道收下这枚玉佩,还气不气。
“今日谁招惹他了吗?”沈元柔思量了一阵,还是问道。
月痕一时没能反应过来自家主子问的是谁,还是花影及时接话:“没有。”
“这几日都没有。”
沈元柔便心里有了数。
裴寂这是因着她政务繁忙,冷落了他,生气了。
可先前她也不曾有过闲暇,一直都是这孩子来见她,这些时究竟为何不来,沈元柔也没有去问。
直至入夜,踏月才回了马厩。
沈元柔方至庭院,便听裴寂唤:“义母。”
月光清透微凉,将少年的面颊映的宛如那块羊脂玉。
他攥着食盒提手,垂着眼睛:“您用过膳了吗?”
沈元柔看着他低垂的长睫:“用过了。”
裴寂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便收敛起情绪:“这是我新做的糕,只是,现在冷掉了,义母要尝尝吗?”
她的院内引了活水,此刻听着水流淙淙,沈元柔便想到她先前的疑问。
裴寂的眼泪真的很多。
她知道有些男子是爱流泪的,或许也是为了挣得更多怜惜,沈元柔也会包容,为那些男子擦去眼泪,只是还没有谁会像裴寂这般,眼泪恨不得要将自己浸湿。
“我们可以一起用一些,”沈元柔道,“我记得,先前让你誊抄卷宗,你进度如何了?"
“已经快完成了。”裴寂道。
“不错,那么,”沈元柔看向不远处的凉亭,“你落下的那些课业,今夜便补了吧。”
裴寂顺着她的眸光看去。
凉亭上风光正好,坐在那处不至于太燥热。
他待在沈元柔身边总是燥热,而一旦产生这样的感觉,便会耳尖泛红。
这很难藏起来,只怕一眼就被看透了,凉亭的确很适合学习。
裴寂矜持地颔首,跟在沈元柔的身后。
“我让曲水去取。”
他不由得有些紧张,沈元柔突然要抽查他的功课,裴寂就有些害怕她会不满意。
倒不是对自己不自信,是他知晓沈元柔在政事上极严苛。
只不过,待曲水将许多卷宗搬来时,沈元柔只是大致扫了一眼,并没有很认真地去检查:“那些账你算得不错,今日周芸欢送了我一本书,你瞧瞧可看得懂。”
她如此说,裴寂便有些讶然。
他不明白沈元柔为何说,能否看得懂。
然在他眸光落在封皮上时,轻轻皱了皱眉头:“......高数?"
“嗯,全称是高等数学。”沈元柔指了指第一页,晦涩难懂的符号,“我见你对此感兴趣,便收下了。”
裴寂喜欢钻研,但瞧见满满的字符时,还是为难了一下。
沈元柔问:“不喜欢吗?”
这句话成功燃起了少年人的斗志,裴寂不想在沈元柔面前说自己不行,不会,不懂。
“喜欢,”裴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义母。”
36、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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