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柔喜欢他?
一旦这个想法生出来,裴寂就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了。
那种被温暖、甜腻蜜糖包裹的感觉很强烈,裴寂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种美好的感觉充斥着,就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她会喜欢我吗?”裴寂整个人都跟着变得明亮起来。
其实这只是一件小事,很小的事。
但裴寂就是在曲水的提醒下,敏锐地察觉到了一点偏宠。
应当是偏宠他的吧。
慈康院那位再如何,毕竟也是沈元柔的小爹,是太师府的老太君,而他只是一个前来投奔沈元柔的义子,这样的身份,如何能越过老太君呢?
为了一个前来投奔的义子,几乎是软禁了老太君。
但沈元柔没有拿他当外人,甚至为了他,做到这样的地步。
“哎呀,曲水到底只是下人,这种事情,我又怎么会知道呢?”曲水眨着眼睛,笑问,“公子觉得呢?”
裴寂压下唇角的笑意,抿着唇,严肃地扬着带着笑意的眼睛:“义母这些天可忙了,到了年关,我要多给她做些好吃的。’
不仅如此,他还要勤加努力,将义母教他的骑马和暗器都练好。
慈康院。
老太君压下不悦,让仆从们去外头侯着,偏偏就是有几个,怎么赶都赶不走,只说老太君身子弱,他们奉家主之命,要守在这的。
“老太君仁慈,您可不要将我们赶出去啊,是家主吩咐我们,侍奉老太君的,若是叫人得知我们被赶出去了,只怕月痕姐姐不留我们。”
几个年纪小的低声恳求他。
而年长一些的,面色肃然,对此没有表态。
如果孟叶影将他们赶出去,亦或是叫他们去院里冻着,那他这么些年的贤名也就不复存在了。
一个小爹,本来住进太师府就是太师感念恩情,是太师仁慈,是他先前“积德”,而今沈元柔关怀他,安排这么些人来服侍他,若孟叶影大冬日叫他们出了主屋,那就是他不慈。
男子最是要名声的,沈元柔捏住了他的软肋。
“我头痛的紧,你们去那边侯着。”孟叶影将一些人指派到外头,但身边仍有两人守在他身旁,这叫他烦闷极了。
“谢老太君恩。”
那些仆从对于他的默许,感恩戴德,随后卷帘的卷帘,打篆的打篆,调香的调香。
孟叶影只觉得一口气闷在胸膛,没有了李采祠,他的行动就有所不便,只能靠着李采祠偶尔采买,将东西送出去,今日他应当去见原谦那边的线人的,却突然被沈元柔软禁了。
她知晓了,什么时候知晓的?
孟叶影则觉得不然,若是先前她就知晓,又为何会不处置李采祠,而是将他发配置膳房,她不会顾忌这一点情面,为自己留下一个隐患的。
至少他当年不是这么教她的。
可若是不知晓,又为何将他软禁预期,难不成是因为裴寂?
孟叶影可不会这么认为,他到底活了四十多年,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郎君,沈元柔坐于这个位置,也不是小孩子,如何会因为他去见裴寂一事,将他关起来呢。
孟叶影眸色一沉,他忽而意识到,沈元柔这个义子也不是个任人拿捏的软包子。
沈元柔随手拿起公文,问:“慈康院那位如何了?”
“主子派人过去看护老太君,配老太君解闷儿,然后他老人家再没出过院门。”
临近年关,她不会任由孟叶影与原谦勾结。
这个时节,她们最是应当,
“嗯,”沈元柔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这与她而言,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裴寂呢?”
月痕道:“裴公子一会就来。”
因着朝堂政事繁忙,还有裴寂隐隐约约的不对劲,沈元柔许久不曾同他一起用膳了。
外面还飘着雪,窗边映出一道橘红的灯影。
在一盏灯笼出现后,后面也跟着出现了数盏,将白茫茫的厚雪照得一片明亮。
在门开,云头履踏进屋内的声响过后,沈元柔眼前出现了少年明艳的影子。
的确是明艳,沈元柔从来没有见过他,何时穿得这般亮眼过。
一袭宝蓝刻银丝对襟广袖衫,外头又罩了殷红底的祥云纹玉绸袍子,红蓝交织在一起,却显得的颜色繁重,反倒衬得他面色白里透红,肤如凝脂,整个人都跟着亮眼起来。
这身衣裳是前些时,尚子溪从徐州回来为她带回了不少布料,她让裴寂去选,后吩咐绣郎赶制出来的。
沈元柔原以为,他会同往常一般选些淡雅的料子,例如月白、霜色、卵青,毕竟裴寂在她的印象中,从来不曾穿过如此鲜艳明亮的颜色。
他像是一朵白玉兰,像是一支青竹,清雅知礼,仪态端庄,乖巧懂事。
裴寂站定在她面前,朝着沈元柔俯首行礼,修长瓷白的骨节也被浓艳色彩衬的晃眼。
他今日扑了层淡淡的珍珠粉,本就清俊的面容洁白无瑕,宛若明珠,眉心点了圆圆的朱砂??这是姜朝未婚男子们年节时,要统一的妆容,可柔就是从中看出些不同来。
她朝裴寂招了招手:“好孩子,到这儿来。”
裴寂颔首,带着点矜持,保持一个合乎礼节的距离,坐于她身旁:“今日义母不忙了吗?”
这话说出口,他好像就后悔了,抿了抿唇找补道:“您前些时忙,我为您抄好的卷宗、整理的账簿都没能送过去。”
不仅沈元柔忙,他也忙。
裴寂手头上是好几门子的事,除了太师府的账要大力,庄子、铺面,还有一些人情往来,他都要管的。
这原本是很累的,但想到,将来他要嫁给沈元柔,一直为沈元柔处理这些,裴寂莫名又打了鸡血一般,重新振奋起来。
沈元柔微笑着看他,只觉得裴寂这副模样可爱非常:“那些不急,你前些时还病着,身子可好全了?”
听她这么问,裴寂点点头,他还记得,沈元柔因为他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如何严肃地训斥他,裴寂害怕她说出叫他伤心的话,他随时会碎掉的。
“我大好了,不敢叫义母为我分心。”
这是实话,沈元柔身上担着那么重的单子,裴寂觉得,自己只要分散了沈元柔的心思,叫她为自己担忧,就会产生一股很深的罪孽感。
沈元柔用餐不喜太多人侍奉。
仆从端着水盆与温热的布巾上来,服侍着主子们净手。
沈元柔接过浸过温水的布巾,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指节:“这些时日,绒绒也辛苦了,过些天府上吃拜年酒,届时与你年龄相近的公子们也会来,你都认识的。”
沈元柔鲜少会在年节的时候举办拜年酒,一是过于麻烦,二是她不喜热闹,在官场也不会过分亲近,结交谁,往年都是尚府,将军府相邀,沈元柔从来都不是准备的那个。
但今年不一样。
“我吗?”裴寂看着她,不明白沈元柔为何这么信任他。
他从来没有办过宴会,义母第一次让他办,就将这么重要的宴会交给他。
姜朝很看重拜年酒,新年伊始,此事不得有差池。
裴寂当家以来,还不曾举办过宴会,如何举办宴会,是姜朝男子们婚嫁前,必须学会的一项,不论裴寂嫁给谁,他都要会。
于是裴寂问:“义母打算邀请谁?”
他要将这些打探清楚,才好回去写请帖。
沈元柔屏退下人:“尚寺卿的嫡子女、原司寇的嫡子,小周大人、李将军,还可以将你的好友叫上。”
都是一些在朝势力无关紧要的人,且是她的学生,皇帝就算被奸佞挑唆,也不能在这上面挑出毛病来,沈元柔从来都是谨慎的。
在听她提起原谦时,裴寂的动作明显一顿。
他对原谦的害怕是在骨子里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小猫突然遇到了天敌,本能地?起毛来。
“......好。”裴寂道。
终是没能忍住,裴寂看着她问:“义母,老太君不一起用膳吗?”
他原以为,今夜老太君也会来,没想到沈元柔居然真的不许他出院子。
“老太君年纪大了,喜欢清静。”沈元柔侧眸看了他一眼,“你想要老太君来吗?”
自然是不想的。
但裴寂试图从她的口中,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譬如软禁老太君的缘由。
裴寂没有立刻回答,在他犹豫的间隙,沈元柔落下了银箸,道:“裴寂,你懂那种,被你选择的至亲蒙在鼓里,甚至被他害死的感觉吗?”
沈元柔的声调不同于往日的平和,温柔。
意识到沈元柔可能要同他说什么很重要的事,极有可能是他错过的那些,裴寂一错不错的看着她。
“当年老太君给我的生父送补药,也会在母亲对我动家法时护着我,我那时还小,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沈元柔缓慢地说着,混着小炉燃烧的,轻微的噼啪声,“我将他当做我唯一的亲人。”
“我的生父是被他送来的补药害死的,而我被赶出家门,也是因为他,可我将他当做至亲,也成为害死生父的帮凶。”
孟叶影手上沾了很多血。
他从来不是那个柔弱,无辜的小爹。
不知道为什么,裴寂突然感觉沈元柔的声音,沈元柔的人,看着她自责,一切的一切,都离得他很远。
可是义母明明就坐在他的身旁,裴寂不知道是什么隔开了她们,他想要再离沈元柔近一些。
裴寂挪了挪身子,好离她近一些。
越过了那个合乎礼节的距离。
他轻缓地将手放置在沈元柔的手背上,在她侧眸过来时,轻拍了两下:“他很坏,但义母很好。”
56、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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