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慌乱地后退一步,同她拉开距离。
方才那一点旖旎的气氛,也随着两股香气突然分开,而消失殆尽。
唇瓣上还残留着沉香的味道。
裴寂舔了舔方才踏过沈元柔唇瓣的位置。
他以为味道会是甜的,结果不是,可味道也很好,香香、软软的,也很好闻。
他还想要再亲一亲她。
“义母,天晚了,要用膳吗?”
裴寂声调如常,带着点儿小心问她。
沈元柔撑着额角,睡颜端肃,没有要苏醒的意思。
内室除了风雪的声音、冰凌凝结的微小声音、枝条上雪堆掉落在地的声音、水钟的声响,还有裴寂急切的心音。
他心中天人交战,最后下定决心一般,朝着沈元柔缓缓迈出一步,随后俯身,探出指尖,轻柔地点在她的唇上。
没有反应。
真的睡着了吗,裴寂还是不确定,如果被发现,后果很严重的。他还没有想好怎么明示义母,只怕做出这样的举动会被她讨,被她认为,自己是一个多么轻佻的人。
“义母,”裴寂偏了偏头,问,“要我吩咐传膳吗,天晚了,我有些饿。”
其实根本不饿,但他说的情真意切,期待着眼前人的反应。
沈元柔没有睁眼,她的眉头渐渐松开了些。
“原来,睡着是这样的吗,”裴寂就蹲下身,仰视着她,很是小声地喃喃自语,“真好看。"
她闭上眼睛,锋锐的气质就淡去了许多,整个人看着也温和起来,裴寂唇角也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凑得她近了些,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
沈元柔就是这样,兴许是因着久居高位的缘故,她总会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只要她在裴寂的身旁,裴寂就总会不自觉的觉得安全、心生欢喜。
裴寂大着胆子?得更近了些,他的鼻尖几乎要同沈元柔的碰在一起,呼吸浅浅交织。
再尝一下,就一下,不会被发现的。
裴寂这般对自己说。
然下一刻,沈元柔忽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眉头也紧蹙起来,有些不耐烦,似乎是要醒来的模样。
方才还胆大包天的人,面色当即煞白,慌不择路地逃回自己的座位上。
被发现了吗,裴寂也不知道,他谴责自己太过贪婪,贴一下就算了,居然还想亲第二下,要是被发现了,就再也亲不到了,若是如此,可真是得不偿失。
“义母,我,我先走了。”
裴寂心头慌乱,也不管沈元柔究竟能不能听到,抱起那一沓课业,小步匆匆的,几乎是逃跑般离去的。
脚步声乱的很,足以见这孩子心里多慌。
在那些脚步声渐远后,许久,沈元柔缓缓睁开了眼。
因为时间的沉淀,她的眸底那样深邃,平静无波,仿佛不能有什么事情惊动她,能掀起她眸底的波澜。
就像她根本不曾因为小猫的误打误撞、逾越规矩,刻意为之而生气。
如果没有错了一拍的心跳为佐证,怕是真的会叫人这么认为。
沈元柔道:“花影。”
方才手肘撑了很久,此刻已有些酸麻,她为自己缓缓揉捏着,对面前的花影道:“公子饿了,叫小厨房传膳,顺便问问他,为什么一声不吭就走了。”
“是。”花影应声离去。
月痕正要来报,见花影离开,这边也只剩沈元柔一人,问道:“主子,公子怎么了,属下方才来的路上碰见他了。”
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的,步履匆匆,好似后面有狼撵他。
沈元柔收起手畔的文书:“他做什么了?”
月痕道:“公子同属下是擦肩过去的,他走得很急,怀里还抱着许多书册,还差点摔一跤。”
她其实想知道,裴寂是不是挨训了。
要是挨训了,心情不好,还要不要做糕了。
听月痕这般说,沈元柔仿佛就能看到那个画面了??他耳尖定然又红了。
裴寂带着宽大的观音兜,上头缀了一圈绒绒,看上去可爱又暖和,他红着耳尖,冻到泛白的冰冷指骨抱着书,另一只手提着灯,急匆匆的差点摔倒。
方才清冽的香气似乎萦绕在鼻尖。
他胆子太大了,同春猎场上那时一般,都不考虑后果的吗,如果她睁开眼,将裴寂抓个正着,裴寂将来又如何面对她呢。
月痕提醒她:“主子,那药已经送到原家主君手上了。”
她帮沈元柔打理好外衫,扶正发簪,问:“要我们的人盯着吗,只怕原主君一时想不开。”
“不用了,”沈元柔之间一下下扣在桌案上,眸光落在一旁的桌案上,“他一心求死,有些事,唯有一死才能解脱。”
所以她没有许诺吴真棠。
姜朝没有和离,只有休夫,就算是帮,她也只能帮着吴真棠和离,在后面的路,只能他自己走。
而被休弃的男子,在众人眼中是耻辱的象征。
不得妻主欢心,被妻主厌弃的男子,又能做好什么呢?
这是世人所拥趸的观念,历朝历代都是如此,男子们也恪守着世间的规则,一旦出现反抗的,要粉碎规矩的“勇士”,将会被男子们攻讦。
他不会想过那样的日子的。
这世间已经没有他所留恋的东西了,好言相劝,要他活着,才是对吴真棠残忍。
月痕将一盏新茶递给她:“不会耽误主子的计划吗?”
“不会,”沈元柔望着清亮茶汤上的倒影,“只会重创原谦。”
月痕放心下来,将书案收拾好,道:“是,老太君那边,这些时日开始动作了。”
前世,孟叶影被她接回太师府后,开始慢慢渗透太师府的势力,但因着月痕与花影在,孟叶影不能全然将太师府的势力大换血,为了不引起她的注意,两年来,他谨慎的换了一些不起眼的手下。
但这足以帮他传递消息,帮原谦扳倒她。
孟叶影用了些手段,收买了她身边调香的男子,男子总是不禁诱惑,心思不定,在面对许多利益的时候,犹豫着应了下来。
原谦对太师府内部了如指掌,而孟叶影也在为她送羹汤、点心的间隙,扫过她手中的文书。
沈元柔几乎不曾提防过他,一个温和内敛的小爹,满心爱护她,一直保护她的人,沈元柔从没有想过,孟叶影会这么做。
重来一世,孟叶影依旧会跟原谦勾结,只是没想到这些比她所想还要早。
沈元柔:“不必管,让他去。”
“属下会盯着老太君,若有不妥,及时来禀报主子。”
月痕庆幸她的主子,比她们还要早发觉这位小爹的不对劲,原本孟叶影这样的身份是不该被怀疑的。
而主子将他接进来,对外是孝,对内是监视。
姜朝重孝,高官更应如此,如今小爹同原谦勾结,她们便真假相掺的让他得知一些消息,如此一来,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得准呢?
裴寂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传膳了,他心慌得紧,捂着怦怦直跳的心口回到沈元柔面前:“义母,您找我。”
“不是饿了么,怎么不来吃饭?”
沈元柔说的那样随意,落到裴寂耳中,却成了惊雷。
-4.1
,您怎么......”
裴寂磕磕绊绊,面色却在这一瞬间白了下去。
沈元柔声音平平,抬眼看他:“都这个时辰了,难道你不饿吗,这是怎么了,瞧给你吓的。”
他想要印证,看沈元柔是不是知晓些什么,却慌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无事,无事。”
“好了,快来用膳。”
裴寂心乱如麻,连饭都不能好好吃下去。
可沈元柔在他面前,却仍旧是那副泰然的模样,裴寂不能看出她究竟有什么不同。
沈元柔侧眸瞪了他一眼:“怎么,用膳都要走神儿?”
“不是,只是,”裴寂抿了抿微微干燥的唇瓣,整理着措辞,“是想着,其实那块紫玉很配义母的。”
裴寂突然提起紫玉来,福至心灵:“对,那块紫玉很配您的,义母,裴寂还是觉得,除了您之外,无人能驾驭这样好的玉。”
沈元柔不是很懂他,问:“分明还没有用膳,怎么油嘴滑舌,突然提起玉来?”
他下了莫大的决心,认真地看着沈元柔,道:“义母雍容得体,那样好的玉,用在义母身上才好。”
沈元柔不置可否,也没有打断他,静静等着他的下文,在裴寂提出,要将紫玉转赠给她时,沈元柔适时地提醒:“裴寂,你忘了,那块烟紫色的玉佩,是义母从你的嫁妆匣子中拿出来的。”
“那是你的嫁妆,当时我对你说,可以将玉佩赠予心仪的女娘,还记得吗?”沈元柔温和而耐心的,仿佛真的只是在提醒他,没有任何别的意思。
裴寂眸子里的神采黯淡了下去。
他攥着紫玉的手松了松,而后抬头看着她,做恍然状,强颜欢笑道:“是......我忘了,这是要赠给心仪的女子的。”
可沈元柔就是他心仪的人啊。
裴寂心头酸酸的,实在说不出这是什么滋味,就因为她们之间隔着所谓的亲缘,他就不能表示自己的心意,沈元柔也不能接受,否则将会受到世人的指摘。
什么亲人,义母才不是他的亲人,裴寂多么想撕毁这荒唐可笑的“亲情”。
他干巴巴的解释,看起来越来越可怜了。
沈元柔将甜羹放到他的面前:“这是什么神情,快些吃,绒绒,你的课业还没有完成。”
她直接忽略了裴寂的暗示,如此道。
沈元柔不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坐在这个位子上,鲜少也有她真正喜欢,却不能得到的东西,此刻裴寂就是。
她没有掩饰自己对裴寂的欣赏,也很清楚,此刻她们的感情可能不仅仅是义母子了,已经超越了这个关系的界限,达到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这个界限需要她们去突破,只是裴寂太年轻了,他的感情也和他一样不成熟,就像一颗还有些青涩的果子,瞧上去很诱人,却生涩的不成样子。
年轻人做事总是冲动,心思也不定,很容易就会犯下错事,将来后悔,她只是不想裴寂耽误在她身上。
那样年轻、鲜活的人,带着少年的热烈和对万事万物的好奇,如何叫人不心动,只是这样的感情,不该产生在这个关系之下,一旦她回应裴寂,他要面临的,就太多、太多了。裴寂还很稚嫩,他的肩膀扛不起诸多责任,也抵不住流言。
裴寂不能知道沈元柔究竟想了什么,他委屈了一阵儿,被沈元柔哄着喝了甜汤才去睡。
“您也要早些休息,临了,少年立在门口,明显有些不舍,“公务繁忙,可身子也很重要。”
沈元柔道:“好孩子,回去吧。”
她也提醒着自己,裴寂还是孩子,是她亲手抱过的孩子,不能承担世俗压力、言语攻讦的孩子,不能与她并肩的孩子。
但沈元柔却决定,将选择的权利,交给裴寂。
应原玉邀请,裴寂装扮好,将食盒交给一旁的曲水。
他不知原玉究竟有什么要事,他们二人关系并不算好,很寻常,只是普通的同窗,除去沈元柔教学以外,他们很少私下在一起的。
所以原玉邀他来坐坐的时候,裴寂便知晓,他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欲同他说。
“我看得出来,裴公子,你对老师也存有那样的心思。”
原玉直截了当的点破他。
裴寂自以为掩藏的很好,突然被他揭开遮羞布,整个人都无所适从起来。
他的同窗,都喜欢他的父母,这不是秘密。
裴寂本来也很清楚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原玉居然会如此,他不是这样的性子,可同他商量事情,何必掀开他的伪装,让他难堪呢。
裴寂忽然就不想同他说话了,他起身,冷淡地看着原玉:“若是原公子今日叫我前来,就是为了说这些,那我们也没有坐下去的必要了。”
正是冬日,原玉却约他来如此偏僻的凉亭。
此处寻常也不曾来过人,兴许和这点也有关系,裴寂觉得这里格外阴冷。
见他起身,原玉也不着急,平淡地道:“这是什么很羞耻的事吗,这有什么不好承认的,我、尚风朗,大家都是这样的心思,不是吗?”
“裴公子,我觉得,我们是一样的,这样的心思也没必要遮掩。”原玉道,“没有消遣的你意思,我真的有要事,想要你帮帮我。”
裴寂静默无言,但没有再打算离开。
他其实不认可这句话。
师生之间,传出这样的情谊是丑事,也有道,一日为师,终生为母的说法,可他不一样,沈元柔真的是他的义母。
他的禁忌,他的罪孽比所有人还要多上一层。
原玉将赠他的宫缘装在精致的匣子里,递给他:“这是京城时兴的款式。”
匣子里究竟有什么,裴寂毫不关心,他只想快些同他交谈完毕,而不是坐在寒冷的石凳上,同他交换礼品。
石凳上铺了厚厚的鹅绒垫子,可即便如此,寒气还是要往骨缝里钻。
男子不能受寒的,若是受了寒,会影响将来孕育女嗣。
所以裴寂没有多坐,他起身眺望着远处结了冰的湖,背对着原玉:“食盒里是我亲手做的糕,拿回去尝尝。”
只是这些糕,和沈元柔的不一样。
食盒里的糕,是京城常见的味道,没有什么特别的。他并不想将讨好义母的法子,用在别人身上,尤其这人还是原谦的儿子。
不会再有人吃过那种糕,只有沈元柔才可以。
原玉同他那般,明显心思不在这里,寻常的客套也不见了:“我想要嫁给老师,我知道你也有这样的心思。”
“既然知晓,同我说这些做什么。”裴寂侧眸睨了他一眼。
他不想再耗下去了。
“我的胜算比你大,”原玉面上没有半分恼怒,他平静的像是在谈一桩交易,“我的母亲,虽与老师是对立关系,但也比你的胜算要大,但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你帮我。”
裴寂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要答应原玉,来这里见他:“凭什么?”
原玉说的没错。
真要是轮起来,他的胜算的确比他大。
因着义母子这层身份在,他注定不能堂堂正正走到沈元柔的身边,因着身份存在不能与她肩并肩。
可原玉就可以吗,他还不够好,与义母不般配的。
但明知他对沈元柔的心意,还要他这么做,裴寂只觉得可笑。
“裴寂,不要沉浸在你的美梦里了,”原玉说话毫不客气,隐隐有点生父年轻的模样,“你困在义子的身份里,如何能嫁给老师,但我不同,你帮我,我就能帮你脱离这个身份,届时我们平起平坐,这是双赢。”
裴寂忽然微笑,启唇轻轻吐出了两个字:“可笑。”
居然说出这么荒唐的言论,这还是他所熟知的原玉吗,这样的话如何能信。
“看来你是真遇到了什么危机,”裴寂淡然地点出他的处境,“否则你不会这样慌乱的,原玉。"
原玉咬牙强撑,面上不曾有什么变化:“老师准备娶正夫了。
“听说,是那位李道长。”
这样传闻裴寂当然知晓,他再清楚不过了,只是他比旁人多清楚一点,沈元柔不会娶李遂独,虽然他不知晓流言为何还在传播,但沈元柔就是不会这样做。
他却不告诉原玉,只配合他:“是吗?”
“你不会不知晓,”原玉当即道,“裴寂,就算没有李道长,你以为,你真的有戏吗?”
裴寂微微颔首,看上去不痛不痒的:“至少我不会自乱阵脚,慌不择路地跑到情敌面前,恩威并施的要对方帮我。”
原玉不告诉他发生了什么,要他以这样的方式帮他解决困难,裴寂才不会这么做。
他是善良,可这不代表他会将心爱的人让出去,困难,谁还没有点困难了,他如今不也陷入了困难吗,却也没有同原玉如今一般。
原玉冷着脸,正当他说出什么时,冷箭破空的声音突然传来。
冰冷的箭矢擦过他的耳畔,打在了裴寂身旁的柱子上。
“啊......”原玉低呼一声,又怒又怕地看向那个方向。
“两位公子,这是做什么呢,”来者是个子不高,身形修长的女人,朝着他们露出一个不大友善的笑来,“这么冷的天,来姐姐怀里暖暖可好?”
裴寂微微蹙眉,面上却没有过多的害怕。
他只觉得眼前人很恶心。
她的目光如有实质地扫过两人,只是被她黏糊糊的眸光看着,裴寂就觉得,自己身上十分的难受,他回想起他的义母来,沈元柔从来不会这样,她是清贵雅致的,是温和的,她也尊重着每一个人。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很大,生死攸关之际,裴寂也不知晓自己如何会冒出这样荒谬的念头来。
在熟知沈元柔后,没有女人再能入得了裴寂的眼。
原玉压下慌乱,努力维持着镇定:“你是什么人,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吗,庆明、庆明!”
可不论他如何呼唤自己身边的仆从,都不能得到回应。
这地方人烟罕至,突然出现一个女人,实在不巧。
只怕是有人跟踪他们。
这样的意识,叫原玉掌心都跟着出了汗,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听到裴寂发出什么声音,起初只当他害怕,可如今分出一点心神去看他,却见他那样泰然。
他居然不害怕吗。
可是方才的箭矢,只差一厘就要擦过他了。
“老三,别吓着他们。”
一道雌雄莫辨的声音,远远的传来。
他们甚至不能辨别那人的方向,恐惧油然而生,世家大族娇养着长大的公子,头一次感到死亡离自己这样近。
“上头吩咐,叫我们好生“照顾''二位公子,”女人大步朝两人走来,手上还持着弓,“公子们生得好颜色,真是叫人下不去手呢。”
“不如,先陪姐姐快活快活……………”
女人话还没说完,突然痛呼一声,从大腿处拔下了一根银针,像是一只暴躁的野狼,眸光充斥着怒意,在两人身上流连:“他爹的,竟敢暗算老娘?”
原玉有一瞬的茫然,随后很快收敛好情绪,不去暴露裴寂。
但女人已经冲上来了。
她不知道是谁,也没有去探究的心思,只是上前狠狠掐住裴寂的脖子,冷笑道:“贱蹄子,这么急切的求死吗?”
裴寂细白的脖颈被她紧紧掐着,面色瞬间涨红。
他不知道眼前人的真实目的,但很快便知晓,这人很可能是冲着他来的。
手上力气不减,要杀他,谁同太师府有仇…………………
原玉要杀他吗,为了嫁给沈元柔,杀了她。
不对,若是如此,他就是断了自己的路。
裴寂飞快思考着,可是气血上涌,他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眼前阵阵发红发黑,他除了紧紧抓着女人的手,却也如同蜉蝣撼树,除此之外,裴寂再没有别的力气。
要死了吗,就这么死掉,真的很不甘心,他还没有嫁给沈元柔,没有为她生女育儿,这一辈子就要短暂的,潦草的结束了。
几息之间,他脑子里过了许多念头与场景,走马灯一般,大多数却是沈元柔的面容,她的端肃,她批阅奏折时的模样,她温和地夸赞他,抱着他,安抚他。
一帧帧一幕幕,仿佛这才是能勾起裴寂求生欲望的东西。
耳边是阵阵嗡鸣,他听到原玉抄起食盒,朝她猛然砸去的声音,却被女人一脚踢开,娇嫩的骨肉磕碰在石桌的声音。
掐着她的女人开始解自己的裤带:“太师义子,啧啧,我来尝尝究竟是什么味道。”
59、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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