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痕下意识后退一步。
要知晓,前些时日因为她擅作主张,将裴寂身边的暗卫派去出任务,险些酿成大祸,而今受了重罚,当然有改进,不会再因为裴寂的话动摇了。
暗中保护他的暗卫们是辛苦,可她打在身上的板子也是实打实的,月痕可不想再挨一次了。
她义正言辞地拒绝道:“公子,此事不可。”
裴寂将罐子打开,给她看:“月痕姐姐,不会有事的,只是给她个教训。”
“这,未免太胡闹了,要是主子知晓了......”
裴寂依言垂下头,轻声道:“可是,如果月痕姐姐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沈元柔身边的亲卫对他都很尊重,但裴寂清楚,花影与暗卫们一点也不会在这些事上帮他,想成事,只能在月痕身上试试:“月痕姐姐。''
“不成,公子,这个忙我不能帮。”
看着月痕无动于衷,裴寂微微抿唇,抬头笑问:“姐姐前些时日在养伤,没有吃到我新做的糕,不如这样,月痕姐姐帮我一次,我给姐姐换着花样做,保证不重的。”
他知道月痕喜欢他做的糕,故而眨着眼睛,进一步诱惑。
月痕是沈元柔的亲卫,心性坚毅,如何会因为这点糕动摇,但裴寂如此说,是知晓月痕将他当做半个主子,也偏疼他的。
月痕某些地方同音很像,也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玄妙的,在他第一次见月痕的时候,那种感觉便油然而生,月痕亦然。
果不其然,月痕起先有些为难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带了点无奈,开始同他讲价:“一日两份,我要是再挨了打,公子可得差人给我送去。”
“我会护着月痕姐姐的,”裴寂顿了顿,狐疑地道,“义母会猜到是我们吗,应该不会吧?"
应当不会的,讨厌原谦的人有那么多,也不乏有能得手的,怎么就能那么巧,怀疑到他身上。
月痕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只道公子被主子养得好,不知主子的手段。
裴寂得偿所愿,回到院中看到曲水,没有吭声。
曲水自知主子因为蒙汗药的事,还生着他的气,可这些时日裴寂是真的冷落他,疏远他,曲水才真的开始担心,上前突然跪下,同他请罪:“公子,是曲水不对,曲水不该骗公子的。”
裴寂错开身,没有受他这一跪。
“公子,曲水是仆,只盼着公子过得好,若是公子当真给自己用了,伤身是一个,家主那边......”曲水咬了咬牙,道,“公子怪我吧,但曲水绝对没有害公子的心思,若有,只叫曲水不得好死!”
那件事后,裴寂也想过了。
他当时实在是太冲动了,居然想出那样的法子来,其实也幸亏曲水阻止他,否则还不知酿成怎样的后果,幸亏还未曾到无可挽回之际。
裴寂这才不满地看他:“好了,我又没说什么,怎么突然发这么重的誓,也不担心闪了舌头。”
曲水吸了一下鼻子:“要是公子肯原谅,闪曲水的舌头也不碍事。”
见裴寂没有真的不理他,也不曾在提起合欢散的事,曲水只当他不惦记此事了:“其实,那日我买了合欢散的。”
那日上街后,他的的确确去了揽风楼,也买了合欢散,可思来想去,曲水也不愿意真的把合欢散给他,看着裴寂走上那样的道路。
如果裴寂真的服下合欢散,主子怪罪下来,他自然逃不掉的。
家主如何看中公子,曲水如何不知,家主平日里待下人虽仁慈,但此事毕竟涉及到公子,谁都说不好沈元柔会如何处理,他不想达成那样恐怖的后果。
裴寂持笔的手微顿,待他的脚步声近后,一只同他那夜服用外观一般无二的瓷瓶,被放置在他面前:“这是合欢散。”
瓷瓶仅有巴掌大,裴寂将它找在手心,缓缓收紧。
原本他都没有再想那些事了,可当曲水提起来,裴寂的眸光落在瓷瓶上时,心还是会跟着砰砰直跳??他还从没做过如此大胆之事,第一次居然是这么出格。
“公子,”曲水见他这副模样,还是出言提醒道,“莫要冲动,这药,公子还是藏起来吧......"
他作为仆从,原本不该置喙主子的决定,可看到裴寂如此他又不免担心。
作为未出阁的公子,原本私下有这些药,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是哪天不慎被家主瞧见,那可真不是什么好事。
“我知晓。”
翌日。
太师府举办拜年酒,将军府与尚子溪以干人等来时,带来了另一则消息。
“原谦也真是作孽。”
“这亏心事做多了,只怕府上仆从都看她不顺眼了。”
李代无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看着沈元柔,还是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裴寂乖巧地跪坐在沈元柔的身旁,为她压实香粉,实则竖着耳朵在认真听。
李代无迫不及待地同她们讲着:“原本她同往常一般,准备沐浴更衣,那老家伙私底下居然也是个高雅的,喜欢从上头铺满花瓣,昨天那池子的上头铺满了腊梅,结果你猜怎么着?”
“不知道哪个仆从胆大包天,居然从里头添了点密料,听说原谦刚泡进去就大叫着跳出来了!"
“光着屁股满屋子跑,哈哈哈哈哈,后来人们才知晓,原大人泡的哪是什么洗澡水啊,泡的分明是料水。”
“什么芥辣、胡椒、茱萸,这哪能不辣,也不怪原谦一点颜面都不顾,直接从里头跳出来。”
沈元柔原本端着茶盏,正欲饮下一口,闻言也失笑:“是吗,尚书府还有这等事。”
与原谦做同僚十余年,沈元柔见过她最多的模样,就是那副不论发生什么,都毫无破绽的微笑,仿佛什么都不能激怒她。
原谦一贯如此,所以在听到李代无提起此事,她实在不能想到,原谦究竟是如何失态,光着身子,不顾颜面的从料水里跳出来。
也恰好水上铺满了红艳艳的腊梅,底下究竟怎么样,原谦也瞧不见。
裴寂顺着李代无的话去想,忍住没有笑出声来。
但那点微不可察的动作,还是引起了沈元柔的注意。
在女人平静的眸光、带着一点不达眼底的笑意,落在他身上时,裴寂收敛了那点情绪,仿佛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
“不过,原府的仆从当真有这么大的胆子吗?”
沈元柔默不作声地收回目光,问。
李代无笑得前仰后合:“这我可就不知道了,兴许是她为人不端,府上的仆从早也就看她这位主子不顺眼,我也就只听个笑话。”
这位李将军爽朗的笑声很是有感染力,单是听着她笑,裴寂就有些忍不住了。
李代无还在继续:“今早我可是路过了原府,你不知晓,府门前都干净的很,我从前就没注意到。”
“而今一想也是,原府自然是干净,还不是一般的干净,用原谦大人的颜面扫地,哪有不干净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在裴寂忍笑的时候,沈元柔不带任何味道的目光,再度落到了他的身上。
这莫名让裴寂觉得慌乱。
可也仅仅是一瞬,他就平静下来,觉得沈元柔应当不会猜到是他的,怎么能那么巧呢,他才又什么都没表现出来,沈元柔也不是神仙,总不能,只是看他一眼,就能猜出他想的什么,如果真是那样,就太可怕了。
李代无说话也没有避讳裴寂,她直接了当的就对沈元柔道:“神威军,李威龙,还有她妹妹,李风虎,你当知晓吧?”
军营那边的事,沈元柔也有所耳闻。
至于这两姐妹,她更是知晓了,自从姜朝与月朝结束,这两姐妹的威名也就传开了,不少人家都等着二人班师回朝,好上去提亲。
沈元柔道:“自然知晓,她俩当时不也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
见李代无面带红光,一脸得意,沈元柔笑着打趣:“我们李将军真是不一样了,如今这身边是又有龙又有虎的。”
“诶,快别这么说了,也就你抬举她们,”李代无打住她的话,但明显被夸得开心了,“什么啊虎的。”
李代无稍顿,在看到她身旁点的裴寂时,才想起要说什么。
“我方才,同你说这话的本意是问问你,看你和裴公子觉得这两姐妹怎么样。”
裴寂方才那点高兴的神情顿了顿,情绪的波动被他很好收敛,随后就听沈元柔道:“裴寂大了,要是看他的意思。”
“也不光说裴寂,再说说你,”李代无道,“尚家的那位进了宫,如今做了皇贵君,风头无两,不少人想走宫里这条路呢。”
沈元柔要娶正夫的传言一出,不少中的公子们动了心。
若能得圣上?婚,将自家儿子嫁给沈元柔这样的权臣,将是满门的荣耀。
李代无倾身,手肘担在膝上,费解地看着她:“定下日子了,真要娶李道长?”
裴寂盖上雕花镂空的盖子,青白的烟气幽幽的绕在顶端,随着他抬手的动作被风卷起。
沈元柔道:“方才尚家公子问了一遭,我们当去前厅了。”
她对此避而不答,李代无也不能清楚,她对裴寂究竟是怎样的打算。
难不成要娶他?
这可太荒谬了,也不像是沈元柔能做出来的事。
她可是姜朝的太师,站在这样高的位置,是被百姓,甚至是君王、太子架起来的,行事必然与旁人不同。
若是旁人做出这样的决定,也只会成为百姓的茶后谈资,但沈元柔不同,她身在如此之高位,若是做出打破陈规之事,只怕是天下都不依。
当一个人被迫站到一定高度,成为人们所敬仰的对象时,她的品行便要高尚,为人必要公正,她必须洁白如雪,身上不能有一丁点瑕疵,无人去想她本身是否是如此。
当做到那个位置,便要不断地剖析,不断的成长,直到发展成人们所期望的模样,像是皇帝,像是沈元柔。
李代无无法想象,倘若她当真做了这样的决定,将会在朝堂,在京城,引发怎样的轩然大波。
“我先过去。”李代无起身,披上大氅,回望了她一眼,“你心里除了政事,能不能装点别的。”
她的本意是,能不能早点来前厅,跟孩子们待在一块。
李代无说着,看着裴寂:“裴公子说是不是?”
裴寂便跟着点点头。
沈元柔确实满心政务,根本装不下他,他也想让义母的心空出来一块,好将自己填进去,如何会不认可李代无的话。
在沈元柔眼风扫过去的时候,李代无及时逃离,将门扉紧闭。
方才还想顺着李将军的话,默默讨伐元柔的人,此刻偏头就对上了她的眼睛。
裴寂突然就有些心虚,他有点没话找话,装作自己很忙的样子:“义母为何,为何要叫‘柔呢...."
沈元柔指尖在文书上,眸光却没有从他身上错开:“为何不能叫‘柔''?"
她当然看得出,裴寂此刻是实在尴尬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看着他这幅很刻意的寻找话题,让内室不那么安静的模样,沈元柔便觉得很像少主绒绒。
也是一样的猫脾气。
绒绒似乎感觉到主子在心里念了它,从奢华的猫窝伸了个懒腰,高昂着蓬松的尾巴,跳上了她的膝,一脸享受的被她捏着后脖颈。
沈元柔的眸光落在他身上时,裴寂就觉得如坐针毡,尴尬非常,可当眸光被少主吸引走了,裴寂又吃味起来,不满地看着那只坏猫。
“男子叫的多一些。”裴寂怕她不高兴,小声道。
沈元柔:“男子叫的多,不代表这个字是男子专属的。”
她原本叫沈绝舟的,只是后来父亲去世,她跟在祖母身边,落脚徐州后遇到了算命的,那女人掐指一算,直说她这名字不好,大凶,要更改。
绝舟这个名字的确过于刚直,祖母便为她改名,唤做元柔,绝舟也没有舍弃,做小字。
裴寂眨了眨眼:“原来是这样吗。”
提起沈元柔年轻时候的事,裴寂不免唏嘘。
他其实了解过沈元柔的过往,也听说了当年之事,她小时候过得很不容易。
但宽慰的话还没说出口,便听沈元柔道:“你为何如此整治原谦。”
裴寂:“我吗?"
沈元柔的突然发难,倒显得他无辜起来。
裴寂强装淡定,试图在沈元柔的压迫下撑过两个回合,但终还是在她的眸光下泄了劲儿。
“......她很坏,总是跟您对着干,还,”裴寂顿了顿,没有将自己害怕她说出口,“您这些时日这么忙,都是因为她。”
“孩子心性,”沈元柔蹙着眉尖,批评他,“我哪里是因为她,这些时日本就政务颇多,每年都要提前准备赈灾、招兵、春耕。”
“我是不是说过,不许你插手朝堂的事。”
“你当时答应的很好,可如今,你是怎么做的,收买月痕,让她在原大人的洗澡水里放香料?”
裴寂听她将此事上升到了这样的高度,害怕沈元柔在怪罪,连忙解释:“这才不是朝堂,我没有插手朝堂的事,这是私人恩怨!”
沈元柔顿了一下:“私人恩怨?”
他同原谦哪儿来的什么私人恩怨?
裴寂明显很不高兴,但还是带着点小心和委屈,控诉道:“原本朝堂就忙,我听到了,她还在朝堂给您使绊子,我就是,就是觉得她很过分,她恶贯满盈,就该受到惩罚!”
裴寂其实很想骂原谦的。
但他十七年来所受到的教育,叫他想了半天,也就说出个“恶贯满盈”。
这已经是很坏的词了。
“你从什么角度评判的她,原谦对于朝堂,也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沈元柔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下下按揉着额角,他是在没想到裴寂是为了她,才去针对原谦,“就因为针对我吗?”
倒也不是针对她,朝堂上就是如此的。
就算不是沈元柔,原谦也会针对站在她对立面上的每个人。
“她,她用那种眼神看我,”裴寂鼓起勇气,抓住她的袖口,轻轻扯了一下,扬着水眸道,“义母,我害怕。”
“......好了,不要撒娇,绒绒。”
沈元柔眸光落在膝间的猫身上。
这些天她忙,都是裴寂来照顾少主绒绒的。
她原本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好,可如今沈元柔是看透了,裴寂衬着她忙的这段时间,把猫撒娇的本事,学得透透的。
用撒娇来逃过一劫,这是猫儿一贯用的手段。
裴寂见她有所动摇,再接再厉:“那您还气吗?”
“我没有气,”沈元柔屈指敲在他的额角,“但你实在该罚。”
裴寂吃痛,捂住额角,可怜地看着她。
见她好了,裴寂放松了些,道:“我都听说了,您当年与原谦,还有原家主君的事。”
“嗯,你怎么看。”沈元柔不大走心地道。
他说话也口无遮拦起来:“原大人同主君年纪差太大了,她也不配京城公子......”
说到这,裴寂猛然顿住,下意识看向沈元柔。
他咬住下唇,慌慌地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说,吴公子当年出众,可以配年纪相当的妻主。”
越抹越黑。
“好了,”笔杆磕碰在笔山上的声音响起,沈元柔起身,她找了找棉氅,“去前厅吧,要到时辰了。”
裴寂觉得自己过分敏感了。
他总觉得,方才他说出那些话后,沈元柔待他就有些冷淡。
但这点冷淡,大家都没有察觉出来,裴寂也无从求证。
谈又清将银签放进签筒,晃着腕子,签字们磕碰出清脆的声响来:“这游戏可好玩了,我先当令官。”
周芸欢望着他那副模样,收回眸光,道:“这就是石头记里,神瑛侍者与绛珠草仙子玩过的,如今京城也时兴起来了。”
原本这故事是谈又清店铺闲暇时,同孩童们讲的,后来就广为流传起来,他这会不管铺面的糕饼生意,单做说书先生就能赚银子。
裴寂没有心思听这些,他想把眸光落在沈元柔身上,再不挪开才好。
谈又清掷了骰子,数到沈元柔抽签。
沈元柔提出一个来,上头赫然刻着一朵寒梅,写着“无情犹似多情”,后附:饮三盏。
“沈太师,要独饮三盏。”
裴寂担忧地道:“会不会喝醉,这才刚开始……………”
李代无则哈哈大笑:“谁喝醉,你义母也不能喝醉,她的酒量远在我之上。”
谈又清则笑道:“哎呀呀,裴公子要不陪三盏?”
姜朝大都是夫郎陪酒,谈又清随口打趣,也不算逾矩。
但偏偏裴寂听者有心,攥着袖口红了耳尖,看着沈元柔饮完了三盏酒??方才谈又清说那样的话,她表情都不曾变。
骰子转动的声音不停响起,酒酣正浓,就连喝酒最少的裴寂,也喝了三盏,此刻面上覆了层薄粉。
谈又清笑眯眯地道:“裴公子,轮到你了。”
裴寂屏息凝神,抽出一只刻着玉兰的银签来。
其上刻着“落花时节逢君”,后附:寒梅需陪饮。
“裴公子这签可好,“谈又清笑说,“叫太师大人陪饮一盏,极好极好,我记得太师大人与尚公子抽到的是独饮呢。”
这两签后附独饮,陪其余花签饮的也多。
尚风朗此刻已经有些晕乎乎了,但他面上不显,也不要下场,尚风朗打定了主意,他倒要看看,裴寂对老师究竟是什么心思。
裴寂端着上手中的酒盏,被谈又清说得很差,偏生当着沈元柔,他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眼眸中却含着欢喜的水意,盈盈望向沈元柔。
“义母。”裴寂朝她举杯。
即便他极力忍着心中的欢喜,还是能被沈元柔瞧出一些端倪来。
裴寂的词是祝有情人的。
落花时节逢君,这其中的暗喻,再明显不过了。
初春,落花时节,她与裴寂在雨巷初见。
祝有情人的词,如何能同她喝呢,少年人听些什么都要当真,方才在内室同她说,年纪相差过多,可惜的也是他。
这会儿裴寂捧着酒盏,等待她的动作。
“今日饮的太多了,很是头疼,”沈元柔看向谈又清,“小谈公子,今日天色也晚了,可要先歇一歇,再继续。
"
李代无顺势道:“太师府客房都备好了,定安,今儿个咱娘俩不走了,我偏要待会杀杀你柔姨的锐气,谁叫她今日说我,酒量不如她。
李定安无奈:“母亲,您喝醉了。”
裴寂有些失落,他咬着唇瓣,看着平静的酒液。
谈又清却笑着摇头:“哎呀,沈大人,公务明日再处理也一样嘛,既然开始了,怎么也要结束吧,既是新年,有始有终也是讨个好彩头。”
他将话说尽了,沈元柔也不好再驳。
但说白了,她终究是介意的,裴寂作为旁观者,也能意识到,这个年龄差距是不合适的,原谦与吴真棠之间相差十岁,但她与裴寂之间,差了十六岁。
这样的差距,他将来想起,又会不会后悔呢?
他太年轻了,什么都不懂,但凭着一腔热血,捧出炽热的心脏,灼伤了她的眼睛,也烫伤了自己。
裴寂可以不懂事,他还年轻,还可以犯错,但沈元柔不一样。
她深知自己站在这样的高位,是不能犯错的,不是所有的错都被容许,就像当初,她知晓裴寂的心思,纵容他,也纵容了自己,凭着本心做了越界的事。
有些事开了头,就回不去了。
两盏清酒碰到一起,也不知谁的心跳那么乱,又那么响。
62、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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