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柔说,她也很想他。
裴寂的心魂都在震荡,有些错愕地看着她,心头突然像是被什么充盈了。
这简直是裴寂听过最动听的话,这?他觉得,这些天呆在山寨受的苦,一切的一切都不算什么了,因为沈元柔刚才说,她也很想他。
裴寂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他很想做出一个笑的表情,可眼眶被?水充斥,最终又哭又笑地问:“绝舟,我是在做梦吗?”
“不是。”沈元柔揽着他的窄腰,温和地看着他。
她看着裴寂,安抚着他,给予他肯定的答复。
裴寂从来都是穿着淡雅的颜色,最为浓艳的一次,还是新年之际,他着了浅红与靛蓝,来同她的衣裳相配。
她其实都知晓,裴寂每每发觉自己今日的着装同她有些相似时,总会带点高兴,但他不愿表现出来,就故作老成、端庄持重。
可她们的新衣都是出自同一绣郎的手,又怎么会不相似。
年?人的心思就是这样,偏生裴寂要压抑天性,?她觉得他是一个多么喜怒不形于色,多么可靠的人,故而不展露自己的心绪。
思念倾泻而出,裴寂的眼?大滴大滴的往下掉,他无声地哭着。
这些天伪装的所有冷静、自持,都在此刻化为乌有,裴寂对着她露出了脆弱的一面,希望得到更多的安抚与关怀。
一抹灼灼的,艳丽的红扑进她的怀里,试图和靛蓝融为一体。
“我好害怕,沈绝舟,”裴寂抱得她很?,“我还以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绷紧的指骨有些泛白,情绪再也克制不住,裴寂紧紧抓着她的衣角,生怕沈元柔会消失不见般:“我吃不饱,也根本睡不好,好冷,好害怕………………”
沈元柔能听得到他的心跳:“不怕了,我们要回家了。”
裴寂?力遏制的依赖,在重逢后,格外害怕失去她。
直到现在裴寂没有一种实感。
沈元柔的好?他总觉得,这是一场梦。
红艳艳的嫁衣衬得裴寂的脸更为惨白,可见他这些天瘦了许多,人看上去也更可怜了。
像只被虐待的小猫。
沈元柔牵着他冰冷的手,她的温度很好的为他驱散了一部分寒意,她带着裴寂往他方才来的方向去,听他问:“义......绝舟,为什么要往那边走?”
裴寂的面颊上还有残留着方才的泪痕,此刻眼泪在寒?的吹拂下已变得冰冷,冻的他几乎要没有了知觉。
疏冷的月华落在她的侧颜上,那样肃丽、雍容,只是站在沈元柔身边,看着她,就能获得?大的安全感。
这种感觉只有沈元柔能带给他。
身居高位的上位者向来冷漠自持,她悲悯世人,唯独向他张开了臂膀,将他保护在羽翼之下,给予他一方安全之地。
裴寂没有理由不心动。
沈元柔抬手,捧起他泛冷的面颊,细致地为裴寂擦拭着眼角的湿冷:“会将脸冻?的,回家再哭,好吗?”
“......我才不哭。”似乎要彰显自己很坚强似的,裴寂就真的将眼泪都憋了回去。
他不想被人看笑话。
他带着沈元柔朝着那个方向而去,谁知还没有走太久,眼前便赫然出现了一群女人,浩浩荡荡的一群军匪带来的压迫力强,叫裴寂不由得攥住她的尾指。
沈元柔?眸看他,见他面上略显惊慌,似乎不明白,这群人为何突然出现似的。
为首的?云没有半点犹豫,在见到她后,当即单膝跪地:“末将?云,谢太师。”
起?了,枝干上残留的落雪也被风卷着,簌簌落地,仿佛又要下一场大雪似的,落于女人们的鬓发、肩头。
沈元柔望了一眼眼前的女人们,随后道:“花影。”
人堆里,花影应声而出,她卸下了人皮伪装,将一个贼眉鼠眼的矮个子女人拎出来,道:“主子,叫?研的贼人,对公子出言不逊,意欲图谋不轨。”
?研早就吓?了。
她哪儿知晓,为何老大突然召集所有人,随后带着她们便下山,她原本提心吊胆,觉得老大不会听信小人谗言,处置她。
毕竟她可是正经的姐妹,这小爷们又算什么,还没做上大当家的郎君,就真拿出大郎君的谱儿来,费云要是处置了她,下头的姐妹们,没准都觉得她不配为大当家。
谁知居然再次看见了裴寂,他身边端肃的女人,是沈太师………………
绿研再顾不得什么大女人的颜面,匍匐在地,以膝前行,抓住裴寂的一点衣摆哭求:“公子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小人计较,实在是小人猪油蒙了心,求公子原谅......”
裴寂静默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
沈元柔不催促,只看着他的侧颜,问:“裴寂,你接受她的道歉吗?”
裴寂微怔,他抬起一些头看向沈元柔,而后道:“义母,我不原谅她。”
多年以后回想起来,裴寂也是从那时才明白,道歉是可以不被接受的。
因为沈元柔会为他撑腰。
“花影。”沈元柔收回眸光,一柄长剑被花影交付于她。
绿研惊恐地看着沈元柔,她希望沈元柔能放她一马。
威严庄重、冰冷无情、不容冒犯,令人心生敬畏,此刻这个?人之上的太师大人冷睨着她,绿研便再不开口求饶。
她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女人手持长剑,将冰冷的剑身抵在绿研的颈侧,只一瞬,方才哭叫不止,连连告饶的军匪,再也发不出声音,倒地气绝。
滚烫的血液在冬日还散发着热气,只是那股腥甜的气息叫人作呕不止。
白雪上被溅了一片血迹,白雪红梅,艳丽又凄惨。
做完一切,女人抽出帕子,一丝不苟地擦拭着指尖:“费云,我对你很失望。”
费云垂着头,也觉得无颜面对她:“太师大人,是末将治理不严,寨子里竟出了这等腌?泼才,让公子受惊了。”
裴寂面上的神情变来变去,他实在听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怎么,看上去,沈元柔同这群军匪是认识的。
早在裴寂被清君寨带走的第一日,沈元柔便撑着额角,低叹:“花影,拿着令牌,费云会见你的。
费云所在的神威军,曾与李代无有极深的交情,而她当年带兵讨伐奸佞,费云也曾做过她的副将,互相交付后背,说是战友也不为过。
只是后来费云被奸佞诬陷,她的人劝她归京,费云不肯,直言对君主失望,错把奸佞当忠良,害得她一介武将,落到如此田地,她不愿再归京,为朝堂效命。
可当时的情况并非如此。
国库亏空,新帝登基,前朝的旧势力盘根错节,滋生污垢,难以清除。
她辅佐新帝登基,便要斩掉这些烂掉的根,前神威将军同奸佞臣之间有利益纠葛,其中虬枝盘曲,实在难以深究,在当时,她与皇帝是不能这样做的。
是以,神威军班师回朝,费云便受了牵连。
费云上山入清君寨,在沈元柔的意料之中,唯有如此,她才能保下命来。
她作为前神威将军的副将,心中敬仰着这位老将军,若是知晓她私下还曾于这些同她嗤之以鼻的奸佞混在一起,定然是千万个不信。
只有让费云离京,才能保下这条无辜的性命。
而费云离开后,在她与皇帝大刀阔斧的改革之下,旧的势力被斩除,奸宦、佞臣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姜朝迎来了新生。
只是这些费云通通不知道,她还被蒙在鼓里。
“太师之恩,费云无以为报,愿随太师回朝,肝脑涂地,为姜朝耗尽最后一滴血。”
费云当日对花影如此道。
原氏买通了清君寨的人,是因着当年,在费云还不是大当家的时候,曾名黑风寨的山寨,便同原氏有这样的交易,代代延续,到费云做大当家时,因着寨子里还有着老姐妹,并不能完全断掉。
老寨主曾被原氏所救,自那时起,江湖上的事,只要原氏开口,将令牌带来,黑风寨必定不遗余力的帮忙。
而今也是,只不过当年的原氏家主离世,此番是原氏旁支的小女娘派人,将令牌带来给她们看,并许诺万两白银,叫她们出山绑了太师义子。
沈原两边同样有着交易和交情,但费云选择了沈元柔。
再如何说,原氏也是一帮子无所作为的懒虫,她们做为军匪,劫富济贫,这又有什么错。
就算是说出去,百姓们都得高呼清君寨做得对,做得好。
再说,此事本就是原氏自己送上门儿来,又不是她带着姐妹们主动下山抢了原氏。
所以费云毫无压力的同沈元柔这位故友达成合作。
裴寂不在京城,沈元柔反而更能放开手脚,无所顾忌,费云短暂收留裴寂,还获得两府的银两,她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
这些事她只与一同出生入死的二当家攻玉说过,至于其他人,都是个嘴把不住门的。
“到时候姐妹们将银钱分一分,有了银两傍身,下山找些活计,开铺子做生意也好,入府接些活计也罢,总比在寨子上安稳些。”
费云这样同军匪们说:“清君寨再好,再得民心,说到底也是匪,这样下去,那些个公子郎君,哪个看得上咱们?”
“娶夫生女,也不能全靠咱们下山掳人啊。”
裴寂在酒里下药的时候,鸣蝉第一个发觉。
她是暗卫出身,还是原氏养的暗卫,自然敏锐程度远超与旁人。
但在她刚要喊人,或是出言阻止裴寂的时候,就被一旁守着她的攻玉给敲晕了。
为保?裴寂的行动万无一失,攻玉配合花影,此事算上大当家,也只有她们四人知晓,其他姐妹全被蒙在鼓里。
月痕给裴寂的麻沸散再多,药效再强,也架不住这么多酒,那点药效又能维持多久,也顶多叫她们这群强壮的女人软了腿脚,没一会便恢复了。
看着裴寂面色如常,冷着脸为她们斟酒,费云只暗道,不愧是沈元柔养出来的孩子,如此境况都能从容不迫,她明显能从裴寂的身上,看到沈元柔当年的影子。
再看着众姐妹喝下酒,费云不着痕迹地将酒倒掉,以保持清醒,等待沈元柔的到来。
为了逼真一下,她纵着几个姐妹上前追赶裴寂,随后将早就熬好的解药给她们灌下。
“合着今儿不是大当家迎娶郎君,才好酒好肉的一桌子饭菜,是散伙饭。”
她们在清君寨几十年,有的年岁很大了,都土埋脖子的人了,更是不愿走,这不只是清君寨,是她们的家。
费云安抚好这些同生共死的姐妹们后,将这群人带出来,见沈元柔。
因为原氏的原因,裴寂暂时不能回到太师府。
如今原谦被软禁,原月也被她的人控制,整个原氏乱成一团,正是狗咬狗,争家主的时候,那些党羽自顾不暇,不会有人注意到裴寂。
她便第一时间来接他回家。
“义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寂攥着她的尾指,低声问她。
没等沈元柔开口,费云清了清嗓,道:“公子当初劝我的话,我考虑过了,既然你也觉得惋惜,我定要带姐妹们回京,干出一番大事。”
裴寂不太信费云。
他求?一般,扬着莹润的眼瞳看向她。
“乖??,我们回府再说。”沈元柔摸了摸他瓷白细腻的面颊。
裴寂抿了抿唇,乖巧点头。
裴寂薄软的腕肉被她握在手中,三日,他瘦的厉害,伶仃的腕骨上覆着一层细软的皮肉,仿佛只要她稍稍用力,指腹就会陷下去一些,这儿就会出现一个红指印,触及他腕内细软的筋肉。
裴寂则会红着眼眶,委屈巴巴地看着她,而再用力,这一截细瘦的腕骨就会断在她的掌心。
她牵着裴寂,突然听他道:“喜欢你。”
“嗯?”沈元柔侧眸看他。
“......小猫,小猫喜欢你。”
似乎为了印证自己方才的话,裴寂指了指他身边,跟了她们一路的猫。
这是清君寨的猫,女人们看它瘦弱,就养了起来,只是它格外亲近裴寂,在费云她们出来的时候,小猫也跟了出来,跟了他一路。
沈元柔收回眸光,问:“那你喜欢吗?”
裴寂心脏都跟着停滞了,他眨了眨眼,不知道做出什么神情才好:“什、什么?”
沈元柔:“你喜欢小猫吗?”
裴寂只?轻叹了口气,而后乖顺应声:“喜欢。”
“但府上有??了,不能养其他猫了。”
裴寂有点不甘心,但沈元柔今天对他太好了,他又不愿再去试探她。
他其实很想问沈元柔,她说的究竟是哪个绒绒。
到底是少主绒绒,还是装绒绒。
这太坏了。
沈元柔究竟知不知道,她这样说,会让他今晚睡不着的。
“沈绝舟,我太害怕了,今夜会睡不着。”
沈元柔看着面前抱着软枕,只着了一件薄薄的中衣,随意披了一件大氅就来找她的人。
裴寂方沐浴完,发尾瞧上去还湿着,就迫不及待的来卖可怜了。
沈元柔很清楚,裴寂此举,是为了叫她心疼。
这些天她的确很是挂念裴寂,半颗心都系在了他的身上,在看到裴寂穿着一袭红衣,扑到她怀里才肯哭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也沉了下去。
即便这些在她的掌控中,可看到裴寂那么委屈,她对裴寂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
她道:“那让曲水陪你睡吧。”
“我不要,”裴寂蹙起一点眉头,道,“曲水也是男子,鬼只吃男子,他护不住我的。”
为了证明他善解人意,临了,裴寂补了一句:“我可不能连累他,沈绝舟,你哄哄我吧。
也不知他是从哪儿听说的,还是为了将她哄过去,编了蹩脚的谎,只叫人觉得可爱的紧,想要追问下去,看他红着耳尖难堪。
“谬论,”沈元柔评判道,“鬼也吃女人。”
“......可是你很厉害对不对,”裴寂抱紧软枕,对着枕头发泄,将它挤出奇怪的形状,“你能上阵杀敌,以一敌百,也能杀鬼对不对?”
沈元柔摇摇头,道:“这可不好说。”
裴寂抿着唇,幽怨地看着她:“厉鬼最怕有血性的女人了,绝舟,只有你镇得住。”
话说到这儿,裴寂恳求道:“沈绝舟,我怕,你哄哄我吧......”
“......哄哄你?”沈元柔支着下颌,看着他,问,“怎么哄,我不会。”
裴寂哑声。
他回想了一下,意识到沈元柔可能没有骗他,她是真的不会哄人。
她是当朝太师,是辅佐皇帝上位的臣工,从来都是旁人奉承她,哄她,沈元柔又哪里会去哄人的。
她真的不会哄人。
裴寂敛下长睫,在她的注视下,抿着唇思考了一会:“那,你可以哄我睡觉。”
他上前一点,很是可怜地道:“这些天我根本睡不好,可是我太害怕了,绝舟,你不在,我真的会睡不着的。”
沈元柔微笑着看他,裴寂就从中品出一点无奈与纵容来。
他再接再厉,轻声道:“沈绝舟,你最宠我了,对吧。”
“一口一个沈绝舟,"沈元柔指尖又一下没一下的敲击在桌案上,听的人口干舌燥,“裴寂,你真是唤得越来越顺嘴了。"
裴寂丝毫不惧,甚至带了点期待:“那你是要惩罚我吗?”
他这幅模样,其实很容易勾起人的破坏欲望。
裴寂却丝毫不觉。
可能他知道了沈元柔此刻的念头,不会被吓到,反而会更高兴地够上前,方便她上下其手,做一些很过分的事。
但沈元柔看着他,只是起身,手绕到他的身后,覆在裴寂温热的后颈上:“是啊,我要想想,怎么惩罚你才好。”
她的指腹缓慢地划过裴寂柔软的后颈,一下下顺着,就像抚摸着小猫少主一样。
两人距离的拉进,让两股香气也纠缠到一起。
青竹白花的淡香与沉香的味道交织在一起,不突兀,只叫人觉得莫名般配。
沈元柔望着他,看到裴寂紧张又期待的,吞咽了一下。
玉白的颈子扬着,随着他吞咽的动作,那颗凸显男子身份的喉结也随之滚动。
这个姿势有些超脱义母子的界限了,裴寂在这个动作下,被她彻底掌控住。
他像是被咬住脆弱的命脉,而浑然不知的动物,天真的觉得这世上都是什么极好极好的人,非但察觉不到危险,还要将自己送上前去,方便人一口咬下。
裴寂的眸子那样纯澈,他还想要凑上前去,更没有半点要挣脱她掌控的意思。
“能不能先哄我睡觉,我困了,”被娇惯坏的人,带着点恃宠而骄,理所应当地道,“明天再想什么罚我。”
其实睡不着是假的。
裴寂在清君寨待了三天,整整两夜都不曾睡过整觉。
他告诉自己,要好好活下去,不要在山寨生病,若是在山寨里生了病,只怕没人为他医治,要丧命于此,再也见不到沈元柔的。
于是在这些念头下,裴寂害怕、委屈,吃了很难吃的饭也要吞下去,且两日都被关在一间不见阳光的屋子里,他根本没有什么力气。
当沈元柔将他抱在怀中,他哭过之后,裴寂就已经昏昏欲睡了。
方才曲水服侍他沐浴的时候,就叫醒他三次,裴寂觉得自己走路都是踩在棉花上的。
在她眸光的剖析下,裴寂小声补了一句:“我本来就是很困的,是因为太害怕了,这才睡不着的。
沈元柔幽深的眼瞳仍旧温和:“这样也好。”
她带裴寂回了玉帘居,为他好被角,一下下拍着他的背。
裴寂发出了不满的声音:“哄小孩才这样,我不要拍背。”
这叫什么事儿呢,他说让沈元柔哄他睡觉,可不是这样哄的啊。
羞耻、不满?总之裴寂别扭极了。
但沈元柔不听他的,她将裴寂裹好,密不透风,一下下轻拍着锦被,看着他抗议无果,最后眼皮越来越沉。
因着这些天的各种情绪,他处于这样的环境下太久,被沈元柔带回来,安置在熟悉而柔软的床上后,那些被压抑已久的疲惫就涌了上来。
裴寂的呼吸渐渐匀称,面颊也因为煦暖泛了点薄粉。
沈元柔便停手,道:“不是睡不着吗?”
被打断了觉,裴寂迷迷蒙蒙地伸手,扯住她的小指,道:“鬼害怕您,您将鬼吓跑了,我就睡着了......”
胡扯。
沈元柔勾起一些唇角,眼睫低垂,回握住裴寂抓着她指尖的手。
71、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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