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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雪山会听见你的愿望_这木已成舟箭头 第10页

第10页

    多吉想把他放回床上,可刚一动,纪旭的手就攥住了他的衣角。


    攥得很紧。


    多吉低头看那只手——修长,白皙,此刻却用尽所有力气攥着他的衣角,指节泛白。


    他试着掰开。


    可纪旭在昏睡中呢喃了一句什么,声音破碎,然后眼泪又无声地淌下来。


    他抓着多吉衣角的手,却一点都没松。


    多吉不动了。


    他就在这个别扭的姿势里,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任由纪旭抓着。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变得粘稠。


    多吉看着纪旭烧得潮红的脸,看着他蹙紧的眉头,看着他即使在昏睡中也死死抓着自己的那只手。


    这个总是沉默、疏离、把自己裹在层层盔甲里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最脆弱的姿态,抓着他,像抓着最后一根浮木。


    多吉忽然想起那年冬天,他自己抓着什么。


    他抓着师父冰凉的手,跪在风雪里,一遍遍喊,师父,师父,你醒醒。


    师父没有醒。


    后来他把师父背回寺院,在佛堂里跪了三天三夜。


    堪布说,这不是你的错,孩子,这是他的业。


    他知道那不是业。


    那是他——多吉犯的错。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进过寺院。


    不是不信。


    是不敢。


    不敢面对佛堂里那尊佛像,不敢面对师父坐过的蒲团,不敢面对那些年师父教他念的经文。


    那些经文里有一句: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但因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


    他的妄想是那天早上他做了那个决定。


    他的执著是这么多年,他还在找。


    找那些永远留在山上的人,把他们带回家,好像在完成一场永远无法完成的赎罪。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这个年轻人也在找什么吧?或者在逃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此刻这个人抓着他,像他当年抓着师父的手一样。


    他没有松开师父的手。


    所以现在,他也不会松开这个人的。


    第8章 生死之间


    后半夜,药效发挥作用,纪旭的烧终于退了。


    他先是被喉咙的干渴唤醒,睫毛颤了颤,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多吉近在咫尺的侧脸,在昏暗的病房灯光下,显得轮廓深邃,眼下有淡淡的疲惫阴影。


    然后,他察觉到自己左手手背的刺痛和留置针,以及……右手心里,紧紧攥着的一片粗糙布料。


    那是多吉的衣角。


    像被火星烫到,纪旭猛地松手,动作太急,带起一阵虚弱的咳嗽。


    多吉立刻被惊醒。


    他迅速伸手,手背自然地贴了贴纪旭的额头。


    这个动作太亲昵,太顺手,顺手到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退了。”多吉松了口气,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收回手,起身去倒温水。


    纪旭僵在床上,脸上褪去潮红,只剩下虚弱的苍白,以及一丝无处遁形的窘迫。


    他看着多吉的背影,喉咙干涩:“……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多吉背对着他倒水,动作顿了一下。


    “知道是麻烦,”他端着水杯走回来,递到纪旭手里,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听不出真正的责备,“下次就别生病。”


    他俯身,拉起滑落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盖住纪旭的胸口。


    动作很轻,轻得几乎不像他。


    温水滑过干涸的喉咙,纪旭小口喝着,垂着眼不敢看他。


    多吉站在床边,目光落在他低垂的、微微颤抖的睫毛上,又移到他捧着杯子的、纤细脆弱的手腕。


    那上面还缠着他刚刚亲手换上的新纱布,洁白整齐。


    房间寂静,只有走廊远处偶尔传来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纪旭以为多吉准备走了,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在寂静的病房里异常清晰:


    “记着。”


    纪旭抬起头。


    多吉看着他,眼神很深。


    “在这儿,你的命是我从巷子口背回来的。”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重。


    “我没点头,它就不算你的。”


    这话霸道得像宣告所有权,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不是商量,不是劝慰,是最直白、最蛮横的划定。


    纪旭怔怔地看着他,捧着杯子的指尖微微收紧。


    心头那块压了一年多的、冰冷的巨石,仿佛被这蛮横的话语,敲出了一道细微的、透着光的裂缝。


    多吉说完,似乎也觉出这话太过强硬,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伸手把他手里的空杯子拿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睡吧。”他言简意赅,重新在椅子上坐下,闭上了眼睛。


    纪旭慢慢滑进被子,侧过身,背对着多吉的方向。


    黑暗中,他睁着眼,听着身后那人平稳的呼吸声,手背上输液的冰凉,似乎被另一股沉稳的热度覆盖了。


    窗外,拉萨的夜空星河低垂。


    他第一次觉得,活着的感觉,不全是冷的。


    多吉等人输完液,才准备安心睡一会,电话就响起。


    他连忙接起,运输那边出了点问题——对方没和航空公司对接好。


    他想骂人。


    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但看着床上安静睡着的人,他还是轻声说“马上来”,给纪旭掖好被子才出的门。


    机场特殊休息室内,次旦在窗边打着电话。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焦躁。


    手指用力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不接!你知不知道那个位置多危险!……钱多?钱多也不行!”


    他顿了顿,听对方说了什么,闭上眼睛。


    “知道了。”


    “……行。我想想。”


    说完他挂断电话,握着手机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窗外,停机坪上飞机起起落落,休息室的灯光刺眼。


    多吉推开门,就看见次旦的背影。


    “怎么了?”他问。


    次旦转过身。


    那一瞬间,多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种表情他见过,在山上,每次出事后,活下来的人脸上就是那种表情。


    但次旦很快把它收了起来。


    “没什么。”他说。


    他从文件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多吉。


    “手续有点问题,你签个证明。然后我拿去警察局盖个章,今晚就能飞。”


    多吉接过文件,低头扫了一眼,利落地签上名字。


    他把文件递回去的时候,目光落在次旦脸上。


    “真没事?”


    次旦接过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


    很短。


    短到一般人注意不到。


    但多吉看见了。


    次旦很快恢复如常,点头:“没事。”


    他把文件收进包里,抬眼看多吉,语气自然地转了话题:“他父母那边你见一面不?他们说想当面感谢一下你。”


    多吉没有追问。


    “随便。”他说,没什么情绪,“刚好我要去检查一下尸体有没有保存好。”


    “那行,等会见。”


    “嗯。”


    多吉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次旦。”


    “嗯?”


    “有事就说。”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我们不是朋友?”


    次旦没说话。


    多吉等了两秒,推门出去了。


    走廊里人来人往。


    多吉走在其中,步子不快不慢。


    次旦那一下停顿,还在他脑子里转。


    他们认识十几年了。


    从一起上大学,到合伙开旅行社,到这些年他每次上山、下山,都是次旦在下面接应。


    次旦不是会撒谎的人。


    他撒谎的时候,手会顿一下。


    多吉不知道是什么事。


    但他知道,次旦不说,有他不说的理由。他不追问,他只等,等他开口。


    他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了负一层的按钮。


    门合上之前,他看了眼走廊尽头——休息室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


    次旦一拳砸在墙上,他似乎感受不到疼痛一样,撑着墙,低垂着头。


    刚刚那通电话,是一通求救电话。


    一个所有人不敢接的活,打到了次旦这里,找多吉。


    如果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救援,次旦会毫不犹豫同意。


    但……这次,可能会死。


    可是。


    那是一条人命,活生生的人。


    他做不到见死不救,也做不到让自己朋友送死。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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