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我当然没有生气…”


    当他说完，一滴水滴竟然从那副半月形眼镜后面滑下来，飞快地消失在浓密的白胡子里。


    哈利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那是什么。


    他渐渐变得呜呜咽咽说不清话，“……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可我需要去做，我得去做……”


    格林德沃不在意地反握住他的手，说：“我能帮你的不多，这是其中一件……动动嘴皮子而已，掉不了我一块肉。”


    他又忽然费力地坐起来，像逗小孩似的看着邓布利多，“但我看……你就未必了。”


    ——你恐怕更情愿被剜掉一块肉。


    哈利愣愣地看着他在说完这句话之后，邓布利多哭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该说什么…”


    “那就别说了，”格林德沃对他说，然后手一挥，像赶苍蝇似的冲哈利打手势，“你，去想！想出什么答案都要来告诉我！要是你敢逃跑——”


    “我不会逃跑！”


    这人真是让人讨厌！哈利气呼呼地回到楼下，又忽然想起那个碗还放在楼上。


    当他刚刚返回，屋子里在说…


    “…他就是想饿死我，还剩这么多就不给我吃了，明知道我起不来…”


    ——这个可恶的人！！


    “…不过也正好，正好我觉得味道极差，赶不上你煮的……一半儿也赶不上……”


    好像终于有笑声传出来…


    他是在，宽慰邓布利多？


    哈利心里沉甸甸地又走了回去，仍然躺在沙发上。


    八月末的气温有些变凉了，他抬手就点燃了壁炉，在火光升起的瞬间又发怔一般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火焰熊熊。


    这是他除了缴械咒以外，使得最熟练的一个。是一年级时跟苏西学会的。


    另一个，缴械咒，是二年级时在格斗俱乐部跟斯内普学会的。


    他忽然起了好奇心，那么他到底跟别的教授都学会了什么呢？


    比如…怎么把仙人掌变成针垫？又要怎么把蛤蟆弄消失…


    哈利忽然傻笑出声，凭着这些，他真的只能用性命去杀死伏地魔。他甚至认为自己可以拿头砸晕他，再骑上去给他一顿乱拳！


    ……然后他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因为黑魔王会立刻杀死他，用他无法抵挡的魔法。


    也许他会灰飞烟灭，又或许能好运的留一条全尸。


    如果有可能，他想请邓布利多把他带回来，将他葬在他父母旁边…


    他父母的…旁边…


    “我父母！”


    睡意忽然消失了！是呀，他的父母就在这里，他还没有去看望他们。现在，只要他想！


    “我想！”


    房门被悄悄推开了，他探头探脑地溜了出去。没关系…只要他小心一点…


    “阿不思…”


    “哦，没关系，你接着休息，我会去看着他…”


    “不，我一点也不关心他。”格林德沃说，“我是想去卫生间了。”


    “啊……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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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9章 武器？


    寒冷的空气钻进衣服里，哈利沿途经过了很多屋子，大多数都已经熄灭蜡烛休息了。


    循着记忆中的道路一直走，直到来到和邓布利多曾经经过的广场。


    就在空地的中央，那个战争纪念碑状的建筑还矗立在黑暗里。


    小教堂就在广场的另一边，墓地…一定也在那后面。


    就当他走近那座纪念碑时，仿佛有什么机关被触动了。石碑突然开始变化，把哈利吓了一跳。可是当它逐渐变成三个人的雕像时，他又忍不住想要流泪。


    因为那是一个头发蓬乱、戴着眼镜的男人，和一个长头发、面容美丽善良的女人，还有一个坐在母亲怀里的婴儿……一个看起来很快乐的婴儿，额头没有伤疤。


    “谁在那？已经很晚了——”


    对面的小酒吧里传出喊声，显然这个小村子里人人都互相认识，那人一定以为他是谁家偷跑出来的孩子。


    可他现在不能被人发现，哈利胡乱冲那人躬了躬就跑向了小教堂的背后。


    地上还有些泥泞，是前两天的雨水把泥巴都泡软了。


    就在彩绘玻璃窗的后面，离得不远…一排排墓碑出现了。


    “哈利，”


    他一惊，邓布利多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他身后。


    “想来看望你的父母，我当然不会阻止，但一个人跑出来还是太危险了。”


    “我反而希望被抓住了。”哈利带着怨气说，“这样就不用我思考到底要不要去送命。”


    邓布利多似乎很久没有说话，直到后来才声音很轻地叫他跟上自己。


    可是当他们真正踏入墓地里，黑暗和寂静都加深了许多。每经过一块墓碑，哈利也会感到更加害怕，又更加期待…


    “在这儿……”


    从邓布利多的语调中听出，他们到了，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他的父母。


    沉甸甸的东西被压在哈利胸口，一种压迫心肺的悲痛感慢慢袭上来…


    墓碑是白色大理石的，文字也比较容易辨读，因为它似乎在黑暗中闪闪发亮。哈利不用跪下甚至不用离得很近就能看清。


    .


    詹姆·波特


    莉莉·波特


    生于1960年3月27日，生于1960年1月30日


    卒于1981年10月31日，卒于1981年10月31日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


    .


    “最后一个要消灭的敌人是死亡……”他不知不觉把最后一行字念了出来，忽然又涌起一阵恐慌，“这不是食死徒的想法吗？它怎么会在这儿？”


    “当然不！哈利，这不是指伏地魔追求的永生不死，”邓布利多说，“大家对于死亡的恐惧并不是它们本身，而是对于它们的未知。这句话是在说，要消灭的敌人其实是对未知的恐惧。”


    “你是说每个人都不应该恐惧？”


    “哦，我也许不会这么说…如果我们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为这个目标而努力，也就不会再产生恐惧，也就……不会害怕死亡。”


    又是不害怕死亡。


    也许他的父母现在就不害怕，因为他们已经化成了骨头和泥土，沉睡在他的脚下。


    看不见，也不关心被留下的孩子，他现在就站在离他们这么近的地方。他们用牺牲换回了他的性命，但他现在反而希望自己能和他们一起长眠在地底。


    “所以你希望我也能不害怕死亡？因为我注定要去消灭伏地魔？因为那则预言？因为我和他…只能活一个。”


    邓布利多又是很久没有出声。


    哈利接着说，“那个人，他问我的话，也是你想问我的吗？我能消灭伏地魔，但代价是失去生命……我的确没有能杀死他的能力，却拥有这样的命运。”


    “不，哈利。”邓布利多终于开口，“决定一个人命运的不是他的能力，而是他的选择。就像伏地魔选择你作为预言之子，而不是纳威·隆巴顿。


    因为他根深蒂固的偏见认为跟纯血统的纳威比起来，混血的你更符合需要被消灭的条件。


    但也正是他的无知，导致了他的灭亡。关于爱、忠诚和单纯，伏地魔一无所知。其实它们都具有比他更强大的力量，一种超越任何魔法的力量，他始终没有领会这个事实。”


    哈利垂着头小声的说，“…我也没有领会。你总是告诉我''爱''比任何都更强大，可除了我母亲为我挡住杀戮咒，我再不知道它会怎样运行了，更不知道该怎么把它当做武器。”


    “武器？哦，孩子，难道你认为它还能从你手中变出长矛，刺向敌人吗？不，当然不…”


    仿佛被人羞辱嘲笑了，哈利有些愤愤不平，“说得好像你见过它长什么模样似的！”


    黑暗里，邓布利多抬起了那只早就恢复正常的右手。


    “我当然见过……又没有见过…”


    “越来越听不懂了。”


    他缓缓地笑了，“哈利，我曾经，只剩下最多一年的寿命，是的，我真的会死。”


    哈利一惊。


    “可是有人救了我。爱，救了我。它把我从死亡的手里救了回来，就在所有人都认为我这只手再也治不好的时候。”


    “所以你就在那时候看见它了？”哈利急忙问，急切地想要知道他仅有的这把“武器”到底该怎么运用！


    可是他又不说话了。


    因为现在在邓布利多脑海里的，是闪着金光的魔法阵，是从天而降的炽热火焰，是格林德沃差点失去性命也坚持要完成的魔法…是不断流进他体内的那股温泉水……


    …也是奇迹。


    爱是奇迹，是唯一能被人类创造的奇迹。


    “奇迹？”哈利说，“你的意思，伏地魔杀死我，然后爱会让我发生奇迹，难道我还能起死回生？越说越离谱了……”


    “那你认为你额头的伤疤是怎么来的呢？”邓布利多的语气开始尖锐，“在你之前，没有人能逃过汤姆的索命咒。可是你活下来了，你还觉得这一切离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