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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皇嫂难逃_花香衣箭头 第110页

第110页

    溪边洗衣的几个妇人顿时笑作一团。


    吴家嫂子笑得最大声,手里的棒槌都差点甩进水里,“阿芍你这张嘴啊,皇帝陛下的路你也敢编排,仔细杀头!”


    宋时微弯了弯唇角,垂下眼睫,继续搓洗衣裳。


    “蕴娘你倒是说句话呀!”阿芍不依不饶地凑过来,拿湿漉漉的手肘撞了撞她,“我是说真的,你这鼻子眼儿生得实在好,就是这道疤可惜……”


    “可惜什么?”宋时微终于开了口,嘴角微微上扬,随口说着,“可惜皇帝陛下瞧不见这疤?”


    阿芍愣了一瞬,旋即拍着大腿笑起来,“哎哟我说!自打你来了咱们镇上,总低着头不爱说话,原来你也会开玩笑啊!我还以为你是个闷葫芦呢!”


    宋时微耸了耸肩膀,扭头看了阿芍一眼,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深,“是闷葫芦也被你吵开瓢了。”


    吴家嫂子笑得棒槌都拿不稳了,一棒槌砸进水里,溅了旁边的李二娘一脸水。


    李二娘“哎呀”一声叫出来,掬了一捧水就往吴家嫂子身上泼。


    阿芍被溅了半身,哪里肯依,抄起木盆里的水也加入战局。


    霎时间溪边乱成一团,水花飞溅,笑声震得竹林里的麻雀都扑棱棱飞了起来。


    宋时微被泼了个正着,冰凉的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却没有恼,反而一抬手扬了回去。


    几人笑骂着互相泼水,笑声还没落尽,背后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半大小子跑得气喘吁吁,小脸被风吹得通红,隔了老远就扯着嗓子喊:“回来了!回来了!仗打完了!北征的兵都回来了!我爹说先头的人已到三里亭了!”


    棒槌落进溪水的声音此起彼伏。


    阿芍第一个站起来,湿漉漉的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两把,拔腿就跑,连盆里的衣裳都没顾上捞。


    吴家嫂子跑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手忙脚乱地把棒槌捡起来扔进盆里,抱起木盆也跑远了。


    剩下几个妇人谁也不甘落后。


    霎时间,溪边乱作一团,水花四溅,衣裳散了一地也没人管。


    宋时微抬起头,看着那些奔跑的背影消失在泛黄的柳树后面。


    她敛了笑容,低头继续搓洗衣裳。


    “蕴姐姐,”李二娘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她,“你不去瞧瞧你舅舅回来了没有?”


    宋时微手上动作一顿。


    四个月前,她在披香殿被瑞秋灌了药酒,再醒来时,便身处这座江南小镇了。


    太后派了暗卫盯着她。


    暗卫教给她的说辞是“北边战乱,我们来江南投奔舅舅,可惜舅舅被征去当兵,只空留了一处宅子”。


    抖了抖手上的水,她对李二娘笑了笑,“自然要去看的,只是自小没见过舅舅两面,怕认不出。”


    她将衣裳一件件拧干,整整齐齐地叠进木盆里,又弯腰把溪边散落的皂角和木杵捡起来,一样样归置好,这才抱起木盆,慢慢地往村里走。


    十月的风吹过来,带着田埂上野菊的清苦香气。


    她走到村口,遥遥望见一棵巨大的老槐树,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蓝的天。


    槐树后就是三里亭,亭内外围着乌泱泱一堆人。


    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丈夫的脖子不撒手,有人对着空荡荡的村道发愣。


    宋时微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会儿,像是在找什么人。


    亭长走到她身边,面带哀色,“蕴娘。”


    宋时微转过头,看见亭长的表情,心里便有了数。但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蕴娘,你听我说……”亭长搓了搓手,声音里透着不自然,“你舅舅刘大郎他……他没了。”


    宋时微垂下头,鸦睫半含。


    ‘舅舅’刘大郎。


    她从没见过这人。


    四个月前,暗卫将她送到沐溪镇时,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刘大郎,北征士兵,五月二十五日阵亡。


    朝廷封锁了消息,为的就是等她来了之后,好用这个“投亲不遇”的身份在镇上站稳脚跟。


    亭长方才说的那些话,她早就听过一遍了。


    既然非亲非故,她哭不出,只能低头掩饰住眼中淡漠的神色。


    亭长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是伤心,语气越发沉重,“抚恤的事朝廷有定例,你是他外甥女,这钱该你来领。镇上会帮你张罗,你莫要太难过……”


    宋时微垂着头,抬起袖子,沾了沾没有泪的眼睛。


    亭长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唉,这世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地从北边投奔来,好不容易找到个亲人的下落,又是这般结局……蕴娘,你节哀。”


    宋时微敛着下巴点头,“多谢亭长。”


    说着,她叹了口气,道:“既然舅舅阵亡,那我就回去了,毕竟……这会儿瞧不得别家团圆……”


    亭长叹着气点了点头,“回吧,回吧。”


    宋时微没再说什么。


    她抱着木盆,慢慢从人群中走出去。


    日头西沉的时候,她关上了院门,用木盆打了井水洗脸。


    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流过那道狰狞的疤痕时,疤痕的边缘微微翘起了一角。


    她伸手捏住那个角,一点一点将整条假皮撕了下来。


    木盆的水面微微晃动,倒映出一张完整无瑕的脸。


    这张脸,才是她本来的面目,也是她不得不藏起来的祸根。


    擦净了脸,她重新将假疤贴好,燃了灯,开始缝衣。


    从宫里被强行带出来时,她没带什么财帛,便靠着替人缝衣绣花赚钱为生。


    草虫鸣响起来时,她揉了揉眼,敛了针线,吹灯上榻。


    她闭上眼睛,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慢慢沉入半梦半醒之间。


    忽然,忽然传来极轻极细的声响,像‘吱呀’一声,被风吹开了。


    秋夜的凉风钻进来,吹得她一个哆嗦,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起身去关窗户。


    她懒得穿鞋,赤脚走到窗前,伸手将窗户拉回来。


    可就在拉窗的一瞬间,她的鼻尖却捕捉到了一缕极淡极淡的气息。


    那时一种清冽深沉的香。


    像雪松,像冷麝,又像是深山里某种说不清的草木气息。


    这香气太轻了,可宋时微认得它,就像认得自己呼吸的节奏一样清楚。


    麟兰香。


    裴安臣身上的味道。


    她猛地清醒了。


    自来到这江南的沐溪镇开始,她已经四个多月没闻到他的味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1章 终章2 清醒梦


    深吸一口气, 她猛地推开窗,将脑袋探出去左右张望。


    她的目光扫过院中的杏树、院墙、屋顶、柴房……


    院子里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到。


    香味儿消失了, 仿佛是她半梦半醒之间的臆想。


    她蹙了蹙眉, 关上了窗。


    裴安臣怎会来呢?


    太后费尽心机将她藏在这儿,还派了暗卫盯着她不许回洛都。太后这么怕她迷惑他的心,不可能对他说出她的下落。


    更何况,就算他真的知道她就在此地,依着他霸道的性子, 定直接破门而入,将她抢回宫里去吧,定不会这般躲躲藏藏。


    她扭头回到床上, 躺下睡着了。


    睡梦中,麟兰香的味道又出现了,由浅到浓, 然后沉沉地笼罩下来,缠绕在她的鼻端,久久不散。


    她梦到她在溪水边浣衣,一个半大小子跑过来, 冲着她喊, “北征结束了,他回来了, 在村口的三里亭等你。”


    她丢下木盆一路小跑, 冲进三里亭,抱着他的脖子又哭又笑,麟兰香的味道包裹着她。


    她梦见他将她抱回了小院,然后拥着她上榻。


    睡梦里, 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她能清晰地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听见他衣料的摩挲,感到他指腹上粗粝的刀茧硌在她的肌肤上。


    然后,她猛然睁眼。


    天亮了,阳光打进窗子,满室寂静。


    自这天开始,以后的一个月里,她几乎每晚都能梦到他。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以为再过些日子就会好。


    可两个月过去了,每当她闭上眼睛,陷入沉睡,夜色之中,麟兰草的香气就会越来越浓。


    那气息层层叠叠地涌过来,就像他躺在枕边。


    她告诉自己,再等等,总会有梦不到他的那一天。


    两个月不够,那就三个月,三个月不够,那就半年,半年不够,那就一年。


    梦魇持续了三个月,某天忽然结束了。


    以后的日子,她还是会偶尔梦到他,只是那感觉再没有那般真实。


    正当她以后在渐渐淡忘他的时候,半年后的某天,清醒梦又出现了。


    半梦半醒之间,她清晰地闻到了麟兰草的气味,若仔细分辨,其中缠绕着一股迥异于麟兰香的甜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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