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宁帝斜斜靠着身子,“为何不能杀?”
齐承修霎时冷静下来,他知道场上目光聚在自己这一处,只是听见审判的这一刻心跳的有些快,“秦嘉并无过错!”
他这声可谓是直言顶撞,场上忽而寂静一瞬,唯剩火烧柴禾的毕博声。
“放肆!”
宣宁帝仔细凝着他这个儿子的脸:“朕听闻你与他有旧交?私下里那些两相交好流言是真是假?”
这话怎么回是个难题,齐承修舌尖抵着牙关,半晌才细细斟酌道:“儿臣引他为知己...”
“所以你要为了他顶撞朕?”
“父皇!”
宣宁帝打定了主意,“你看看,朕教出来的好儿子,那秦嘉是什么人?元年的时候他写过多少骂你我是乱臣贼子的东西?朕彼时没追究,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没想到啊旧臣就是旧臣,今岁谣言满天飞,钦天监说朕无德的折子都递上宣德殿了!再纵着你们,这天下是不是就该易主了?”
这话一落,众臣起身叩拜,直呼不敢。
“此事就这么议定了,明儿便杀了,往后谁再敢犯上作乱,一律当斩!”
今夜无星,明日注定是个阴沉天。
次日夜还没散尽,天边还是沉蓝色,京师像是忽然转冷,南下的鸿雁一行接着一行,帐外人声寂。
大监从矮帐子里起身,见底下的小厮还在躲懒酣睡,立时照着几人的屁股踹去,“个个跟着死猪似的,还不起来备着伺候主子们汤水?”
天一冷,住的又是营帐,人手不够,什么热水干柴都没宫里来的便利,各帐只能自己烧水,这一来一回便耽误不少功夫,只能早早起身准备。
大监也跟着去外头张罗做事,手脚都轻便的很,生怕扰着主子们休息。
帐子后头紧挨着一片竹林,毛竹子密密麻麻长了一片,倒像是人栽的,过了竹林有条小溪,大监端着铜盆,想去溪里打水。
走到半道,忽而脚步一顿,隔着朦胧夜影瞅见那竹子旁边站了个人,还没瞧出个大概,听见帐子前头有人往这处来。
天一下下亮着,沉蓝变薄蓝,好似一下就亮堂起来了。
齐孝玟这晚睡得不踏实,辗转反侧,几乎一夜没合眼,听见外头起了动静,便和衣跟出来看。
齐孝珩正站在毛竹边上,似在与人说话,他定睛看了眼,毛竹遮蔽人的身形,他眯眼只瞧见底下露出来的半只鞋。
“阿兄。”
鞋子缩进去,齐孝珩扭头看来。
“阿兄在与谁说话?”齐孝玟快步走进,探头欲看,反被齐孝珩以身遮掩住。
“不干你的事。”
可齐孝珩身姿如竹瘦,压根挡不见什么,齐孝玟望着齐孝珩身后的人,一下子怔然,而后涌来的是愤怒、彷徨。
“舅父,你们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收尸
陆公成一脸晦色,朝齐孝珩拱拱手,“殿下,臣先走一步。”
齐孝玟欲捉,被齐孝珩挡下。
大宣的臣子只给帝王称臣,陆公成为什么自称臣?!
“你想做什么?你在做什么?!”
齐孝珩冷眼睨着他,一句话没说,抬手招来两人,“把他弄晕放帐子里。”
好大本事!如今除了几个内廷宫人,难道还有人听他一个废太子的话?齐孝玟扭头,只见不知那里来的两个银甲卫穿着护心镜,摁着腰刀一言不发走近。
“金吾卫?!大哥!你到底——”
两个金吾卫手起掌落,他这声惊呼彻底湮没在密林里。
“哐当——”一声,铜盆坠落,三人立时看来,帐子后头大监正跪地狼狈收拾铜盆里的物件。
“殿下?”两个金吾卫看来。
齐孝珩目光瞥过,狠声吩咐,“杀了。”
天彻底亮了,蒙着一层厚厚的云翳,地上没有影子,中帐前竖起高有几丈的桅杆顶端扬着旗帜,猎猎作响。
他眼底蓄起浓墨,山谷间有风呼呼巨响,太监颈间的血泄在土里,不久两个金吾卫拱手来禀,“殿下,都处理干净了。”
刀刃上的血擦净了,齐孝珩移开目光,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时辰要到了,陛下马上就要入林狩猎,按计划行事。”
“是!”
声音压的极低,倏忽被风一卷,散在竹林里。
辰正时分,宣宁帝、大殿下、七殿下领着一班文臣武将进了密林。
当今大皇子齐景新的生母乃是故皇后,占了嫡长二字,如今年过三十,行事愈发沉稳。
此刻伴在宣宁帝身边,寸步不离。
宣宁帝回头一瞧,老七跑的没影了,老大跟着影子似的伴着。
忽的前头蹿过一只兔子,宣宁帝拉弓射去,刺啦一声戳中草皮树枝,兔子跑没了影。
“去,”宣宁帝抬手,对齐景新道:“把那只兔子捉来,仔细别伤着它,留着给你母后养着玩。”
“父皇,儿臣跟着您...”
“怕什么?金吾卫跟着朕呢。”
瞥见宣宁帝目光,齐景新颔首,打马而去。
撇了齐景新,宣宁帝领着两个随从往密林深处去。
另一边,齐承修跨坐马上,窄袖束腰轻骑装,右手搭着长弓,横在马背上,目光没看扶霜,沉声问:“刑场那边怎么样了?”
扶霜心内掐算了下时辰,回话:“午时一到,就该行刑了。”
指节骤然紧缩,“咯吱”几声响,齐承修勒紧马掉头,脸色绷的厉害,“本王亲自去!”
“万万不可!殿下若是离场,恐怕打草惊蛇!”
胸腔起伏不定,郁结的一口气不上不下卡在嗓子里,他难受,盯着扶霜,“秦淮安的命本王交给你,倘若出了什么差池——”
预想到的结果他心惊肉跳说不出口,扶霜立时跪下接话,“属下提头来见!”
秋风猎猎,在山里尤甚,金吾卫领将正瞭望路线,忽而底下卫兵急急来报,“将军!陛下执意往密林深处,属下派百余金吾卫贴身随行,但一刻钟前忽然不见金吾卫往大营递消息,陛下...陛下不知去向——”
“混账!”领将提刀欲砍,陡不防被右郎将拦住,“要杀要罚等找着陛下再说!”说着扬手朝下方一指,“你们即刻领三百卫兵去找!就算把这林子给本将军翻个个儿,也务必找着陛下!”
“是!”
三百金吾卫顿时散在密林内。
两个金吾卫打马而去,若是仔细看的话,定会发现这二人正是与废太子齐孝珩说话的那两个金吾卫。
“陛下!陛下!”
林子内一声声回想着。
卫兵飞速从山上下来,打马跑回营帐,十万火急进了皇后的中帐。
不远处连绵伏起的高坡上,齐孝珩一身素蓝澜袍,面色如常垂目看着,只是那肃冷的眼神里蓄着势在必得的狠厉。
日头忽而短暂的露出一霎,白云乌影浮动在草荫上,随即湮没不见,荡荡的空地上只剩一片肃静。
“午时了...”
“行刑——”
西市午门押跪着七八个穿白囚衣蒙黑头布的犯人。
兵部尚书吴春亲自监刑,写着“斩”字的行刑牌“啪嗒”落在地上,刽子手提着人犯后领压在斩头台上。
行刑台下的百姓纷纷别开眼,“造孽啊...”
这话出口随风散,随即被更高亢的声音盖过去,“你们凭什么杀人?!他们有什么错?…不过就是发几句牢骚,你们连这也不放过?!”
吴春眼睨过去,刑部衙差叉棍拦住的是个模样白净的书生。
书生他见得多了,春闱案里押解二百多名贡士,见得最多的就是这种书读多了不要命的傻子。
贺涟剧烈喘着气,胸口起伏,他家也是贫家,家中父母为了供养他读书,没日没夜地干活,好不容易等到他金榜题名,春闱案发,功名尽前功尽弃。
可怜这还不是最紧要的,而今陛下还要因为京中流言诛杀臣子,无异于是在他们寒门出身的学生头上放一把快刀!
泪漫下来,他无声抽噎。
吴春不耐撇去一眼,“再敢扰乱刑场秩序,当心本官杀了你!”
“来啊!杀了我正好!让天下读书人都看看,你们这群酷吏就是这么当官的?!好好好!天子无德,纵容你们这些爪牙酷吏滥刑杀人,这是要逼死我们读书人!”
此话一出,刑场附近指指点点的全是嘈杂的说话声。
眼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几个刽子手也犹疑着不敢砍,吴春肃容,惊堂木一拍,“尔等放肆!来人!把闹事者抓起来!”
“青天大老爷随便抓人啦!”
“跟他们拼了!”
闹哄哄一团乱麻,陆谦与苏闵泽被挤到外围,仍不忘使劲高喊,“放人!放人!”
“放你狗屁!”吴春一甩宽袖,指点那几个被薅上来摁跪在地的书生,“瞧见了吗?再闹就是砍头的下场!”
第4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