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伉回过神来, 笑道:“哦,我刚刚在想,其余三郡的冶铁也都同敦煌一样进度的话,我就不忘那边跑了, 免得耽搁功夫。”
敦煌距西域最近,到河西来,宜春侯留在这里最方便和都护府联络,敦煌太守早做好了准备。
闻言,他忙道:“这边四郡的冶铁和火器都是长安来人督造的,宜春侯只怕不陌生,进度也都一样,与长安也一直保持着密切的沟通。”
卫伉点点头:“我会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有劳太守。”
敦煌太守笑道:“不敢,宜春侯奉陛下圣命,又是来相助河西,我们都感激不尽。”
此话千真万确,皇帝陛下的命令不但给了宜春侯,跟叫河西四郡的太守皆有压力,他们早就盼着卫伉能来了。
卫伉又跟他客套一番,就被请去吃午饭了,饭罢出来后,卫伉准备正式开始工作。
“敦煌这边今年种了不少棉花,还有不到两个月就能收获。”敦煌太守将手一指,“宜春侯可要去瞧瞧?”
卫伉想也没想就拒绝了:“多谢太守,我来河西只为了火器,就不在旁的事上费功夫了。”
棉花从长安开始种植,是从卫伉而起,河西的棉花也是他先建议种植的,敦煌太守有此提议,倒在情理之中。只是河西已经不归西域都护府管了,卫伉挂着都护府的职衔,当然得多注意避嫌。
敦煌太守听他如此说,便知道他的言下之意,他没有多余解释什么,不然显得方才他好像在试探似的,只含笑表示在火器一事上有什么用得上他的,宜春侯只管吩咐。
“有劳太守。”
卫伉与他客套几句,就去专心工作了,敦煌太守暗暗点头,有宜春侯在,就不用担心火器不成被陛下怪责了。
河西是往来西域的必经之地,敦煌太守对西域的情况并不陌生,对于冠军侯和宜春侯两个人,除了在长安时的看法,他也有了新的认知。
长平侯、冠军侯、宜春侯这三位,性格不同,但行事作风却有相似之处,在为大汉为陛下效命这方面更是如出一辙。这倒也不奇怪,毕竟他们三位都是年少时就被陛下带在左右教导,受陛下熏陶在所难免。
……
长安。
这一日天朗气清,二公主约上刘蔓带着霍嬗去长平侯府看望卫祖母。
霍嬗被乳母抱下车,两只脚刚沾上地,就哒哒哒沿着路跑开了,乳母和侍女追在他身后小心看护着。
二公主习以为常,与刘蔓挽着手慢慢走,口中笑道:“还是生个女儿好,小子真是烦得人头疼,你看阿姊家的宗儿也是,嬗儿更别提,舒儿家的小姑娘就乖乖巧巧的,可人疼。”
刘蔓掩唇笑道:“三姊如今还叫皇后头疼呢,舒儿家的那个是年纪小,等会跑会跳了该吵该闹的都一样,咱们姊妹自幼都在皇后膝下,难道没有吵得她头疼的时候?”
“都多少年的事了,不提不提……”二公主摆摆手,又笑道,“这会儿你说什么都轻巧,等过两年自己有了孩子才能知道。”
刘蔓红了脸:“二姊笑话我。”
二公主笑眯眯道:“如今你在长安就罢了,义先生说,嬗儿身子强健,或者明年开春咱们就能启程往西域去了……”
她的话尚未说完,霍嬗已经哒哒哒又跑了回来:“阿母!姨母!快些!你们快些!”
“嬗儿,你先去找曾大母玩,她那里有滑梯!”二公主示意乳母赶快将他带走。
乳母忙哄着小家伙,霍嬗丝毫没有察觉到来自阿母的嫌弃,他蹦蹦跳跳地问:“阿母,我能跟五叔父、六叔父一起玩吗?”
五叔父是卫嘉,卫步的儿子,六叔父是卫登,他们两个人一个十岁,一个九岁,正是在家读书的年纪,大些的卫复和卫不疑已经领了官职,五天才能一休沐了。
是以,每每来到长平侯府,能陪霍嬗玩的只有这两个不算小的小朋友。
“五叔父、六叔父还要读书呢,他们读完书才能陪你玩。”二公主耐心地回答儿子。
霍嬗一听没人能陪自己玩了,便干脆利落道:“我不喜欢读书。”
二公主笑道:“那可不行,我们明年就要去见阿翁了,阿翁喜欢爱读书的好孩子。”
“啊?”因为总是有人在耳边念叨,霍嬗对阿翁是充满了期待的,他想让阿翁喜欢自己。
二公主笑着哄他:“嬗儿,读书可有趣了,比滑梯和跷跷板加起来都有意思!”
霍嬗一听双眼发亮:“那我要读书!”
刘蔓已经面色如常了,她上前轻声道:“二姊,你这般哄他,也不怕嬗儿将来跟你闹。”
向来就没有哪个小孩儿能轻易爱上读书的,读书比玩有趣,实在是一个太容易被戳破的谎言了。
二公主不在意道:“我才说完,他转头就能忘,就他这个记性,我也不指望他能把书读得多好。”
“二姊操心太早了,嬗儿才多大,日后定然差不了的。”刘蔓挽住她,“咱们走吧,省得嬗儿一会儿再回来。”
“曾大母!出来玩!”才跑进院子,霍嬗就高声叫道。
侍女们进去回禀卫祖母,她扶着侍女的手起身出门,却不比霍嬗的小短腿扑腾得快。
此时已是八月下旬,温度降低,老太太畏冷,已经穿上了初冬的衣裳。
“曾大母!”霍嬗哒哒哒跑进来,乖巧地停在老太太面前,一张红润漂亮的小脸蛋仰头望着她,“来陪嬗儿玩!”
“好。”卫祖母伸手拉住霍嬗的小肉手,怜爱地看着他,“嬗儿真乖。”
霍嬗肉嘟嘟的小下巴一点一点:“嬗儿最乖啦。”
卫青今日在家,听到家令来报,来的倒比两位公主还快些,他正好听到霍嬗这句话,便笑道:“谁是最乖的?”
“舅公!”霍嬗欢快地唤了一声。
卫青过来抱起胖嘟嘟的小孩儿,捏捏他的小脸:“嬗儿又长胖了。”
卫祖母抬手摸摸小孩儿的手,道:“小孩儿胖些好,能抗病,你小时候瘦得跟竹竿似的,去病也瘦,不如伉儿身上还能长点肉。”
霍嬗搂着舅公的脖子,从老太太一长串的话中挑了一个关键的名字,跟着重复道:“去病。”
二公主和刘蔓进来,恰好听到这一声,二公主笑道:“哎呀,臭小子,这可要打屁股了!”
霍嬗往卫青怀里钻:“不打!舅公,不打嬗儿!”
卫祖母心疼地拍拍他:“不打不打,阿母最疼嬗儿了,舍不得打你。”
霍嬗从卫青背后探出头,只见阿母笑意盈盈,他才嘻嘻笑起来:“舅公,六叔父呢,我想跟六叔父、五叔父玩!”
“舅公遣人去叫他们了,嬗儿想玩什么?”卫青抚抚他的头,笑吟吟地问道。
“滑梯!”霍嬗指着院中的滑梯,挣扎着就要从卫青怀中下来。
卫青将他放在地上,霍嬗跑开时又嘱咐人看好他。
二公主瞧见老太太还盯着霍嬗不挪眼,便劝她到一旁坐着歇歇,现在除了最小的霍嬗,真没几个人能惊动老太太主动出房门了。
老太太疼曾孙,义先生说这是好事,能叫她多动一动,对老人家的身体来说有好处,二公主因此便常多带霍嬗过来玩。
几人坐下后说些闲话,卫祖母说起卫不疑的婚事已经定下了,让二位公主都吃惊不已。
姊妹二人常往长平侯府,难免知道些因卫不疑婚事而引发的争执,如今定下婚事,是一切都解决好了吗?
尤其是卫不疑的母亲萧氏,她对儿子的婚事百般挑剔,想找一个叫她满意的儿媳怕是不太容易的。
这样的话却是不好问的,但她们总能问问人选,毕竟卫不疑的妻子也是她们日后要打交道的人。
虽说皇帝的女儿不必看谁的脸色,但谁都喜欢身边的人都是能相处的来的,而不喜欢难缠的人。
卫青笑道:“是平陵侯的小妹妹。”
现在的平陵侯乃是苏嘉,是初任平陵侯苏建的长子,今年春天苏建在代郡太守位上去世,由长子苏嘉继承了爵位。
苏建曾多次随卫青出征匈奴,与卫青是军中同袍,他的二儿子苏武与卫伉、霍去病都是朋友,两家交情颇深。
论私交,这门亲事顺理成章。论家世门第,苏家也极好,苏嘉是列侯,他的两个兄弟都在朝中为官,苏武为副手跟随张骞出使,将来定是会得陛下重用的。
苏家的小女儿她们姊妹都曾见过,性子活泼,爱说爱笑,极讨人喜欢,她比卫不疑大,今年十五岁。
因为近些年皇家的公主将成婚的年纪挪到了十五岁、十六岁,勋贵世家的女孩儿也都不急了,十五岁才订婚的都是寻常,不像从前,十四岁成婚者最多。
二公主笑道:“不疑表弟的婚事定下,舅舅便省心了,据儿的亲事如今倒还没准。”
“殿下比不疑小,不急。”卫青一笑。
二公主知道他向来谨慎,对皇家之事不肯多言,便顺口说起前几天刚收了好些红蓝花,正命人染布给霍嬗做衣裳,这种子正是霍去病和卫伉从西域着人捎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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