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两个小丫鬟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他闪身躲到树后,只听其中一个说道:
“刚才那是姒楚姑娘吧?真是越来越像那位了。”
“可不是嘛,王爷对她可真好,这院子都是比着那位喜欢的样式布置的。”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待到两个丫鬟走远了,酆昭从树后转出,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院门,目光幽深。
姒楚,似楚。
脑中瞬间清醒,他想起先前在宫中时喻稷对喻楚那过分的关心和顺从,一个荒谬却又合理的念头如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
第二日,喻稷设宴为酆昭接风洗尘。
气氛正酣时,酆昭放下酒杯,状似无意地朝喻稷说道:“这王府真是卧虎藏龙。昨夜我闲步至此,看到一位姑娘,竟与明懿殿下颇有几分神似。”
喻稷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僵,随即笑道:“哦,你说姒楚啊。几个月前我在路边救下,见她可怜便收留在府中。怎么,世子也觉得像?”
“岂止是像,简直如出一辙。若非知道殿下远在上京,我几乎要以为是公主殿下微服私访,来了冀州。”酆昭转动着手上的酒杯,说起话来一针见血。
喻稷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看向酆昭的目光也变得锐利起来:“世子这是何意?”
“没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个故事,想讲给王爷听听。”酆昭抬头迎上喻稷的目光,毫不退让开口道。
“哦?什么故事?”喻稷语气有些不耐烦。
“相传古时有一痴人爱慕天边明月,求而不得,便命人打造了一面巨大的铜镜,日夜对着镜子,将那镜中月影当做真月来赏玩。世人皆笑其痴,他却不知镜花水月终究是虚妄。看得久了,这人反倒忘了真月是何模样,甚至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喻稷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一饮而尽杯中酒,忽然冷笑一声:“世子这故事讲得倒是意味深长。”
“王爷觉得那痴人可悲吗?”酆昭更进一步问道。
喻稷重重放下酒杯:“可不可悲,那是他的事。只要他自己乐意,旁人又何必多管闲事?”
“若是那真月知道了呢?”
酆昭的声音冷了下来,突然拔高声调:“若是她知道有人因她之故做出这等荒唐事,甚至找了一个<a href=Tags_Nan/PWt.html target=_blank >替身</a>来慰藉相思,王爷觉得她会如何做想?”
喻稷脸色铁青,显然已是怒极。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匆匆进来,在喻稷耳边低语了几句。
喻稷强行压下怒火,对酆昭道:“世子稍坐,本王有些军务要处理,去去就来。”
喻稷离开后,酆昭独自一人坐在席间,自斟自饮。
没过多久,一个侍卫走了过来恭敬道:“世子,王爷说您若是觉得闷,可以在府中随意走走。姒楚姑娘正在后花园赏花。”
“带路。”
他还真想知道喻稷找了个什么人来替代喻楚。
后花园中,姒楚正坐在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卷书,看得入神。
听到脚步声,姒楚抬起头,看到来人是酆昭时,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朝他盈盈一拜:“见过世子。”
“姑娘不必多礼。”酆昭走到她面前,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来回细细打量。
离得近了,姒楚与喻楚的相似之处更加明显,尤其是那双眼睛,几乎一模一样。
不过喻楚的眼睛里永远盛着傲娇又灵动的光,像两颗会说话的星星。而这女子的眼睛却蒙着一层薄雾,她的温顺恭谨让酆昭看不出薄雾之下的东西。
“姑娘在看什么书?”酆昭在她对面坐下,问道。
“不过是些闲书罢了。”姒楚将书卷合上,放在一旁,动作轻柔。
“姑娘似乎并不怕我。”酆昭忽然说道。
姒楚微微一笑,笑容温婉却透着疏离:“世子是王爷的贵客,我为何要怕?”
“因为我和喻稷一样。”酆昭的目光紧紧锁住她,“都在透过你,看另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感觉我把小宝们养得很差,这周246更新,以后会多多更新的!
第33章 曲终戏散决绝离 人走茶凉
姒楚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中那层薄雾更浓了些:“世子说笑了。我就是我,不是什么人的影子。”
“是吗?”酆昭轻笑一声:“那你可知, 你现在的坐姿,你说话时的语气,甚至你刚才翻书的动作, 都像极了那个人?”
“不过这点姑娘与她并不像。她从不看这些正经书,只痴迷各种乱七八糟的话本子。”酆昭拿起她放在桌面上的书, 那是本诗经。
“可我喜欢诗经,无关哪位。于我而言, 坐姿步态都可模仿,可喜好不同, 喜欢就是喜欢。”
“世子既然看得如此透彻, 又何必来为难为我一个弱女子?”她声音依旧轻柔,可已不再像刚才那样温顺。”
“您和王爷其实都是一样的人,一样可怜。你们心里想着她, 可最后只能看着我。”
酆昭摇了摇头, 眼神晦暗不明:“姑娘错了。我见了你,只会更想她,会愧疚见了与她模样相似的人。”
姒楚的脸上多了一抹笑容:“看不出来,世子倒是痴情。”
“难道姑娘甘心做另一个人的影子?”酆昭反问道。
“我从不把自己当做那个人的影子, 至于是否甘心, 更是好笑。”
姒楚站起身, 走到栏杆边,看着池中的游鱼:“这世道,女子如浮萍,能有一处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万幸。我连保命都困难, 哪里有空对你们上心,既不上心,又怎会有“甘心”二字。”
“姑娘倒是看得开。”酆昭轻笑。
“不是看得开,是认命。”她叹了一口气,望向湖面。
酆昭看着她,这点她倒不像喻楚。喻楚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喻楚会愤怒,会反抗,会指着他的鼻子骂他,甚至会像那晚那样,甩手给他一巴掌。
不论如何,她绝不会认命。
“不过世子不必为我感到不值,完成要做的事后,我便会离开。”姒楚转过身,目光清澈如水。
“离开?”酆昭有些意外。
“是啊。”姒楚的目光越过酆昭,看向远处,眼神变得温柔起来。
“我本就有心上人,总有一日我要去找他的。到时候,无论他是贩夫走卒,还是江湖浪子,只要他心里只有我一人,我便随他天涯海角,即使日日粗茶淡饭,我也甘之如饴。”
面前的女子提到心上人时,眼中瞬间迸发出的光彩将眸中那层薄雾抹去,眼底也变得又闪又亮,她那张本就酷似喻楚的脸,瞬间变得生动起来。
从她说出那番话时,酆昭便了然了,喻楚确乎在她身上的某一处,可不是容貌,而是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自由的向往,对“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着。
他想起喻楚曾说过,她不想嫁人,可她那么爱看那些情爱话本子,怎么会不渴望爱情呢。
或许她其实不是不想,而是不想像那些贵女一样为了家族利益,嫁给一个三妻四妾,心里装着无数女人的男人。
就像春华,她要的是一份完完整整,只属于她一人的一生一世。
原来,这才是她们最相像的地方。
就在这时,喻稷去而复返。他看到凉亭中的两人,随即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有的爽朗笑容:“聊什么呢,这么投机?”
酆昭看了姒楚一眼,对喻稷道:“没什么,只是觉得姒楚姑娘是个通透之人。”
喻稷愣了一下,看向姒楚,姒楚微微垂首,没有说话。
当天下午,酆昭便向喻稷辞行,喻稷也没有多留,亲自将他送到府门口。
临上马前,酆昭勒住缰绳,回头看着喻稷,神色认真:“王爷,有些事,酆昭劝您适可而止。执念太深,伤人伤己。”
“若是让公主知道,她会自责。”
喻稷目光复杂,良久不言。
酆昭不再多说,只听骏马嘶鸣一声,他已驾马远去。
夜风凛冽,吹起他的披风,他又想起喻楚。
而在千里之外的上京王宫,喻楚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酆昭走后,她父王让萧何入校场学学怎么领兵打仗,宫里似乎一下子空了许多,连带着那些喧闹和争吵都消失了,只剩下她自己对着空旷的宫殿发呆。
没有了酆昭的冰块脸,喻楚总是觉得屋子里太热,心里也闷热得慌,也没人和她一起看那些话本子,甚至连他最常投来的嘲讽,都成了喻楚的奢望。
她大抵是疯了,竟然盼着他回来骂自己。
人极致无聊的时候会变得烦躁。喻楚讨厌这样的自己。她为什么要一直想着一个已经离开的人,难道她的生命里就只有儿女情长?
她是东宁最尊贵的公主,她应该像从前一样,肆意张扬,活得没心没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整日魂不守舍,为了一个远在天边的男人“牵肠挂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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