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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43页

第43页

    “岂不是什么?”她娘似笑非笑。


    “岂不是把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秦式微憋出一句。


    她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拿蒲扇又趁机拍了拍她的脑袋:“行啊,九岁就敢骂人了。”


    秦式微笑不出来。她认真看着她娘:“还有《史记》里,陈胜吴广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凭什么叫丁鹏运那样的人握着旁人的死活?这不公平。”


    她娘收了笑,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些古怪,似在掂量什么。


    “你读的书不少,”她娘慢慢道,“可你读的都是应当如何。这世道,不是按应当来长的。”


    秦式微愣了:“那按什么?”


    她娘未直接答,反问道:“《庄子》里有个故事,你读过没有?‘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秦式微点头。她自然读过——偷一个钩子的人被处死,窃取一个国家的人却成了诸侯。


    “那又如何呢?”她问。


    她娘将蒲扇搁在膝上,语气淡淡,“权势此物,从不看谁对谁错。它只看谁有、谁无。小鸟有,那小姑娘没有,所以他可以将她往死里打,她还不敢还手。”


    秦式微沉默片刻,闷声道:“那照你这么说,读书还有什么用?仁义礼智信,都是假的?”


    “谁说是假的?”她娘忽然正经起来,声不大,却一字一顿,“仁义礼智信,是拿来要求自己的。不是拿来指望别人的。”


    “你读了圣贤书,知道何为对、何为错,这是好事。”她娘道,“但你不能指望小鸟也读过,更不能指望他读懂了。这世上多的是‘窃钩者诛,窃国者侯’的事——你气不气?”


    小小的秦式微咬牙:“气。”


    “气就对了。”她娘又恢复了那副不正经的模样,歪头看她,“可你光气有何用?你打也打了,哭也哭了,那小姑娘明日还是丁家的佃户,他小鸟还是想打就打、想卖就卖。”


    秦式微被噎住了。她攥着拳头,指节发白。


    “那——那到底有无别的法子?”她一字一字地问,声里全是不服,她无法接受这个所谓的世道。


    她娘盯着她看了两息。


    接着,似终于等到了这句话一般,她娘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淡淡的、云淡风轻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甚至倨傲的神情。她往竹椅上一靠,蒲扇往脸上一盖,声音从扇子底下传出,拖长了调子:


    “有啊。”


    秦式微屏住呼吸。


    她娘将蒲扇挪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笑眯眯地看着她:


    “只要你的权柄,比他大。”


    秦式微闻言,塌了肩膀。


    又在哄小孩。


    她娘已站起来,一把将她夹在腋下,如夹一捆柴火般送进屋里,往床上一撂,被子一蒙。


    “闭眼。一觉醒来便好了。”


    秦式微在被子里闷闷地哼了一声,到底还是睡着了,梦里前世今生的场景夹杂浮现。


    她睡得格外沉。不知是哭累了,还是打了一架浑身都疼的缘故。


    次日清晨,秦式微被红薯粥的香气熏醒了。


    她睁开眼,外头天刚蒙蒙亮。她娘已起了,正坐在门槛上梳头,晨光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床脚边。


    秦式微揉着眼睛走出去,尚未开口,她娘头也不回道:“那丫头的事,无事了。”


    秦式微愣住:“什么?”


    “租子免了,”她娘一边编辫子一边说,语气如说今早吃什么,“往后谁也不敢欺她。”


    秦式微张了张嘴,又问了一遍:“你如何做到的?”


    她娘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怎么说呢——便是那种你知道她定然做了什么,但她不会告诉你的眼神。她把辫子甩到身后,拍了拍膝上的灰,站起来往灶台那边走,随口丢了一句话。


    “不是说了么,只要你的权比他大。”


    秦式微站在原地,半晌未动。


    她忽然想起,她娘是从那个京城来的,明明她娘日常便是杀猪、卖肉、剥花生、嗑瓜子、躺在竹椅上打盹,与村里任何一个农妇并无二致。


    可她又与所有人都不同。


    她说“权”这个字的时候,就像在说自家后院种的韭菜一般自然。


    秦式微蹲下来,抱着膝盖,闷了许久,终于说了一句:“我讨厌仗着权势横行霸道的人。”


    灶台上的粥沸了,她娘拿蒲扇扇了扇火,烟雾缭绕中,她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也不喜仗势欺人,”她说,“可你须得有。或者说,你须得有保全自身之力。”


    她顿了顿,似在犹豫什么。然后还是开了口:“若有一日你去了京城……”


    秦式微脆声打断她:“我不愿意,我不想去。”她把脸埋进膝间,“我就呆在溪头乡,就和你待在一处。”


    她娘沉默了一晌。


    秦式微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上,轻轻地拍了拍。


    “……啧,没出息。”她娘叹了口气,声低得似自语,“若去了,遇到不能解之事,去找……但要小心……”


    ……


    秦式微被一阵拖拽声从多年前的旧梦里惊醒,她睁开眼。


    入目一片昏暗——大理寺的牢房没有窗,只有墙上悬着一盏油灯,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将墙壁上的水渍照得像一张张扭曲的脸。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许是一个时辰,许是两个时辰。廊尽头传来声响,愈来愈近,愈来愈清晰。她坐起身来,背靠冰冷墙壁,手指攥紧了袖口。


    牢房的木栅栏间隙极窄,她只能从缝隙里望见外面一小段廊道——灰扑扑的地面,青石板铺就,缝里长着青苔,湿漉漉的,似永远也干不透。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是那个重犯——万玚。


    他被两个狱卒架着,从廊那头拖过来。他的头垂着,头发散了一脸,看不清神情,可他的身子在发抖,他的衣裳被血浸透了,一条一条的。


    秦式微瞳孔微缩,随即移开了目光。


    自她被压进来,这人已经被拉出去审过两回了,她起先还不懂,后面才知也有震慑之意——他们把她关在这里,让她听见那些惨叫声,让她看见那些拖拽留下的血痕,让她知道,不认罪的下场是什么。


    廊那头传来开门的声响,接着是脚步声,朝她这边来了。


    一个狱卒走到她的牢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锁。铁锁咔嚓一声弹开,铁链哗啦啦滑落,他推开门,侧身让开,面无表情道:“出来,升堂了。”


    秦式微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外走。


    她被带到了大堂。


    大理寺的堂很大,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高高的屋顶,深色的梁柱,两排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得笔直,面色肃然。


    堂上悬着一块匾额,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字迹遒劲,金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的木头,黑沉沉的。匾额下面是一张长案,案上摆着签筒、惊堂木、笔架、砚台,还有几摞厚厚的卷宗,堆得整整齐齐。案后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昨日审她的那位年长的官员,大理寺丞卓大人。


    他今日换了一身官袍,颜色更深,纹样更繁,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威严。他的目光从秦式微身上扫过,没有停留。


    “跪下。”一旁的衙役喝道。


    秦式微没有跪。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目光平视前方,看着堂上的卓大人,声音不高不低:“大人,民女无罪,为何要跪?”


    堂上卓大人看了她一眼,没有动怒,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落在她耳中:“秦式微,你勾结逃犯,包藏祸心,以贱籍之身伪造良籍,诓骗翟府主母。数罪并罚,按本朝律法——杖八十,永为贱民。”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的一份文书,念道:“逃犯万玚已交代,你与他在溪头乡相识,结为兄妹,一同北上。你迷惑翟府主母,骗取财物,企图攀附高门。万玚在逃期间,你为他提供藏身之处,替他打探消息,为他通风报信。此等行径,罪不可恕。”


    如此无耻的说辞。


    秦式微听着就笑了。她看着卓大人,一字一句道:“大人,您说我是贱籍,可有证据?您说我和万玚结为兄妹,可有证据?您说我骗取翟府财物,可有证据?万玚的供词,是一个人说的,是孤证。孤证不能定罪,此乃本朝律法所定。大人乃是刑部官员,应当不需要我来提点。”


    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衙役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忍不住偷偷看了卓大人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眼去。卓大人的手指在惊堂木上轻轻叩了两下。


    “你说万玚是被人指使的,”卓大人慢悠悠道,“那你告诉本官,是谁指使他的?”


    秦式微抬眼看他,不躲不闪,质问道:“大人何不先问问,万玚为何要攀咬我?他受刑不过,自然什么话都说得出来。大人若想审出真相,就该让他与我对质,而不是将他打得半死,再拿他的口供来定我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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