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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104页

第104页

    【阿弟的好友酿得一手好酒。尤其是那个叫隔年春的酒,我决定再去偷两壶。】


    下一行字,墨迹比方才淡了些,笔锋却仍旧张张扬扬的。【他怎么住在霍府?翻墙进去,没找到酒房。】


    【院子里黑灯瞎火的,一扇门推开,三个大男人坐在里面。面面相觑。酒也没了。】旁边画了一个小人蹲在墙角,头顶冒烟。三个大男人——秦式微的目光在这几个字上停住了。那是霍嶂、晁肃,还有谁?她翻过一页。


    “奚稷说他要求娶我。”秦式微的指尖微微收紧了。奚稷。武显太子的名讳。


    她娘的笔迹在这里忽然变得有些不耐烦,【我问他为何。他只看着我笑,不说话。我又问他,你莫不是看上了我家的门第?他提醒我——永兴侯府在京师诸府中不过是最末一流。】


    【我晓得了。他只是在矜夸他自个儿。】


    又翻过一页。【霍嶂此人阴险狡诈。慎交!】阴险狡诈四个字底下画了两道粗粗的横线,旁边还画了一个小人头戴官帽、嘴角斜挑,笑得一脸算计。


    秦式微翻过几页空白,指尖忽然停住了。那是一行极短的字,与前头那些张张扬扬的字体不同,这几个字墨色浓而滞,像是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


    【我要嫁给霍嶂了。】


    秦式微翻过那一页。后面是空白。再翻,还是空白。从头至尾,那个名字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把那本泛黄的小本子递给琼嬷嬷。“嬷嬷,”


    “这屋子里的东西,您可都摸过?这小本子您可知道我娘是什么时候藏在这里的?”


    琼嬷嬷接过那本子。她的手指枯瘦,指节微微弯曲,拿指腹在封皮上慢慢摩挲了一整圈,半晌,她摇了摇头。


    “老奴没摸过这个。这院子里的东西,自二娘子出嫁之后便没人动过。二娘子临走前说,这屋里的一桌一椅、一纸一笔,都原样放着,不许旁人碰。后来她进了宫,封老夫人便让人把这院子锁了。老奴隔些时日进来掸掸灰,桌面、柜面、琴案,都擦得干干净净,可抽屉不拉,柜门不开。二娘子不许人碰的,老奴便不碰。”


    秦式微看着琼嬷嬷那双覆着灰白翳子的眼睛,沉默了一息。秦韫素不许这屋里任何东西被旁人碰,连她自己大约也不知道她阿姐在这屋里还藏了一本没写完的旧事。


    “嬷嬷,”秦式微开了口,“您可知道当初我娘为什么忽然决定嫁给霍嶂?”


    琼嬷嬷沉默了片刻。她的手还搭在那本泛黄的本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过边角。


    “老奴也说不大清。”她的声音沉下去,“只记得那日大娘子出了一趟门,回来便对二娘子说,她要嫁给霍相了。二娘子问她,她不说,老夫人问她,她也不说。老奴只知道她去过霍府。旁的,大娘子一个字也没同旁人提。”


    秦式微听着。琼嬷嬷的话与秦韫素所言大差不差。


    “可老奴总觉得,”琼嬷嬷忽然抬起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面朝着秦式微的方向。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却直直地落在她脸上,像是透过那层灰白的翳看见了什么别的。缓了缓,声音沉而笃定,“大娘子那个性子,看着随和,骨子里比谁都执拗。能让她改了主意的,只有她自己。”


    从雪素斋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琼嬷嬷最后那几句话在秦式微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她一边走,一边想,走到侯府角门外时忽然停住了脚步。梁映荷不在,上回她说她打算去京郊一个县拜访一位酿果酒的老师傅,这两日都不在铺子里。秦式微在角门外站了片刻,午后起了风,她嗅到空气里有一股隐隐的雨腥气。


    她忽然想起益丰楼。她娘在小本子上记过一笔——“益丰楼的八宝鸭,全京师找不出第二家。改日要带阿素来尝。”秦式微转过身,朝东街的方向走去。


    益丰楼是京师老字号,三层木楼,飞檐翘角,门前悬着的招牌已经漆色斑驳。可今日店门紧闭,门外立着两排黑赤劲服的侍卫,腰悬长刀,肃然而立。掌柜正站在阶下朝路过的熟客拱手赔笑:“实在对不住,今日小店被包了,改日、改日一定给老客留最好的位子。”


    秦式微看了一眼那两排侍卫的服色,脚步顿住,又瞧着快要落雨的天,转身欲走。


    “郡主。”里头却出来一人,正是宁德全,朝她深深行了一礼。


    秦式微看了他一眼,又往那扇闭着的门望了一眼。“相爷在里面?”


    “是。”宁德全躬着身,目光往二楼的方向飘了一瞬,“只是——”只是相爷今日心绪不佳。这话他没说出口。


    秦式微亦没有听他的“只是”,她又看了眼二楼,径直从他身侧走过去上二楼。


    宁德全望着她的背影,半晌才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京师上下,谁不怕霍嶂。连小公子进书房都要先叩门,压着声唤一句舅父才敢入内。唯独这位明昭郡主。


    不过转念一想,也只有她——夫人就留下就这么一点血脉。相爷便是再冷心冷性,也不会拿她怎样。她大约是这世上唯一能在相爷面前不请自入的人了。


    木楼梯被秦式微踩得咚咚响,一路上去,没有犹豫,没有停顿。她推开二楼雅间的门。


    满桌菜肴,几乎没动过。八宝鸭、蟹粉狮子头、桂花糖藕、莼菜羹摆得整整齐齐,却连筷子都没怎么动过。酒倒是开了两坛,一坛已经空了大半。霍嶂就坐在窗边,手里握着那块未曾刻完的木头。刻刀在他指间转了一下,刀刃贴着木纹,却没有落下。他没有抬头,声音不高,语气却冷得很。


    “本相并未让你进来。”


    秦式微没有应声。她径直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那坛还没开封的酒,拍开泥封,自己斟了一盏。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客气,也没有半分惧色。


    霍嶂停了手。他抬起眼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冰冷至极。方才宁德全上来禀报,欲言又止地说在楼下看见明昭郡主。他沉默了片刻,说让她进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那四个字,许是快下雨了吧。


    窗外忽然暗了下来。六月的天变得快,乌云从天边压过来,沉甸甸地碾过飞檐翘角。雷声从远处滚近了,轰隆隆地闷响,随即雨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在瓦片上噼噼啪啪的,激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风把雨腥气灌进来,临街的窗没有关,雨水从窗棂缝隙里飘进来,落在窗台上,几滴雨星子溅在那张没有脸的木头人上。


    霍嶂忽然顿住,垂眼看着那块木头,被水渍洇湿的那一小片木纹比别处深了些许。


    “宁德全。”他声音不高。


    宁德全推门进来。霍嶂没有把木头递给他,只是将它往自己手边挪了半寸。宁德全便明白了,快步上前把那扇没关严的窗合拢,又转身把桌上几盘凉透了的菜撤下去,低声吩咐底下人重新换一桌热菜上来。


    门重新合拢。雅间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雨声被关在外头,屋里倒更显得安静起来。秦式微端着酒盏,目光从霍嶂身上慢慢滑过。他今日没有穿朝服,只是一身玄青宽袖长袍,料子是极沉的暗纹缎。比起上回在相府,他瘦了些,颧骨的弧度比从前更明显了,衬得眉目愈发冷峻。


    不到四十的年纪,竟有了早衰之相。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他手里的那块木头上。木头的形状已经有了人形的轮廓。肩是削瘦的,衣褶是流畅的。发髻的纹路刻得极细,一缕一缕。可那张脸是一片空白,没有眉眼,没有鼻唇,什么都没有。


    “刻的是我娘吗?”


    秦式微如此想,也这般开口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交易 名声有碍。


    霍嶂没有回她。


    他低下头, 刻刀重新抵上那块木头,刀刃在发髻的最后一缕纹路上轻轻一转,木屑如细雪般落在袍襟上。他拿拇指拂去碎屑, 将整座木人从头到脚重新扫过一遍,接着刻刀移到那张空白的脸上,悬在半空中。


    他的手指握着刀柄, 指节微微泛白。刀尖离木面只差毫厘,却迟迟没有落下。


    每一回都是这样。刻到脸时, 刀便停了。


    他是记得她。榴花底下她回头笑的样子,推门出来时眉梢挂着霜的气恼, 她站在他面前时下巴微微仰起的样子。可刀尖一触到那张空白的木面,那些面容便像被风吹皱的水中倒影, 晃一晃便碎了。怎么也拼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霍嶂敛目, 把木头人轻轻搁在桌上,随即他抬起眼看向秦式微。


    “你有话问本相?”


    秦式微回望着他:“若是我问,相爷会如实相告吗?”


    霍嶂眯了眯眼, 瞳仁冷而锐。“你找到本相这里来, 不就是如今已经无人能告诉你了吗?是你有求于本相。”


    秦式微笑了。她伸出指尖,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在那只木头人空白的脸上轻轻点了一下。


    “秦家有间小祠堂,放着我娘年轻时的画像。或许是年岁已久的缘故, 我瞧着却不如我印象中的模样。”她的声音清清淡淡, “相爷不是也因着这个缘故, 迟迟不敢下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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