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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14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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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式微听着,唇角微微弯了起来。不过这些从前的事他从来不提,每回她问起清河的事,他只是微微笑着,说一句“那时年纪小,不甚懂事”。


    她忽然觉得,从程邈嘴里听见的张应殊,和那个坐在酒铺里说不胜酒力的张应殊,好像不是同一个人,却又确确实实是同一个人。


    程邈引着她走到一堂学舍外便停下了脚步,往里头指了指,压低声音道:“郡主来得巧,再有一刻钟便下学了。我就不进去了,免得那些猴崽子看见我又要装模作样。”


    他笑着拱了拱手,转身去了。


    秦式微立在窗外往里望去,堂中正在上杂学课,一个女夫子站在舆图前,手里执着一根细细的竹鞭。她年纪不算轻,约莫三十余岁,穿一身素净的青灰色褙子,发间只簪了一根木簪,面容算不上出众,可开口时声音清朗,条理分明。


    她在讲西境的舆地沿革。从开国元帝与西境世家定下的盟约说起,说到西境都护府的设立,又说西境都护府在先帝之前便是由当地世家自治,朝廷只派监察使,不派常驻军。


    这是几朝几代传下来的规矩,那个地方崇山峻岭,又有蛮族十二部虎视眈眈,朝廷派去的文官管不住,武将也镇不住,唯有当地世家才能把守住那道关卡。


    开国元帝定下契约——他们死守边界,朝廷信重,君臣相宜。


    直到先帝时期出了变故。


    那年蛮族破了防线,一路攻进了西境腹地,沿途连下数城,举朝震动。先帝连发三道金牌,点了霍嶂挂帅,卫娄为副将,挥师西进。


    仗从初秋打到隔年开春,西境尸骸枕藉,卫娄率残部死守孤城三月,霍嶂自北境迂回夹击,终克叛军,西境遂平。


    战后先帝着人彻查,方知蛮族之所以长驱直入,并非铁骑无敌,而是西境掌权的世家之中,有一房暗中与蛮族通谋,暗中相助。


    事闻于朝,先帝震怒,终以叛国通敌论罪,首恶一房,十六岁以上男丁尽数枭首,妇孺没为官奴,余支族人流徙北境,永不赦归。


    那一夜西境主城青石板上血流如渠,满城皆闻哭声。霍嶂挂帅平乱,卫娄留镇善后,西境都护府由世族自治改归朝廷直辖,自此方定。


    堂中安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


    一个坐在前排的少年皱着眉,率先开口问道:“夫子,学生有一事不明。那支族人勾结蛮族,固然该当死罪,可全族男丁尽数枭首,妇孺没为官奴,难道那一支里,就没有不知情的人吗?就没有无辜的吗?”


    话音未落,后排一个少年便霍然站起来,身量在同龄人中算高的,声音也响亮:“此言差矣。家族乃同气连枝,荣辱与共。既享了那一支在时给阖族带来的富贵与权势,到了论罪时,自然也该一并承担。”


    先前那少年回过头去,不服气地反驳:“可我说的不是荣辱,是知不知情。若是有个刚出生的婴孩,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要被推上刑场吗?”


    旁边又有一个学童插嘴道:“律法就是律法,若是因为不知情便免罪,那往后谁犯了事都说自己不知情,律法还怎么立得住?”


    “那也不能一刀切!”


    “不切这一刀,如何震慑后来者?”


    两方你来我往地争论起来。


    女夫子没有制止,只是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竹鞭握在手里,舆图上的西境那一角被先前的讲解蹭得微微卷了边,她也浑然不觉。


    直到争论渐渐平息,她才用竹鞭轻轻敲了敲舆图的木框,开口时声音平平的:“今日回去,不妨想一想,律令依国法而定,可法理与情理之间,从来不是一刀能切得开的。有些事今日想不明白,十年后再拿出来想想,或许便明白了。”


    下学的钟声敲响了。女夫子收起竹鞭,卷起舆图,朝学童们微微颔首,便从另一侧的门走了。学童们陆续从堂中涌出来,泉生走在最前头,一见秦式微便扬起脸来,脆生生地唤了声“姨母”,又规规矩矩地朝她行了一礼,这才跟着她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驶出巷口,秦式微想起方才那堂课,便偏过头问泉生:“方才那位女夫子,教的是什么课?”


    “教的是杂学。”泉生坐得端端正正,说起这位夫子时眼睛都比平日亮了几分,“那是勾夫子。她虽然教的是杂学,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西境的事讲得活灵活现,连书院里最爱打瞌睡的几个学童上她的课都竖着耳朵听。”


    秦式微道:“我方才在窗外听了片刻,确实讲得好。”


    泉生用力点了点头,像是生怕她不信似的,又补了一句:“她讲课从来不照本宣科,每回都拿真事举例。有一回她从西境舆图扯到蛮族十二部的婚俗,把满堂学童都听傻了。姨母,蛮族那边娶亲不拜天地,拜的是雪山和月亮,女子能骑马打仗,男子要入赘女方,是不是很有意思?”


    秦式微闻言,唇角微微弯起:“有意思,你们这位夫子确实是个奇人。”


    勾玉翡上完课便回了自己的竹楼。竹楼在书院西北角,四面种着修竹,风过时叶子沙沙地响,把里头的动静都掩了。哑奴正守在楼梯口,见她回来便朝屋里指了指,打了几个手势。她说知道了,推门进去。


    竹楼里光线幽暗,窗棂半掩,满室清苦的竹叶香。有一个人正坐在案前喝茶。她走过去往案前坐下,把茶盏翻过来,咦了一声:“难得见你不喝酒了?”


    那人摇了摇头:“酒还没送来。”


    勾玉翡没等到他给自己倒茶,只好自己动手,一面斟一面道:“是那个小姑娘?戏唱得挺好。”


    那人举起茶盏:“多谢夸奖。”


    勾玉翡呷了一口茶,抬眼看他。他倒是不动声色,那三个人现在还关在武德司的诏狱里,进了那种地方的人基本没有活着出来的。他就不怕他们说出什么吗。


    她把茶盏搁回案上,忽然想起什么,像闲聊家常一般提了一句:“你猜我方才见到了谁。”


    “谁?”那人看向她,语气无甚波动。


    勾玉翡伸手抠了抠左脸,面上浮起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阿令的闺女。也没夸张,确实随她。”想到当初秦令华那些令人牙酸的话,她又抠了两下。


    那人转过头去望向窗外。窗外的巷口空荡荡的,马车早已走远了。“是吗。”他说。


    勾玉翡看着他那副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她往后靠了靠,撑着下巴打量他,忽然开口道:“还是适合穿青色啊。”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说了一声“就喝到这里吧”,便转身走了出去。


    竹帘在他身后晃了几下,人影便消失在了竹林深处。


    勾玉翡忽然想起秦令华从前哼的小曲:


    “节同时异,物是人非,我劳如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洽商 都给我上两


    一回府, 秦式微便召来绿旋问秦正泽可曾回府。留在府中的绿旋摇头说二老爷还未回来。


    秦式微便先与泉生一同用了晚饭,又让绿旋将他安顿到原先住的那间院子。小家伙一进门便从书袋里掏出勾夫子布置的课业,趴在灯下写得端端正正。


    她又吩咐仆妇守好院门, 这才回了自个儿院子,带着千兰将书房里几本关于西境的舆图志与地志全搬了出来,又翻出前些时日随手标注过的几张舆图, 一并摊在书案上,挑亮了烛火, 开始一页一页地看。


    这些书她之前并未细读,有些还是梁映荷走前还回来的, 上头还沾着一点干透了的酒渍。


    秦式微随手摊开一张舆图,拿镇纸压住边角, 手指从西境那一块缓缓划过。


    西境山峦层叠, 地势险极,每逢入冬便是大雪封山,外头的车马进不去, 里头的百姓也出不来。


    舆图空白处用小字密密麻麻地注着:这片地方番民杂居, 各有各的规矩,还保留着类似土司的旧制,各部自领其地,号令一方, 京师不好管, 便由他们自治。其中以卓姓为主, 族系盘根错节,势力最大。当年蛮族之乱,便是因卓姓掌权的那一支与蛮族勾结,防线上才被人从里头撕了口子。


    她翻过一页, 目光顺着舆图上的墨线往下移。书中提到,由于西境不产盐,盐价一向高得离谱,一斗盐在西境能卖到京师二十倍的价钱,即便如此还是有价无市。


    每逢大雪封山,盐道断绝,那些番民便只能靠往年囤下的盐砖度日,一块盐砖掰成四瓣,一瓣能吃上一个月。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指沿着西境往东边缓缓挪去,停在一处。


    广阳。


    要知道这里可不缺盐,靠着盐井与盐道,盐价压得极低,便是她住的溪头乡,盐价也是极便宜的。


    她指尖反复在广阳和西境之间划来划去,忽然喃喃道:“我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两地离得如此之近?”


    当初陆闻涉到溪头乡查知县,她曾怀疑他查的不是户籍,而是私盐。若真是如此,那这条线便不是冲着广阳的盐井,便是冲着广阳到西境这条盐道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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