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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我娘是恶毒女配,但躺赢了_野阿陀箭头 第142页

第142页

    她放下笔,心里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若是将广阳的盐调到西境去,那些盐商怕是要大赚特赚。西境缺盐,却不缺银子,番邦各部与中原通商多年,手里攒下的金银财帛不知凡几。


    但这念头只是转瞬即逝,法度严明,尤其是当今圣人,对私盐之事查得极严,有盐引的商人只能在官府划定的区域内售卖,过界便是重罪。


    这一看便入了迷,直到千兰掀帘进来剪烛芯,秦式微才从书中抬起头来。


    烛火已经矮下去好大一截,烛芯上结了长长的灯花。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月已偏西,约莫是亥时末了,便问千兰二舅父可曾回来。千兰说没有,但是二老爷身边的贴身小厮方才回来传了话,说是今晚怕是真要通宵,让她不必等着了。


    秦式微说知道了,正要重新低下头去,千兰又道:“娘子,还有一事。褚班主方才出了门,拎着酒往城南去了。”秦式微抬起眼来,千兰继续道:“去了慈幼局。”


    秦式微之前去济慈院帮忙时听过这个地方。也是有好心人资助的,收留的都是些无人认领的孤残孩童,有天生瘸腿的,有哑了嗓子的。那日褚尔的神情她看在眼里。


    还有她说“我会救你们出来的”。


    那般笃定,像是一个已经把所有退路都算好的人,只是在等一个时机。她甚至觉得褚尔敢独身闯武德司。


    可她偏偏去了慈幼局,让她有点捉摸不透。


    赛百戏的老班主也是见过秦令华的旧人。其实按着褚尔的年纪,她在戏班子里虽担了班主之名,实则算得上年轻,怎么接了班主之位?


    秦式微便问掌柜:“老班主如今可还健在?”


    掌柜忙道:“在,在,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上了年纪,还有那身子……唉,跑不动了,便留在江南修养,不再随班子四处奔波了。如今这赛百戏,都是褚班主一手操持。”


    因而这京城哪有和她有关之人?恐怕有古怪,她起身便带着千兰往外走。


    慈幼局在城南一条僻静的巷子里,门开着,里头静悄悄的,只有廊下悬着一盏半旧的灯笼,光晕在夜风里微微晃着。


    千兰压低声音道:“娘子,这里头会不会有埋伏?”秦式微摆了摆手,两人一同放轻脚步往前走去。


    穿过狭小的前院便是一排低矮的平房,窗棂里透出昏黄的烛光,有几个孩童正挤在一张通铺上排排睡着,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褚尔坐在榻边,难得带着笑,正同一个头大身小的孩童说话。那孩童穿着干净的粗布小褂,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正仰着脸望着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褚尔便弯下腰去听,听完又低声回了一句,那孩童便笑了起来,笑声清清脆脆的,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那孩童忽然收住了笑,目光越过褚尔的肩头望向门外,眼神一瞬变得警惕,拉了拉褚尔的衣袖。


    千兰也看见了,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道:“娘子,那孩童好像不大一样。”


    秦式微认出来,看那孩童的骨骼与身形,约莫是侏儒。


    褚尔替那孩童掖了掖被角,站起身来,将门轻轻合上。她转过身走到秦式微面前,面上那点笑意早已褪尽,恢复了惯常那副冷淡的模样。


    “看来郡主当真派人盯着我。”她的语气很笃定,不是在问。


    “所以你是请君入瓮?”秦式微的目光从她面上缓缓滑过。


    褚尔并不接这话,只是微微抬起下颌,用那双清冷的眼睛直视着秦式微:“郡主是觉得我还有隐瞒?”


    “没有吗?”


    褚尔沉默了一息。夜风从巷口灌进来,把她鬓边碎发吹得微微拂动。“我想不起来了。”她的声音仍是那副冷淡的调子,只是尾音微微沉了几分。


    秦式微没有看她,而是越过她的肩头望向那扇紧闭的门。“方才那孩童,年纪应当与褚班主相仿吧?班主忘了什么,他应当还记得吧?”


    褚尔却陡然蹙起眉,声音冷了几分:“你威胁我?”


    秦式微转过眼来望着她,目光坦坦荡荡的:“褚班主明明知晓我派人守你,还偏偏夜深出门,更不忘给我留门。我也是颇为好奇褚班主的心思——你想让我做什么,或者是想同我做什么交易,如今怎么反倒拿乔上了?”


    说到最后她话锋一转,微微提高了声调,那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厉色。


    褚尔被她这番话堵得脸色微微一变。


    洽商不过就是东风压倒西风,


    她沉默了片刻,气势也弱了些:“郡主说话倒是不客气。我是同郡主有门交易要做。不过在此之前,我也要先同你说一些旧事。”


    “洗耳恭听。”


    褚尔偏过头望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收回目光时那双清冷的眼睛里难得浮起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郡主可听说过采生折割?”


    秦式微皱起眉。她当然知道。那些人拐来幼童,强行将他们制造成畸形乞儿,打断骨头、剥皮削肉,把人做成怪物,只为放在街头博取同情、收敛钱财。


    “像我们这些走江湖的,自然也见过不少。当初老班主心善,从那些人手里救下来几个孩童。他们被喂了药,再也不会长大,可骨架小,身子轻,反倒能做出许多旁人做不出的杂技动作。我们班子靠着他们,渐渐有了些名气。”


    她说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其余戏班子也瞧上了这种法子。毕竟培养一代又一代的角,从小练功、吃住供养,十年才出一个能撑场子的徒弟,哪比得上让一个人从七岁干到四十岁省下的银子。那些班主不知从哪儿搞到了所谓的能抑筋缩骨的药方子,也收养了不少<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把药灌给他们喝。”


    褚尔停了一息。


    她再开口时声音里的冷意退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得更深的东西。


    “老班主觉得这些人很可怕,又觉得这祸根是赛百戏种下的。他便挨着找过去,想劝,想拦,想让他们把那些孩子放了。可每回都被赶出来。有一回在某个戏班子的后院里,他看见一个刚被灌了药的小女孩蜷在墙角,抱着膝盖,抬起眼来看他,那双眼睛空洞洞的。”


    “那些孩子还那样小,甚至不知道喝下去的东西是什么,这一生便被毁了。”


    秦式微沉默地听着。


    “回来之后老班主关上门,连着两日不吃不喝,徒弟也不见。第三日他推门出来,把戏班这些年攒下的所有钱财都拿了出来,将班里那些被喂过药的孩童一个一个安顿到乡下,有的寻了愿意收养的人家,有的托付给寺庙道观,不再让他们登台。他自己则带着原来那几个徒弟,还有执意要跟着的文恪,辗转到了京城,遇上了昌懿夫人。”


    褚尔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她垂下眼睫,像是在平复什么,然后才继续开口。


    “那一夜我的师弟师妹也是因着旧事,认出那个逃奴不是寻常孩童,他的骨骼、他的神态,分明是被喂过药的人。所以他们当时想救他。他们只是心善而已,绝不是细作。”


    秦式微沉默了。她望着褚尔那张冷淡的面孔,望着那双清冷眼睛底下压着的、不肯露出来的赤红。


    “你孤身一人,打算怎么救他们?又要我做什么?”


    褚尔没有说自己的打算,只是让秦式微替她打点一二。


    “那是武德司。我没那么大能耐。”秦式微说得直接。


    褚尔却笑了,“郡主不必妄自菲薄。如今武德司巡按使乃是卫娄之子,郡主应当与这位小卫将军关系匪浅吧。”


    卫飞白。


    乍听这个名字,秦式微微微一顿。她不知道他升职了,也同时升起疑问,褚尔怎么对京城之事如此熟悉。


    她在心里把这念头按下,面上没有显出半分。


    “当然我也有报酬。”


    褚尔抬起眼来望着秦式微,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郡主一直打听昌懿夫人的旧事,可我对此知之甚少。郡主怕也是想见见老班主吧?”


    秦式微望着她,没有接话。


    褚尔继续道:“老班主不仅认得夫人,还识得一人。”


    “那人姓晁,单名一个肃字。”


    晁肃。


    秦式微心头骤紧。老班主竟然认得晁肃。她抬起眼来,对上褚尔那双志在必得的眼睛。


    便在这一瞬,夜风忽转,一股极淡的酒香从身后那排平房的门缝里飘了出来。


    秦式微的鼻尖微微一动。


    这香气她认得——清冽中带着沉沉的药味,正是方才在酒铺里掌柜卖给她的那一小坛补酒。褚尔每年从酒铺提走两坛补酒,今夜又拎着酒出门,不去武德司,不去益丰楼,偏偏来了这慈幼局,而自己也没有看见这酒在何处,总不会让一群孩童喝酒吧。


    那便只有一种可能,这院子里藏着人。


    而这个人,能让褚尔前脚还在大理寺外无措求援,后脚便胸有成竹地来同她谈交易。


    秦式微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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