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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成为摄政王的宠妾_金涟箭头 第78页

第78页

    玲珑知道自己借了王禄的光,却连眼皮都没朝他抬一下。


    她素来是个极现实的势利眼,从前王禄位居要职,又对她百般讨好,她才肯与他交好。可如今,他为求自保竟对她落井下石,十足是个凉薄小人,且陈博开始主掌内侍诸事,他的权柄受限,她自是不屑再假以半分辞色。


    王禄瞧着她这副模样,心底火气直冒。他原以为她落得这般境地,定会放低身段反过来讨好自己,却不想她竟这般不识好歹。


    怎的?真当抱上了毓夫人的大腿,便能不把他放在眼里了么?


    且不说毓夫人有多恨她,根本不会护着她,便是便是毓夫人自己,待回了洛阳,又能在那些门阀千金出身的王妃、侧妃手底下活过几天?


    玲珑,咱们走着瞧。有你求我疼你的时候!


    *


    时毓提出讲故事,其实不怀好意。


    她从小爱看杂书,上知搜神,下知<a href=Tags_Nan/DaoMu.html target=_blank >盗墓</a>,迷过科幻,爱过狗血,博览群书,无所不看,故事储备可谓浩瀚如烟。


    高中住校时,全宿舍都盼着熄灯。灯一灭,她的说书会便准时开锣。古今中外奇闻异事被她讲得活灵活现,众人屏息静听,连翻个身都怕漏了半句。


    而她最拿手的,其实是恐怖故事。


    工作后,她常带高端客户参加公司组织的“生存游戏”——去些条件艰苦、人迹罕至之地自驾。


    人在危险与困顿中总会不自觉抱团,这类旅程能迅速拉近与客户的关系,将客户变成朋友。但客户之间彼此陌生,起初难免拘谨。时毓的破冰方式,便是讲恐怖故事。


    恐惧时,男士们会插科打诨,缓解氛围,女士们则往往相互靠近、结伴如厕,无形中便打破了隔阂。


    时毓想讲恐怖故事吓唬虞衡,作为他揶揄自己的报复。


    当然,她也想看看,这个号令天下、内心强大的王,会不会被她的故事感染,露出恐惧的表情呢。


    她用了十成功力,把恐怖氛围渲染到了极致。


    所以虞衡很快就发现她没吹牛,讲故事确实有一套。


    一开始她一边给他揉肩一边讲,内侍宫婢们各司其职,忙忙碌碌,偶尔放缓动作,偷偷听上两句。


    后来,榻前摆了一张桌子,她坐在桌子后面一边喝茶一边讲,宫婢太监们闲了下来反而不敢听了,统统躲得远远的。


    没过多久,侯在一旁添茶拨烛的宫女不小心发出了一声惊叫,哭丧着脸跪求:“殿下,夫人,可否容奴婢暂避片刻?待、待夫人讲完了再回来伺候……”


    时毓赶忙摆手让她走了,一回头,失望地发现虞衡还是四平八稳,甚至隐含笑意。


    “殿下果然不同于凡夫俗子,旁人都快魂飞魄散了,殿下还是云淡风轻。”她皮笑肉不笑地恭维。


    虞衡淡淡道:“你所说的这些变态杀人狂,食人凶徒、山中精怪,乃至降头、<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皆有实形、可斩杀,它们害人的方式,无非是趁人不备、出其不意,或仗着地形险恶、兵刃锋利,只能欺负落单怯弱之人。


    倘若众人聚集,或身怀武艺,何惧之有?


    孤在战场上见过的敌寇,比他们更凶悍残忍;孤斩落的头颅,比他们刀下的亡魂多得多;孤的用兵之道,比他们这等简单粗暴的伎俩阴狠诡谲百倍,孤的剑法武艺,纵是身陷重围,以一敌百也绰绰有余。若真将孤置于你说的那些情境里,该恐惧的,绝不会是孤。”


    “那是那是!”时毓讪笑着点点头,不死心地问:“那鬼呢?殿下敬神拜佛,应该也相信世间有鬼吧,为何也不怕?”


    “鬼无实体,威胁更小。它们飘忽闪现,纠缠不休,制造幻像,惑人心智,归根结底,它们无法触碰你,只能制造恐惧,让你自取灭亡。只要你不惧死亡,就无需害怕它们。而孤在年少时,就已经清楚,人心比鬼可怕,活着比死去更需要勇气。如果你也曾十年如一日地,活在无一人可信,人人都可能杀你的环境中,你也能习惯与死亡和恐惧共存。”


    他说的这般轻巧,让时毓非常懊恼。


    看来她今晚这些唾沫星子都白喷了,完全没吓到他一点!


    正想鼓掌恭维句句,忽然觉得不对。


    她抬眼细细打量,他眼里虽然没有恐惧,却有着淡淡孤绝。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他严丝合缝的盔甲上看到一丝缝隙。


    ‘如果你也曾十年如一日地,活在无一人可信,人人都可能杀你的环境中,你也能习惯与死亡和恐惧共存。’


    他说的这十年,是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在边陲康州度过的那十年吗?


    他都经历了什么?


    而十五岁之前的他,又是什么模样?为何会让亲兄长忌惮到不顾天下非议,执意将他流放?明知自己被门阀一步步架空,却始终不肯将他召回?


    时毓望着他垂眸不语的俊颜,不觉陷入遐思。


    “说到鬼,”虞衡忽然抬眼看过来,“孤隐约记得从前看过一些野话杂谈,若一个人死前怨念极深,死后便会化作厉鬼,纠缠仇家至死方休,可是?”


    时毓猛然回神:“是有这样的说法。”


    虞衡调整了一下姿势,闲适地倚着卧榻引枕,瞥了她一眼,轻飘飘问:“今日是你头一回杀人吧?孤听那沈族长被拖走时咒骂不绝,似是怨气冲天。”


    时毓蓦地一僵,后背霎时窜起一层白毛汗。


    恰在此时,桌上那盏油灯的火苗因久未剪芯,忽地灭了。


    “啊——!”


    时毓浑身一激灵,尖叫着三步并作两步,箭一般扑进虞衡怀里,“殿下救我!”


    黑暗中,虞衡唇角无声扬起,胸膛因低笑轻轻起伏。


    *


    这一晚,时毓死活都不让虞衡走了。


    连他去如厕都恨不得跟着。屋里点了无数盏灯,耀得虞衡难以入眠,可时毓死活不让灭一盏。


    她怕的不行。


    王遂不仅送来了虞衡就寝需用的一应物什,更是贴心得带人抬来一张宽榻,可与时毓那窄榻并在一处——唯恐委屈了殿下这般挺拔轩昂的身形。


    可拼起来也白搭。


    时毓紧紧缠着虞衡,两人叠起来也才占了不到半张榻。


    虞衡轻拍她的背:“有孤在,你怕什么。”


    时毓简直要哭出来。都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她自认杀沈族长是替天行道,可到底是头一回亲手夺人性命,又自作孽,亲自渲染了一晚上恐怖氛围,现在她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虞衡只好由着她去。


    为转移她的心神,他主动提议:“你再讲个别的故事罢。要温馨些、轻松些的。”


    时毓讲了乔恩与加菲猫的故事。


    贴心地,换成了他能听懂的世情背景。


    *


    “沈公子发现他的爱妾不见了。


    他尚未娶妾,只有这么一个妾。


    这个妾好吃懒做,脾气也坏,唯独生的一副好皮囊,他既爱之,又常惋惜之,若能更柔顺些多好。


    二人争执最凶时,她总讥他“又穷又没本事”,他便放狠话:“待我娶了正妻,再不踏进你房门。”


    后来沈公子高中状元,宰相榜下捉婿,要将自家千金许配于他。


    他却拱手婉拒:“家有糟糠,不敢相负。”


    归家后,为讨她欢心,特意将此事说与她听。她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翌日一早,他便去官府递了文书,将她提为正妻,又去银楼订了凤冠霞帔,准备挑个好日子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他翻着黄历,满心欢喜推门而入,却发现榻边原本叠放整齐的素罗裙不见了,妆镜前描眉的倩影消失了,而他们定情的那支羊脂玉簪,也孤零零躺在锦盒里。


    旁压着一张素笺,一行小字:


    “祝公子前程似锦。”


    沈公子疯了似的冲出门去,找了她整整三日。


    本该春风得意的新科状元,短短三日,鬓边竟生了白发。


    第四日拂晓,他靴上沾着露水,拐进城南一家不起眼的牙行。


    朱门内,几名女子倚栏待价。


    角落那抹素影格外刺眼——发髻松垮,缩肩垂首,正是他寻了三日的人。


    他强抑心跳,缓步而入。


    伙计当他是寻常买客,殷勤上前:“公子瞧中哪个?”


    他抬手指向角落:“她。”


    她骤然抬头,眸中先闪过惊愕,继而涌上委屈与倔强。唇抿得发白,眼眶却红了。


    她是怕误他前程才悄悄离开,怎料被人掳卖至此。


    沈公子付了银两,牵着她往家走,一句埋怨的话都没说。


    路过街角的点心铺,他顺道买了一碟她最爱的桂花酥,蹲在路边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吞咽、泪珠却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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