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喏!”顾昭应声,满眼炽热,转身招手,命人去取铠甲长枪,做迎战部署。
很快,船靠岸。
虞衡当先,领着顾昭等翊卫走上码头。
“嗖 ——”
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箭尖裹挟着凌厉劲风,直指虞衡眉心!
“殿下小心!”
顾昭反应极快,腰间佩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当” 的一声脆响,硬生生将那支箭格挡出去,箭杆崩飞出去钉在码头的木桩上嗡嗡作响。
他随即抢步上前,横刀护在虞衡身前,厉声喝道:“摄政王驾临,何人敢放冷箭?速速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四周响起密集如鼓点的脚步声。
火把如林,从码头两侧的巷弄、堤岸后的密林里蜂拥而出,密密麻麻围拢过来。
最前排的弓箭手早已搭弓拉满,箭尖泛着冷光,对准了码头中央的一行人。
训练有素的翊卫们见状,举着厚重盾牌如潮水般迅速合拢,在虞衡身前筑起一道坚不可摧的盾墙。
火光摇曳中,一个身形高壮、左脸横贯一道狰狞刀疤的大胡子迈步而出。他身着明光铠,手持一柄开山斧,高声喝道:
“大胆逆贼!南巡仪仗今日才从余杭出发,按行程根本不可能抵达寿州。尔等打着摄政王的旗号招摇撞骗,沿途烧杀抢掠,所作所为早已惊动数州官府。我等奉淮南节度使李公之令,在此设伏多日,等的就是你们——此等恶贼罪不容诛,众将士听我令,格杀勿论!”
他右手猛地一挥:“放箭!”
数十支箭矢顿时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此番跟随虞衡的六十翊卫均是优中选优的佼佼者,经顾昭数年残酷训练,不久前才和朱雀盟血战数场,早已练就一身以一当十的硬本领,悍不畏死。
盾墙后的几人死死护住虞衡,剩余翊卫顶着箭雨,猛地掀开盾牌一角,将手中长矛、短刀尽数掷出。
“噗噗噗” 几声闷响,前排弓箭手纷纷中械倒地,原本严整的箭阵转瞬便被撕开一道缺口。
翊卫们趁机从缺口处悍然杀入,弓箭手们猝不及防,只得放弃远攻,抽出腰间佩刀近身搏杀。
那疤脸大胡子是淮南节度使李渡麾下的亲卫统领秦彪,他亦是淮南军第一悍将。
眼见箭阵被破,他丝毫不乱,沉声喝道:“结阵!围杀!一个都别让跑了!”
三百驻军如潮水般涌上来,黑压压一片将码头围得水泄不通。
刀光剑影在火把下交错闪烁,喊杀声、兵刃碰撞声、惨叫声响彻夜空。
这几日虞衡心中郁积了无尽的思念、磅礴的恼恨,种种情绪交织如焚,正无处发泄,急需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来涤荡胸中块垒。这些人来的可谓正是时候。
长枪如灵蛇出洞,带着破空锐啸直刺而出。身前两名驻军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枪尖洞穿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尸体倒飞出去,砸倒一片同袍。
虞衡的玄甲在火光中泛着冷厉光泽,长枪舞动间如蛟龙出海,横扫、突刺、挑斩,每一招都力道千钧,无人能挡。
秦彪提着开山斧直奔而来:“逆贼休狂!吃我一斧!”
斧风呼啸,带着劈山裂石之势劈向虞衡头顶。
虞衡眼神一凛,不退反进,侧身避开斧刃,手中长枪如闪电般刺向秦彪心口。
秦彪慌忙横斧格挡,“铛” 的一声巨响,他竟被震得虎口开裂,连退数步才勉强站稳,胸口仿佛被巨石碾过。
秦彪心头巨震,他自是知道,与他对战的是货真价实的摄政王。早就听闻虞衡力拔山兮,骁勇善战,曾单枪匹马深入匈奴腹地,于万军丛中斩杀匈奴左贤王,打得匈奴远遁漠北,近十年不敢犯边。
从前只当是朝臣的恭维和虚夸,今日一见虞衡那泰山般巍峨挺拔的身形,便知绝非浪得虚名,这一交手,更加确信传言非但不虚,反倒远远不及他真实战力之万一!
他暗道这般神将在世,我今日怕是必死无疑!
可事已至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纵使不敌,也只能拼尽全力一搏,方能对得起节度使的信任!
他咬紧牙关,持斧迎着枪锋暴起而上。虞衡却不闪不避,长枪一抖,迎面刺来。枪影如梨花纷飞,快得让人目不暇接。
寥寥几个回合,虞衡手腕猛地一拧,枪尖精准破开甲胄缝隙,直刺入秦彪心脏。
他手腕发力,猛地将枪杆一挑,秦彪庞大的身躯被生生挑飞,重重摔落在地,临死前眼中还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统领死了!”
淮南驻军见状,军心瞬间大乱。
虞衡长枪所过之处,无一生还。顾昭与翊卫们紧随其后,个个如狼似虎,刀刀致命。
虞衡的悍猛和翊卫的残暴,令剩余驻军骇然丧胆,原本占据人数优势的他们,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节节败退。
“留一个活口带路,其余尽数斩杀!”虞衡的声音冰冷刺骨,犹如阎王现世。
“得令!”顾昭沉声应道,手中佩刀挥得更快、更狠。
翊卫们亦如饿狼扑食,杀红了眼。
码头狭窄,败兵无路可逃,很快便尸横遍野,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流淌,汇入旁边的河水,将水面染成一片猩红。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码头之上已然寂静无声,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
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小卒被提到虞衡面前。
“李渡在何处?”虞衡在秦彪的尸身上擦着他的红缨枪,看都不看那小卒。
那小卒结结巴巴道:“在……在寿州城内节度使府……小人……小人愿带路,求殿下饶命!”
顾昭将他提起来,扔给左右翊卫:“押着他,入城!”
六十翊卫虽经一战,却依旧气势如虹,跟着虞衡踏着满地尸体,朝着寿州城而去。
节度使府内,李渡尚未回内院,在前院的议事厅里焦躁不安地踱步。
烛火摇曳,映得他面色阴晴不定。
他在等待秦彪凯旋的消息。
他给虞衡的回信表尽忠心,虞衡应该不会对他设防,不然也不会选在此处靠岸补给。
虞衡此番进京只带了六十翊卫,经过五天的急行军,应该是人困马乏。而他派去的秦彪,是军中第一悍将,更率三百精锐设伏,以多击少,拦截这队疲惫之师,本该绰绰有余。
可不知为何,他心里还是不安,不仅睡不着,连坐都坐不住。
他安慰自己:无妨,便是杀不了虞衡,待秦彪兵败的消息传来,他便立刻带人到码头迎驾,以错认为借口请求宽恕。想来,虞衡即便心存疑虑,也会忌惮他麾下三万淮南驻军,不会当场与他翻脸。
正盘算着,忽闻府外喊杀声四起,瞬间刺破了夜的宁静。
李渡脸色骤变,正欲喊人出去询问,议事厅的门已被人一脚踹开!
虞衡一身浴血玄甲,提着长枪缓步而入,目光如刀,直直射向李渡:“李渡,你可认得孤?”
李渡浑身一僵,瞳孔骤缩,嘴唇哆嗦着刚要开口辩解,视线却倏忽翻转。
他甚至没看清虞衡是如何动手的,只觉脖颈一凉,意识便坠入了无边黑暗。
咕噜噜 ——
他的头颅滚落在光洁的金砖地面上,一路撞到虞衡的脚边,双目圆睁,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恐惧。
虞衡抓起李渡的头颅,大步走出府外,扬声喝道:“李渡暗设埋伏谋害本王,已伏法受诛!尔等皆是奉命行事,即刻放下兵器,各归其位,孤不予追究!”
话音落,兵械坠地之声此起彼伏,满院军士齐齐跪伏,无人敢抬头。
“节度副使何在?”虞衡高喝。
人群中猛地窜出一人,身着副将铠甲,快步上前跪拜于地,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末将张远,参见殿下!”
虞衡目光如刀,落在他身上:“你暂代节度使一职,管好驻军,各归营寨,今夜不许一人出营。城中即刻戒严,若有闲杂人等出现在街面上,唯你是问。待孤回京,再考量你的能力。若堪用,这节度使之位,便是你的。”
那武将激动得浑身发颤,重重叩首:“末将定当尽心竭力,管好驻军、守好寿州,绝不让殿下失望!!”
起身之后,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调集亲信,按照虞衡的吩咐整顿军纪、部署戒严。原本混乱的驻军很快各归其营,街面上的兵丁也尽数撤离,只留少量巡防人员严守要道,节度使府内的尸体与活人都被迅速清扫一空,秩序很快恢复。
虞衡与六十翊卫在节度使府歇息了一夜。次日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再度登船,继续北上。
他让人将李渡全家几十口的头颅,尽数悬挂在船头两侧,密密麻麻排成一列。两岸百姓远远望见,无不骇然变色,纷纷避让。消息如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遍附近州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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