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月立时双腿一软,双膝扣地,当即瘫倒下去,眸色空白,语声带着崩溃的哭腔与呜咽:“不不不——不!我做不到!我不行!我不行!”
文氏却双目赤红,满目希冀地直视祝夫人,语音之中有藏不住的野心勃勃:“夫人,夫人——我是嘉兴府文清婉!夫人!”
文氏话音因兴奋而颤抖:“我!我是不是通过考验了?”
祝夫人一声轻笑:“考验?什么考验?”
“杀人!嫁进薛家呀!”文氏亢奋开口。
祝夫人略微垂眸,嘴角含笑,单手拿起身侧的茶盅:“是呀,你杀了人。”
嘴角一努,向地上躺着的还在抽搐的小丫鬟看去,慢条斯理道:“还是个良籍出身的良家子。你说,我是该将你送去镇江府官衙?还是返回原籍,叫你去嘉兴府听审呢?”
文氏的兴奋僵在原地。
山月单手撑于地上,冰沁的凉意从掌心缓慢地攀上手臂。
山月眼睫微颤。
一个真正怯懦胆小的人,怎么会烈酒冲伤口不哭呐?
同理。
一个真正怯懦胆小的人,在逼迫之下,可能会选择拿刀。
但她绝对没有胆量,杀人。
第93章
鲜血在脸上,被风吹凉,凝结成饱含腥气的血痂。
山月的鼻尖,紧密萦绕着这浓烈的血腥气。
文氏不可置信地直视祝夫人,言语间未见一丝客气和恭敬:“你说的杀了丫鬟就能嫁进薛家!”
祝夫人不急不徐地吹散茶盅碧波拂面,咬字清晰,语声轻柔:“我说的是,我需要一个温良顺从的媳妇嫁进薛家——”
地上的小丫鬟已经没了抽搐,肩头被血浸染湿透,衣裳紧贴皮肉,快干的血像嫣红的梅花。
只有微不可见起伏着的胸腔,证明她还在生与死之间,垂危挣扎。
祝夫人柔胰如玉葱,长长的亮亮的指甲在空中虚点一点,堪堪落在小丫鬟的头上:“喏,你都杀人了,还称得上温良吗?你是听话了,却不温良,也不符合我的择媳标准呀——”
文氏手中还握着那把匕首,“腾”地一声站起身来:“你,你,你!”
祝夫人眼色一冷,婆子立刻冲上前,动作利落,一左一右将文氏肩膀大力扣住!
“啪嗒”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文氏双肩快要脱臼了!
刚刚刀人的激昂和冲劲,早已消退,脑子如同被一整缸浆糊糊住!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她被耍了!
被耍弄了!
又突然想起后庭院放的那两只棺材!
如今一只装了顾氏,另一只还空着!
文氏猛胆之下生出几分惧意:他们会不会杀她?
应该是不会的吧?
她父亲到底是举人出身,听嘉兴府知府夫人说,另外三个姑娘都是伪弄的身份,只有她一人是清清白白的家世!
她有人撑的!
他们不敢轻易杀她!
“我,我叔叔是松阳县县丞...”文氏双手被扣在身后,俯身梗着脖子道:“你们不可擅自,擅自动我!”
祝夫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以为多大的官身呢!”
祝夫人侧头与何五妈说笑:“米粒大点的芝麻官给我们家算账都是不配的——人还得去京师,在小地方待久了,目光就窄了,一仰头就那么丁点大的天,连天外有金龙飞升都难以想象...”
何五妈连连称是。
祝夫人回过头来,笑颜如初,伸出手来,手指头尖勾起文氏的下颌,细看几分:“相貌倒是不错,性情也厉烈,不适合我薛家,倒是适合另一个吃人的地方。”
祝夫人指尖朝下一垂,何五妈便立刻躬身双手呈上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小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和微微敞开一条小缝的印泥。
祝夫人再度端起茶盅,不忙着喝,仿佛爱好不是喝茶,而是破坏平静的茶面。
“签了它。”
祝夫人笑容终于浅淡了下去,小啜一口茶汤:“认罪书、悔罪书、口供书...你签了这些玩意儿,我送你去一个比薛家更富贵的地方。”
“什么...什么地方...”文氏结巴开口。
祝夫人抬头,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宫里。”
俯身在地的山月,身形一动不动,耳朵却精密地捕捉到所有的信息。
等等,两个棺材!
山月如同被打通任督二脉——为什么只准备两个棺材!并不是因为祝夫人不敢杀唯一身家清白的文氏!
而是因为,这一场应选,选的是两个人!
在重压之下,迟迟不敢下手的人,是真正怯懦胆小的存在。
而,敢在如此匆忙的时间和沉重压力下,狠下杀手的姑娘,必定是个心机勃勃、不择手段的狠人!
这种人进宫去争宠,是最合适不过的!
在一开始,想要的就是两个人选!
“青凤”之中,四选二,活着的两个,一个进宫厮杀,一个嫁入薛家!
被放弃掉的两个,无论是谁,都会躺进那两口备好的棺材!
山月低低垂眸,翘长的眼睫挡住了她所有的神色,余光瞥见托盘中薄薄一沓急需文清婉签字摁印的文书,心下顿感了然:送进宫的人,一旦爬上高位,性情与地位的驱使下,最易挣开掌控、绝地反水!
祝夫人用文氏的首要前提,就是掌握住她的把柄!
恰好文氏身家干净,不似顾氏、兰氏和她,天生的屁股不干净,留了条尾巴。
祝夫人若要紧紧拿捏住文氏,有什么比她承认屠杀过良家子的认罪书,更好的证据?
一石二鸟,一箭双雕,草蛇灰线,深思熟虑...
“青凤”...“青凤”,比她想象中更聪明,也更残暴!
山月不敢轻易抬头偷视了,全力维持住崩溃、脆弱、无助、迷茫的那个柳山月。
“进宫?”
文氏如同在绝境之中窥觑一线光亮:“进宫?你要送我进宫?”
“啪嗒——”
何五妈对着文氏,抬手就是一耳光:“见夫人,要说您!”又躬身向祝夫人释道:“...不是正经‘青凤’出身的丫头,到底是缺点礼数。”
祝夫人不在意地勾唇笑了笑:“无碍,柔顺的脾性有贵人喜欢,烈性子的姑娘也有贵人中意——咱们如今坐在龙椅上的那位圣人,不也是个低贱的出身?他连喝的茶是冷是暖不介意,又怎会介意你啊您那,这些个细枝末节?”
祝夫人说到后言,拿帕子捂了嘴,明晃晃的嘲讽笑意。
何五妈再躬身:“是。”
祝夫人重新抬眸看向文氏:“大魏圣祖皇帝诏令,掖庭女子采选不得全部选中高门大户,民间出身的良家子需在掖庭中占据一半的数目——翻过年,就是咱们圣人登基的第五载,他是惯会做样子的,登基至今都没纳过妃妾,再好的孝顺名声也被他得了。”
文氏忽略掉被扇耳光的屈辱,目光炯炯地紧紧注视祝夫人,像在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诞生。
祝夫人很满意文氏的反应:“听内务司传说,明年掖庭将在民间择选三十名良家子充入后宫,凭你的相貌性情,我以为你出头不是什么难事。”
山月始终将自己克制得如一团无人在意的雾气,安静地蜷缩在角落。
雾气的触角蔓延伸展,她仿佛看到文氏的手蜷在袖中,不知不觉间竟重重地捏成了拳。
“...在哪里签字画押?”
隔了许久,文氏终于开口,声音既轻飘飘的,像漂浮上天的柳絮;又沉甸甸的,像坠进海里的秤砣。
第94章
文清婉如秤砣入腹,铁了心肝肺,以极快的速度签下诸多文书,在最后一张洋洋洒洒的认罪书,文清婉略微停滞,便即刻埋头摁下朱红的大指拇印。
文清婉抬起头来,春日带水的眸子像燃着熊熊的烈火。
她的脸是血红的——小丫鬟的血,像一把破空的刃,横亘她的鼻梁和双目之间。
她的手指也是血红的——卖身的印泥和在刀柄沾染的鲜血融为一体,以别人的生命为台阶,踏上了她向往的旅途。
山月在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祝夫人很满意文清婉的反应,伸手又触了触文氏的耳垂,笑靥如花地转眸同何五妈道:“耳比脸白,上有尖端,下有垂珠,照老人的话说,是为‘金耳’,乃大富贵之相。”
何五妈很顺着祝夫人话说:“她能走到您面前来,已是得了大富贵。”
祝夫人也很吃奉承,矜持抿唇,唇珠饱满鲜活。
她也松了一口气,像是完成了一桩大事,身形向后一靠,随意地冲文氏摆摆手:“天黑了,嘉兴府的马驾已在堡前等你,也没带什么东西上山,索性就打着空手回去,往后你们一家的吃穿住行皆由嘉兴府负责,你原先那些个破烂也用不上了。”
何五妈立刻躬身附和:“咱们夫人最是心善大度,你入京后就知道了——咱们夫人便是在京师也是素有贤名的!”
第71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