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出动全部兵力,相比之下,青鹰部的人数被碾压,顷刻便形成了敌我悬殊的状况。万斌朝飞速靠近的府兵看了一眼,擦了一把满头的汗,转头问周幸:“周姑娘,接下来该如何?虽说御马监调走了不少精兵,但仅凭青鹰几千人,无法夺城。”
城墙上下已被占领,周幸负手立在中间,锦衣随风轻摆,那一片片竹叶金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闪烁不停。她并未答话,而是朝着城门大开之外那一片茫茫夜色里眺望,不知在看谁。
数千身着甲胄,手持利器的卫兵逼近,此为御马监与亲兵卫合起来的阵仗。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走在前头,领头的指挥使名为陈晋,此人年过半百,在官场混迹半生,早年为了攀交跟谁都喝过两杯,且不论人脉如何,单凭他识人能力在京城里便是数一数二。
他穿越人群,目光梭巡片刻,立即认出了站在里头的万斌,扬声叱骂:“万斌!你本为岭南驻兵,竟敢擅离驻地,无诏入京,趁夜劫持城门,就指着你那吃泔水长大的青鹰部也敢造反?我看你这条狗命也是活到头了!”
万斌气得脸红脖子粗,正要叉腰与他大骂,却听周幸忽而道:“开道。”
他暂且忍了一口气,挥着手令列阵前方的青鹰部朝两头退去,让出了一条宽广的道路来。前路无人遮挡,陈晋这才看见立在人群之中的竟不是青鹰头领,而是个颇为年轻的人。
从背影瞧,那是个女子,长发以雪白的发带高束起,一身浓墨的锦绣长衣,锋利的竹枝细叶大肆铺在衣袖和袍摆上,风一吹,发带飘扬起来,竹影也摇曳。她转过身,露出一张近乎白玉的脸,眉眼如黛色描过,嵌在白壁之上尤其分明,那双眼睛更是含着清冷的肃杀,轻描淡写地投来一眼,令人骨子生寒。
她神莹内敛,皮相不俗,属于那种只要打过交道就绝不会忘记的人。
陈晋能将京城官场上有名有姓的人物认个遍,因此看见这年轻女子的第一眼,他就断定此人绝不是京城人士,更从未出现在官场里,却不知为何竟连万斌都呈下属之姿,落后半步伴于她身侧。
两方照面不过一句话的工夫,陈晋已想清楚来龙去脉。今夜城门失守定然是一盘算计许久的计划,这些人是从城里惹出的乱子,能掩着青鹰部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必定也是朝中有人接应和运作。造反是大事,拿下这些人便是实打实的头功,自少不了升官发财的赏赐。
陈晋抽出手中的绣春刀,朝天一指:“弟兄们,青鹰部今夜攻城造反,便是我等立功的时候了,头领活捉,其他歼除,随我杀!”
他喊得气势十足,身后密密麻麻的卫兵也震声附和,人人握刀在手,热血冲顶,立即便要动身上前扫除反贼,立下飞黄腾达的大功。却不料陈晋才往动身,步子还没跑起来,忽而听得震耳欲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他心魂一震,察觉不妙,当下停住脚步低眼望去,地上横陈的尸体竟然也在颤动!待他再一抬头,却见那年轻女子身后本是空空如也,一片黑暗的城郊,倏尔凭空点亮千炬照夜,烈焰如织——一队庞大的兵马出现在城门外,而领兵之人,正是一身武装的荣国公。
城门彻底点亮,如白昼降临,樊仲卓领禁军万千而至,到了城门前同时停下,收起武器,方才还震天响的马蹄与脚步声此刻尽收,无不彰显着训练有素的精兵之态。荣国公翻身下马,大步前行时身上的盔甲发出清脆声响。紧跟其后的数位指挥使、将士也跟着下马,抱拳单膝跪地,同时向周幸行礼,一时阵仗惊人。
周幸无官职傍身,更无姓名于人前,能令这些将领跪地拜礼,必然是樊仲卓的授意。她往前迎了两步,躬身道:“晚辈周幸,拜见荣国公。”
两人虽早已暗中通过信,但却是头一回见面。樊仲卓在看见她亲手所写的字时,还以为她会是个眉眼锋利,锐气逼人的模样,今日一见却发现截然相反,她的面容里虽混了外族血脉,但有着极易亲近的平和,与赫连钦及其祖辈都截然不同。
那就是天意不绝赫连家,让他们在穷途末路时,生出这样的血脉来。
樊仲卓回以一礼,道:“客气。你忍辱负重多年才筹谋了如今的局面,实在辛苦,我这儿有一旧物,让人带来给你。”
他一摆手,指挥使楚铮便持着长杆上前来。那东西打外形上看应当是一杆长枪,只不过被红布层层包裹,看不见全貌。他道:“此为赫连钦亲手打造的枪,当初他在神兵营练功时留下,离京也并未带走,此后神兵营也代为保管者,多年来无人触碰,而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红布被揭下,露出了这杆长枪的真容。它合长八尺,枪头锻成了四棱燕翎的形状,吞口錾有走兽之纹,枪杆以牛筋木打造,据说可承千斤不折。外层以大漆固封,血槽则雕作绮丽的花纹,枪尾刻有铿锵有力的“赫连”二字。
它被保养得极好,数年已过,此枪尤新。周幸望着它,心口有鼓震声,热血翻涌。火光如昼,洒金四野,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周幸及其下属虽久久不言,但都对这杆枪爆发出了浓重的情绪,更有钱不断、莫惊秋这种心理脆弱的人已经红了眼眶,悄悄抹眼角。
这是意料之外的收获,当属天赠贵礼。赫连钦走得太快太匆忙,留下的东西不多,一块玉竹,一身织金的墨衣,一把竹影刀,还有一个周幸。如今相隔数十年的岁月,年轻的将军曾留在京城的东西又被奉于年轻的子嗣面前,好似一场跨越岁月的相会。
在这寂静无声的时刻,只有陆酌光一人分神,侧头去观望所有人的神色,他无法感知其他人的情绪,只好专注地盯着周幸,细看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变化。
片刻后,周幸道了一声多谢,从楚铮手中接下长枪。樊仲卓笑道:“我为你备了马,今夜你是将领,我等皆为听令的‘小兵’,还请前头带路。”
而此时的陈晋看见面前场景,已萌生退意。有此大军在城门前,更有禁军之首荣国公亲自带领,他便是胸膛之内再长一百个胆子,也决计不敢在此时放一个屁,方才还喊得热血沸腾,现在停了脚步,收了气势,悬崖勒马般将身后的人也拦下,想着怎么还能为自己、为身后的弟兄们挣一条活路来。
然反贼当前,打破了城门,眼看着千军万马就要进城,他作为锦衣卫指挥使,此时若是后退一步,不论今夜过后结果如何,他的脑袋必然也都跟着落地,因此他不论如何也不可能退让。
他硬着头皮斥责道:“樊仲卓!樊家世代掌禁军,守京城,报国忠君,从未生过二心,你却纠合奸党拥兵造反,既愧对列祖损害樊家百年忠良声誉,也将举家性命置之不顾,简直愚不可及!”
樊仲卓却并未答话,只沉目望去,威严慑人,令陈晋打了个寒战,硬生生咽下后半句。时间紧迫,城门已开,禁军皆候在门外,在此地打嘴仗没有意义,也耽搁不得时间,现在要做的便是打通前方的道路,令禁军入宫。
周幸踢枪起手,将上头裹着的红布抽下,借以腰力甩开膀子,回身一掷,长枪迅猛出击,在空中划出轻快的弧度。陈晋见那枪头直奔自己而来,不作他想当下匆忙后退,连退了数步才躲开,长枪斜扎在地上,长杆震颤不停。这种攻势扎在任何人身上,都必然是一个血窟窿。
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便听得一阵快步趋近,方才隔有丈远的周幸竟是飞身而至,拔起长枪旋身一扫,迅疾的风从陈晋的脸边划过,他吓了个魂飞魄散,不敢大意,提起手中的刀全心应对。
身后锦衣卫见状,也纷纷动身上前,支援老大,前后出动十数人。两方阵营对峙,虽眼下已经动手,但对方仅出动一人,锦衣卫已有十多人上前,在面对荣国公领数万禁军压城的情况下,御马监与亲兵卫皆默契地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数人将周幸围在当中,同时进攻寻其破绽,然这杆长枪呈六合之势,枪风迭出,疾若游龙盘绕,任何方位都未曾露出半点有机可乘之地。而陈晋则是周幸主要攻击的目的,每一波进攻的数人被她打退后,她便会向陈晋发出迅猛连招。
锋利无比的枪尖数次打在陈晋的刀上,这在锦衣卫高处享福多年的指挥使何曾对上这种对手,顿时如现原形般节节败退,右手已经震麻出剧痛,勉力抵挡数招后,被一枪挑飞了满是豁口的刀。
手无寸铁,便是死路一条,陈晋在右手空空的瞬间吓得肝胆俱裂,下意识就要跪地求饶,却见面前人并未将枪头刺进他的胸腔,而是以长杆支地,借力飞蹬,一脚踹在他的肩头,竟是将他这近二百斤的大汉踹飞数尺,幸而后方有锦衣卫相接,才没能摔在地上。
剩余几人周幸也处理得极快,不是敲在腿上令其瘫倒,便是打在右臂断其战力,皆留了一条性命,数招过后并未见血却倒地一片,唯她傲然卓立。
陈晋捂着震痛的胸腔,心中已是惊骇万分,瞪着双眼睛,活见鬼似的指着面前人,喊得嗓子都劈了:“赫连枪法!这是赫连枪法!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163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