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不可避免地会提到,当朝第一深情爱妻的现任中书令虞屹安,是如何绸缪设计,娶妻复仇,温水煮青蛙一般将发妻庄菀、婢女言秋都迫害致死。
又是如何在杀妻过程中,撞破其妻庄菀的三个好姐妹对她下毒的手法,并以此为灵感,顺手干掉了一手提携自己的恩师苏成济,顺利上位。
“虞屹安……你忘恩负义,丧尽天良!”桓帝听完杨奉安的叙述,周身不寒而栗。
一直以来,他对虞屹安年轻实干、深情宠妻、敬重恩师之德行赞赏有加,因此才全然信任重用他。
但这一切,竟然都是虞屹安装出来的!
怪不得他总觉得苏成济一向身体康健,不该如此之早便因病致仕,还感叹上苍对他的股肱之臣实在不公,原来这一切都是虞屹安在背后搞的鬼!
偏偏还掩饰得天衣无缝,将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蒙骗过去!
桓帝一想到刚才虞屹安跪地请罪那副言辞恳切、事事为自己着想的样子,就不禁脊背发凉。
此人对发妻和自己的恩师都能如此,那对自己的忠心,难道都是……
桓帝的视线不禁定在了虞屹安胸.前那燃烧成灰的符箓上,眼神越发幽深。
极度震惊的不止桓帝,还有虞屹安的岳父——户部尚书庄孚义。
他怒火中烧,若非害怕,此刻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把虞屹安撕碎:
“你这混账,竟然如此陷害我们庄氏!要不是你当初诚心求娶阿菀,我如何会将她嫁给你!她有多心悦于你你不知道吗,我好好的女儿竟被你害得这么惨……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畜生!!!”
可庄孚义不提庄菀还好,一提到庄菀,虞屹安脸色瞬间变得阴鸷。以往清正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淬了毒一般凌厉怨忿:
“够了!别再假惺惺了!若你真爱你的小女儿,怎么可能纵容庄菡从小就欺侮霸凌她,让她成天忍饥挨饿,担惊受怕!你、庄菡、阮云薇、楼映真,你们通通都该死!”
听到此话,阿婵和霍彦先对视一眼,双双皱眉。
听虞屹安这话里的意思,他害的不止阿菀?
或许阿菀死后,他便迁怒三女,阮云薇迟迟未有子嗣、楼映真夫君早死、庄菡受夫家牵连……她们这些年各自遇到的糟心事,除了互相内斗和巧合外,难道也跟虞屹安脱不开关系?
他们还得“仔细”审问一番!
不过眼下,虞屹安还有更重要的罪责,该被清算。
霍彦先冷哼一声,“陛下或许不知,这虞屹安毒害老中书令,并不只是为了自己上位而已。”
“你说什么?”桓帝心下一窒,意外地看向霍彦先,猛烈咳嗽起来,牵扯得心脏钝痛不已,仿佛有一只手在揪着他的心脏往外拽。
而后,霍彦先将他查探的真相逐一详细给桓帝讲述了一遍。
“虞屹安迎娶庄菀,是为了报复庄氏,婚后他纵容别人毒害发妻,给妻子精神施压,发妻庄菀不堪重负,终于自杀,但他害死发妻后,却发现自己对发妻已经情根深种,复又后悔。
为了挽回发妻以及因庄氏而死的父母的生命,他与云疆蛊师勾结,企图用邪术夺舍复活父母和妻子的魂魄。但臣查到,那云疆蛊师,实际上是为勾方做事的。
“勾方?!”桓帝既震惊又不解,简直要被绕糊涂了。
怎么勾方那绵羊一样温吞窝囊的小国竟有如此野心?!
霍彦先继续道:
“勾方为了在朔勒和大桓之间夹缝求生,暗中派云疆蛊师帮助朔勒在休云北山豢养峭壁柳精,为的是降低大桓边关将士们的战斗力,一旦朔勒和大桓陷入混战,它便能渔翁得利。
我们之前一直以为是朔勒出资支持邪教玄风观发展壮大,但实际上,真正怂恿朔勒干这件事的人,其幕后之主却是勾方!
臣与灵台郎大人、煜王殿下联手解决崇德谷瘟疫后,去休云北山运送峭壁柳精解药下山给丰义军时,遇到了一批黑衣人。
当时臣本以为那些黑衣人是朔勒派来的,但前一阵重新回去查证发现,这些黑衣人虽手握朔勒弯刀,但握刀方式、生活习性,都暴露了他们实际上来自勾方!
除此之外,勾方早在十几年前便已经开始布局,在大桓境内四处拐卖聪慧幼童到云疆,培养蛊师,炼制新蛊,企图制造混乱,颠覆大桓朝局。
在休云北山的地下洞穴,我们发现有人正在利用洞穴水潭里的大叶植株和黑线蛊培育一种新的、更具攻击性的蛊虫,会使人脖颈上出现黑色丝带状印记,近两年全国各地已出现许多例受害者,正是勾方在加速新蛊的试炼。
而他们这几年之所以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行新蛊的试炼,就是因为有当朝重臣虞屹安在为他们打掩护。
他打着处理失踪幼童案件的幌子,纵容勾方实施拐卖,实则是为了让替勾方卖命的云疆蛊师替他亡故的父母和发妻夺舍还魂。
虞屹安得知我们去休云北山查探,担心查到勾方在地下洞穴炼制的新蛊,便派黑衣人暗杀我们,还好天道有眼,保佑我们活着回来了……”
此时,虞屹安脸上万年不变的淡定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龟裂。
阴翳烛火映照下,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缠绕猎物一般死盯着霍彦先不放,仿佛随时会吐.出蛇信。
而这一切,听得桓帝甚至有些恍惚,他沉默许久才消化了这些话中一条比一条炸裂的信息,最后浓缩成一句匪夷所思的疑问:
“你是说,虞屹安不仅要复活发妻,还要利用庄孚义夫妻的皮囊夺舍篡位,控制整个大桓?!”
庄孚义已经陷入呆滞,这番话他得一字一句重新咀嚼好几遍,才能理解其中的意思!
夺舍?!
篡位?!
他本以为这次进宫,女婿的计策又能让他连带沾光,结果听霍彦先这一说,竟然是为了把他诓骗进宫,欲将他的魂魄夺舍给虞屹安的亲生父亲?!
庄孚义自诩一生老谋深算,被他算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他甚至都不记得有虞屹安父亲这号人,他这辈子早已习惯算计别人,却没想到如今竟被自己的女婿摆了这么大一道!
“非也。”阿婵幽幽开口:“看今天这阵势,虞大人醉翁之意不在庄大人,而是在圣人您。”
桓帝猛地看向虞屹安,仿佛在看一个怪物。
察觉到桓帝的视线,虞屹安突然阴恻恻地盯着他笑了起来:
“没有关系,就算你们都查出来了又如何,今日这舍我夺定了!”
阿婵走到虞屹安面前:
“我和霍大人早已查出你的狼子野心,所以故意以天象为局,引你尽快入宫,准备夺舍。
但虞屹安,你有没有想过,你那位幕后高人虽然答应帮你夺舍,但最后换进这幅皮囊的人到底会是谁?
你真的认为他会信守承诺,不会趁机杀掉你,将你父母和妻子的魂魄灰飞烟灭,最后让勾方人不费吹灰之力,夺走大桓江山吗?”
阿婵声声质问,掷地有声。
虞屹安脸色越发阴沉,默不作声。
“你知道,你都想过。你明知道此举可能会白白断送大桓江山,为害百姓,但你仍要冒险复活你的家人!
你认为你的父亲有资格成为一代明君,但你考虑过他复活之后会面对什么样的局面,什么样的烂摊子吗?你考虑过他愿不愿意身处这样的位置吗?
你觉得你对发妻情深义重,心有愧疚,不顾一切想要复活她,但你考虑过她愿不愿意再回来面对你吗?
你口口声声要让家人爱人复活,可一次又一次转头就置他们于死地!你还觉得你是在爱他们?
你配吗?
你装什么孝子贤夫?
装给谁看?”
阿婵一字一句轻轻吐.出最后的话:
“你的存在,只会让你爱的人更痛苦、更危险、更万劫不复!
你,才是他们痛苦的源头!”
虞屹安豁地抬眸,死死盯着阿婵,牙关紧咬,拳头攥得泛白,喉咙中发出沉瓮之声,仿佛丧失理智一般:
“我不管!我要他们活,他们就得活!”
砰——
话音未落,阿婵一脚将虞屹安踹向勤政殿的木椅。
力道之大,令椅子掀翻,硬度极高的檀木椅腿竟应声断裂,虞屹安整个人撞在其上,参差崩裂的木条戳进了他的左腹,变形扭曲的一截右腿腿骨直直戳将出来,鲜红的血液霎时涌如泉水。
虞屹安倒在地上不断抽搐,声音虚弱地连词不成句,却还在疯狂大笑:
“已经晚了……他、他们都中了我放在香炉中的毒香,不多时、就能完成夺舍之计……就算你们查、查到了,又能耐我何,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他想用手撑起身子,怀中一片东西滑落下来,四分五裂,阿婵走上前去,拾起那些碎片。
是龟甲碎片。
阿婵将龟甲碎片举起来,在虞屹安发黑的眼前晃了晃,冲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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