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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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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裴恕之等人就在酒肆二楼,临窗目送车队从楼下街道经过,沿途跟随的百姓群情激奋,纷纷破口大骂房州刺史不是人!


    “陛下将他的奏折留中不发,他只好送出物证,逼迫陛下决断。”老宋喃喃说道,“庄怀贞这是不给自己留后路了啊。”


    敬宣沉默片刻后才道:“庄怀贞<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沉浮数十载,不改嫉恶如仇之本色,甘冒凶险,也要为枉死的无辜百姓讨回公道——皇祖母选拔官员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裴恕之揉着隐隐作痛的额头,“煮熟的宰相之位啊……”


    *


    褚皇原本打算慢慢处理的案件,被庄怀贞这么一闹,全城轰动。


    于是政事堂例会取消,皇帝只召见沈钦,褚承谨,裴恕之三人。


    进入寂静威严的凤仪阁内殿,褚承谨胸口宛如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心惊肉跳。


    褚皇脸色晦暗,啪的将两本奏折摔在褚承谨跟前,叱道:“你干的好事!”


    虽然不知是谁的奏折以及里面写了什么,但褚承谨肌肉记忆强大,熟练的啪叽跪倒,顺势哭喊:“姑母恕罪啊!”


    裴恕之捡起两本奏折,双手奉给沈钦。


    沈钦阅后喟然一声长叹,将折子还给裴恕之。


    裴恕之迅速翻过一遍,面露微愕,随手将奏折往后一递。


    褚承谨赶紧接过,看了一眼后放下心来——谢天谢地,终于送到了!


    然后他学着裴恕之的样子,十分愕然:“怎会这样!”


    第一份奏折来自房州刺史豆卢捷,答复半个月前政事堂下询金州盗匪之事。


    内容十分含糊,只说那群盗匪可能与侍御史吴知荣有关。但吴知荣身负皇命,责任重大,行事隐秘,他作为地方官不敢多问,所以不大清楚。


    第二份奏折则是房州驻守将军何镐的密报,厚厚一沓——


    五个多月前,吴知荣奉旨前往房州审理流人意图谋反之案,刺史豆卢捷与驻守将军何镐在旁协理。案情很简单,就是几个流人凑在一起暗中诅咒女皇。个案而已,谁知吴知荣有意攀扯,逐渐将之办成了牵连数千人的大案。


    官邸后院中持续不断的酷刑折磨,惨叫之声不绝于耳,每日都有人被活活拷打至死,十几名奴仆时时打扫,都清理不完满地的碎尸血水。


    到月底,何镐就不干了。


    无论怎么审都只是个数人小案,要就地斩首还是送至都城凌迟,都合法合理,怎么就无中生有牵扯那么多人呢。


    而此时,废九江郡王的五子四女,及其亲眷部众以及乳保,总共两百多人已经全部死完了。吴知荣不但吞没了他们仅剩的家产遗物,还将忠心的随从全部贩卖为奴。


    何镐以为到了这个地步,吴知荣总该收手了,谁知他犹自不足,将案件扩大审理。


    房州算是个‘热闹’的流放地,除了废九江郡王一系,还有许多官宦罪臣与被贬为庶人的宗室——这些人身上自然也有丰厚‘油水’。


    此后吴知荣穷凶极恶,愈杀愈多。


    何镐心觉不好,欲向褚皇密报,却被刺史豆卢捷按住了,反问‘陛下既然派了吴知荣来此,焉知不是陛下想要斩草除根’,他不由得迟疑了。


    何镐虽未上奏,但再也不肯听从吴知荣,还把将兵全部调走,托词要出外巡视,带着部众一走了之了。十几日后,豆卢捷也被杀怕了,学着脚底抹油了。


    吴知荣虽然凶恶,但离开都城时才带了七八个仆从。


    何镐与豆卢捷本以为吴知荣没了人手,便无法作出大恶来,毕竟那些流人大多出身不俗,身边也是有奴仆随从保护的。


    谁晓得,吴知荣竟认识隔县一伙占山为王的盗匪,他将盗匪团伙叫了来,一通丧心病狂的屠戮,竟将房州境内的流人几乎屠戮殆尽,将财物席卷一空。


    何镐听到风声,急急赶回时只看到地满地都是残破肢体,尸首密密麻麻堆积如山,血腥恶臭弥漫。他心凉了半截,再不肯听吴知荣狡辩什么,直接发兵攻打匪寨;乱战中,那群匪徒弃寨而逃,将受伤的吴知荣也一道带了去。


    两个月来,何镐一直想将此事上奏女皇,奈何总被刺史豆卢捷阻拦。直到听闻金州刺史庄怀贞剿灭了一伙百余人的匪贼,何镐终于忍耐不住,快马密报上奏。


    “这是你的意思?”褚皇神情阴沉,“你指派吴知荣给你除去仇敌的?”


    裴恕之垂首——又来这套,错的永远是别人,仿佛当初派吴知荣去房州不是她自己。


    “不不,断断不是!”褚承谨忙不迭道,“侄儿冤枉啊,房州那么多流人,难道个个都是侄儿的仇敌?侄儿虽然贪财,也不至于干出这等下作事来,有的是捞钱法子嘛!”


    “若不是有你撑腰,豆卢捷怎敢一再阻拦何镐上奏?若不是你,又怎会迟迟无人过问此事?!”褚皇一脚踹在褚承谨的肩头。


    端木慧看她站立不稳,立刻上前扶住。


    褚承谨矢口否认,又给沈裴二人使眼色。


    沈钦开口:“陛下,老臣拙见,此事的确不是梁王指使的,但梁王也的确难辞其咎。”


    “姓沈的,你……!”褚承谨大怒,被女皇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褚皇神情疲惫:“若湛,你来说。”


    裴恕之这才开口,“依微臣看来,事态未明之前,先莫急着论罪。就事论事而言,《举告令》在上,有人举告,朝廷受理,陛下派人去查案,本是顺理成章之事。”


    “至于前去查案的官吏丧心病狂,当地刺史助纣为虐,隐瞒不报,那是另一回事。如今案发了,该杀就杀,有罪就罚,与陛下清誉何干?如今要紧的,不是追究谁人的过错,而是如何了结此案。”


    沈钦微微侧目,心道难怪裴恕之短短数年就能身居高位,明明是一连串的君臣不当,致使生灵涂炭,竟被他轻飘飘的揭过了。


    褚皇收敛怒意,缓缓坐下:“依卿看来,该如何了结。”


    听出女皇口气有些缓和,褚承谨悄悄从手脚趴地的姿势撑起来。


    裴恕之抬眼直视,一双凤目清若冰露,“陛下,您真如豆卢捷所言,想要对房州流人斩草除根么?”


    “大胆!”端木慧厉声呵斥。


    裴恕之继续道:“如若不然,派季承业也比派吴知荣去好啊。季承业知道轻重,不会贪得无厌。”


    褚皇满目寒光,不置一词。


    侍中乐振连忙给自己加戏,“你可知那些流人是怎么犯上的,他们竟敢诅咒陛下早日恶疾而亡!真乃狂悖逆贼,天理不容啊!”


    对于一个惧怕死亡的八旬老人来说,这的确是最恶毒的诅咒了。


    于是女皇派了心狠手辣的吴知荣前去,本意的确是想狠狠收拾那些诅咒自己的流人;但是吴知荣会癫狂残忍到那等地步,倒是始料未及。


    裴恕之:“微臣明白了。天子一怒,伏尸百万,陛下实在不该因怒行事。当今之计,不如将吴知荣的罪行告示天下,随后诛杀此獠,以安民心。”


    沈钦也叹息,“若湛此言有理。”


    这番话正中褚皇下怀,是她的用惯招数。她赞道,“好,先抓吴知荣,平息民愤。”


    沈钦:“陛下圣明。”


    裴恕之心中讥嘲,褚皇这一手还真是十数年如一日——诱小人以为毒刃,使其行腌臜残虐之事,用完即丢,帝君依旧清白无辜。


    他目光一斜,使了个眼色。


    褚承谨立刻大声道,“还有豆卢捷那个混账也得抓起来!他这人我知道,若没有好处,绝不会几次三番出力遮掩。他定有分润,后面见事闹大了才急着撇清的!”


    褚皇骂道:“这等人品的东西,正是你举荐的!”


    褚承谨哀叫道,“这些年侄儿举荐的也不见得个个都是混账啊,还是有几个能用的。侄儿没有姑母目光如炬的识人本事,此事当真与侄儿无干啊。”


    这话只有一半是真的,他的确没参与房州流人惨案,但他其实收到过豆卢捷的暗报,早知房州发生了什么,但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多死几个流人而已。


    如今庄怀贞拼死也要清算金州盗匪的源头,豆卢捷怎么都脱不开干系,褚承谨只好弃车保帅。于是他按着裴恕之指点,暗中送信给何镐,让其瞒着豆卢捷私上密报。


    他不怕豆卢捷牵扯自己,如果他还想保全家小的话。


    褚皇微微点头,“捉拿吴知荣,让唐义方将豆卢捷拘来,再议其他。”


    这日下值,老宋已在宫门外马车内等候多时。


    裴恕之屈指在桌上敲了两下,他的神情还是那么温煦雅致,令人见之忘俗,只在眼底透着一股沾染血色的彻骨寒意。


    片刻后,他道:“给铁勒传信,可以开始了。”


    *


    当百姓们还在议论那一百多个石灰头颅的惊悚时,朝廷已开始四处张贴缉拿告示,还将一叠叠告示快马送至四方州县。


    告示向百姓简单介绍了吴知荣在房州犯下的累累罪行,最后点题皇帝明察秋毫,绝不姑息这等骇人听闻的罪恶,定要将人捉拿归案,以雪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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