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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70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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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珠帘屏开,十几道目光齐刷刷的聚集在她身上,卢绘坦然踏入厅内,目光四处搜寻裴大恩人——约法三章是吧?没他点头什么都不许干是吧?行,她照办。


    裴恕之今日身着一袭妃红色织金圆领长袍,漆黑长发用一根缀有明珠的金丝锦绦束起,身上簪玉佩金,熏染着有市无价的珍贵香料,甚至学着西域王族的做派,在两边耳畔勾了串长长的黄金细链宝石——与前两次见卢绘时的清冷疏淡判若两人,不过倒与整间富丽堂皇的屋子浑然一体了。


    他拢着扇子,微笑着朝卢绘招招手,“绘娘过来,给长辈行礼。”


    卢绘又发现了裴恕之一个特点。


    无论前些日子的猝不及防,还是昨日的隐隐恼怒,只要转个头他就能再度恢复的镇定自若,仿佛事过了无痕。看他此刻嘴角噙笑的温柔样,谁能想到昨天那张不悦又嫌弃的冷脸呢。


    卢绘不禁感慨,这才是做大事的人啊。阿耶说的对,她要跟人家多学学。


    裴恕之指着上座的一位白须老者道,“这位是崔大人,你随我称姑祖父罢。”


    “见过姑祖父。”卢绘屈身行礼。


    裴恕之又指了另一头胡床上被一群贵妇奴婢簇拥在中心的华服老妇,“这位是汾阳郡君,你该叫从伯祖母。”


    卢绘继续依言行事。


    与其他数代聚居人口众多的世家豪族相比,神都裴府称得上‘冷清’了。


    除了裴恕之这尊大神,裴府只住了三两个在神都求学的旁系子弟,以及五六位夫婿在神都周遭任官的女眷。与之相比,府中奴婢倒有数百之多,人手绰绰有余。


    卢绘刚刚对着行礼的两人就是如今神都中唯二比裴恕之辈分高的长辈——老者是崔玄,老妇则是他的胞妹崔老夫人。


    多年前因为朝廷禁止五姓七望彼此通婚,于是崔玄娶了裴恕之祖父的胞妹,而他的胞妹则嫁了裴祖父的从兄,也就是二房一系的家主。当年裴桓裴映兄妹初入长安时,就是这位堂房二伯父照料的。


    魏国夫人大半辈子纵横杀伐,裴恕之不觉得她会欣赏埋首内宅琐事的小儿女,所以他也没打算让卢绘多跟女眷们打交道,只要崔玄兄妹承认她的身份,其余人可理可不理。


    第39章 认亲记 四


    偌大的偏花厅零散放置了四五张圆桌与两排条案,桌案上堆满了各种时令鲜果与甜香扑鼻的点心,供厅内贵人们随意取食。光是毕罗卢绘就看见六七种形状的,根据点缀,她猜应该是樱桃毕罗,蟹黄毕罗,羊肉毕罗,蒲桃毕罗等。


    身形灵巧的婢女们无声穿梭来去,手上端着各种香味的奶茶,果酿,淡酒,豆蔻酒,酪浆,甚至还有珍贵的胡椒汤,为主人面前的杯碗一一续上。


    明明大家都已经用过午膳了,所以这些吃的喝的仅仅是贵人们的饭后消食之物。


    真气派啊,卢绘用帕子摁摁额角的汗滴,她好像又饿了。


    裴恕之指了指身边一侧,对卢绘道,“过来坐。”


    卢绘连忙小步溜过去,自有奴婢在裴恕之下手处摆放好锦凳。


    “姨母今日可好?”裴恕之装模作样的发问。


    卢绘也装模作样的回答:“回禀兄长,气色还算不错,此刻用过午膳歇下了。”


    裴恕之一脸关切:“那就好,平日里你要劝她好好将养,不可费神。”


    卢绘乖巧道:“我晓得了。”


    裴恕之微微颔首,对于两人一来一回的配合很是满意。


    这傻妮虽然爱顶嘴,但要紧时候还是顶用的。


    “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卢家小娘子?”崔玄半抬眼皮,声音有气无力。


    作为在场年龄辈分最高之人,他端坐厅堂正中上首,两名侍僮跪在他脚边为他轻轻捶腿,右侧稍远一点是靠在胡床上的崔老夫人,左面下侧几步开外是裴恕之,三方恰坐成个歪斜的品字形。


    “范阳卢氏的子弟怎么去做商贾了。”老头阴阳怪气。


    卢绘低着头腹诽:不做商贾你给我耶娘钱啊!


    “士农工商皆是国朝子民,姑祖父可不能有成见。她家双亲在陇右道屡行善举,修桥铺路,抚恤贫弱,还受过朝廷的嘉奖。”裴恕之高调唱的行云流水,让人毫无反驳之理。


    这种程度的荣耀在博陵崔氏眼中显然不值一提,崔老夫人冷哼一声,“陪伴薛氏养病的婢子罢了,何必认什么外妹?我们家门庭尊贵,七郎可别乱来。”


    “绘娘祖上的确出自范阳卢氏,何况西北大商贾家的女儿,怎么也称不上婢子。”裴恕之微笑反驳,“我受双亲叮嘱要好好照料薛家姨母,奈何人力无法回天,薛姨母终究病势一日重过一日,难得绘娘能叫薛姨母高兴,认个外妹也无妨。”


    崔老夫人低头拨动手腕上的玛瑙念珠,“什么‘双亲’?阿桓从小不通世故,连薛氏的面都没见过两回,还不都是你母亲执意。我们与薛家原本也没什么深厚交情,如今倒将个落魄潦倒的薛氏供奉的跟菩萨似的,七郎也不怕叫外人瞧笑话!”


    卢绘听出来了,与其说这老妇是不满意自己,其实是不满意薛夫人在裴府受的礼遇;与其说她是不满薛夫人的待遇,不如说是不满少相的母亲柳夫人。


    这点抱怨裴恕之根本没放在心上,笑着开解:“薛家虽然败了,但也不至于‘落魄潦倒’,还是有几门亲戚的。窦学士夫妇若不是回乡丁忧了,原本是要接薛姨母过去的。其实前几日信陵郡王还说要接薛姨母去住几日,我怕姨母周折,才给拒了。”


    薛夫人的母亲出自扶风刘氏,正是刘妃与窦谈夫人的嫡亲姑母,是以薛夫人与窦谈夫人算作外姊妹。信陵郡王该称薛夫人一声姨母,刚好作为他常来裴府的借口。


    崔老夫人神情高傲,“信陵郡王又如何,不过是个被陛下撂在一边的闲散皇孙,等将来梁王继了位,还不知能不能……”


    “别胡说!”崔玄厉声喝止,“继储大事自有陛下乾纲独断,怎容内宅妇人闲言。”


    崔老夫人机变甚快,轻轻哎了一声,“哎呦呦,适才那蒲桃酒瞧着粉粉润润的,后劲却厉害,叫我头晕脑胀。”


    裴恕之饶有兴味的看着这对已至暮年的兄妹——


    他们的生母是早已故去的定阳大长公主,虽然辈分高,但圆滑练达,从不与先帝褚后做对。无论是崔贵妃之死,还是《禁婚令》的颁布,定阳大长公主都毫无怨言,还时常在外替帝后说话,于是褚后投桃报李,不但荫封其长子崔玄,还封其长女为汾阳郡君。


    果然,能在十几年前那场天翻地覆的变动后还好好活下来的,都是聪明人。


    “卢娘子住哪儿?”崔老夫人装着醉酒的样子。


    裴恕之:“自然跟着薛姨母住。”


    卢绘忍不住看了眼身旁之人,明明给她安排的住处与薛夫人的居所隔了一片湖,反而离他的书斋更近——阿耶说的没错,这些高门世族个个都是人精,扯谎不眨眼,唱作俱佳。


    崔老夫人撇撇嘴,不赞成之意溢于言表。


    神都裴府本该以裴恕之为尊,只不过崔老夫人年高位尊,裴恕之也没个主持中馈的夫人,是以裴府内宅大小事务依旧由她掌管。


    唯独薛夫人,从裴桓夫妇将她带入府的那日起,一应饮食起居皆由裴恕之私库进出,不走公中,并且独立圈出裴府东侧三分之一的面积,不与裴府其他人交集。


    裴恕之说卢绘跟着薛夫人住,言下之意就是卢绘也不归崔老夫人管,她会高兴才怪。


    当然这只是小事,崔老夫人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想到这里,她与胞兄崔玄不动声色的对视一眼——裴恕之今年二十有二,尚未婚配。


    以他今日的权术之高,手段之妙,想来哪怕改朝换代也多半能够继续荣华,来日必然位极人臣,那么他的妻子多半能有霍显孙寿之势,于娘家岂非是大大的好处?


    裴恕之朝政繁忙(还要暗中搞事),素无风月之闻,今日忽然带回来一个少女,难道……?


    崔老夫人心头一惊,连忙低头看去,随即又觉得自己杞人忧天了。


    那姓卢的小娘子坐没坐相,粗手笨脚,一脸云山雾罩估计都没听懂他们的话,还时不时眼神迷蒙的看几眼案几上的点心,也不知在想什么。


    至于裴恕之,虽然看似对那少女彬彬有礼,但并无任何旖旎留恋之态,反有几分隐隐无奈与嫌弃。崔老夫人相信自己几十年历练的眼力,不至于这也会看走眼——如此看来,裴恕之真的是因为薛氏才带这少女进府的吧。


    崔玄就没老妹妹想这么多了,即便裴恕之真对这卢氏有意,留在身边做个侍妾又如何,商贾之女而已。裴恕之将来的妻子不是皇室亲贵就是世家名门的闺秀,这点气量总该有的。


    一时间屋里无人出声,但彼此目光来回,俱有深意。


    卢绘看看屋顶,觉得这三个人加起来至少有十七八个心眼子。


    “唉,上天有好生之德,薛氏孤苦,又有你母亲的嘱咐,七郎就好好照料她吧。”崔玄长叹一声,老眼湿润,仿佛真的十分怜悯薛夫人,“只要卢小娘子能尽心抚慰薛氏,咱们认下这门亲戚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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