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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7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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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少相星眸低垂,侧影如画,凝神提笔在玉版笺上作飞白书。


    “知道这几日你耽误了我多少事?”裴恕之顿笔。


    卢绘大惊,“舅父你要被革职了么!”——她想起张骏伯父第一次被革职查问,就是因为家事拖累,耽误了上峰大事。


    “……”裴恕之无语的放下犀笔,“耽误几件事怎么就要革职了!”


    卢绘拍拍心口,“太好了,就怕耽误了朝廷大事,害舅父丢了差事。”


    裴恕之,“……”他觉得跟这傻妹说话根本不能拐弯抹角。


    “你到底看上了李孝忠什么?稀里糊涂将陌生女子带回住处,头一天就把自家底细倒了个干净,第二日就掏钱给那女子赎身安家,第三日就要娶她为妻,轻浮随意,这样的人怎能托付终身!”


    卢绘幽幽叹道,“舅父你不懂,孝忠很好的。”


    裴恕之凤目斜乜,“我不懂,你懂?”


    卢绘:“舅父你没订过亲吧,也没退过亲吧,更没被人家未婚妻,呃未婚夫打上门过吧。唉,我到底是过来人,还是比舅父你多懂一些的……”


    她说一句,裴恕之的脸皮就抽搐一下——没错,他的确没订亲,没退亲,更没被人家原配打上门去过,难道这是什么光彩的事么?


    看到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卢绘连忙补充,“我们边地不比中原,哪怕有银钱,许多东西也是买不到的。天下有本事的医士都在中原,轮到我们那儿就没什么好大夫了。不是不思进取的庸医,就是贪图财帛享受的势利鬼,别说疑难杂症了,就是寻常病症都未必能好好医治。可孝忠不是这样的人,他是真的喜欢治病救人,喜欢钻研医术!”


    “我伤势好些后,就领着孝忠去看其他病人。从腿部宿疾的牧场老管家,到肺部有怪声的店中伙计,还有织坊的哑巴母女,一头脓疮怎么也好不了——孝忠不嫌脏不嫌累,待病人细心认真,不急不躁,一看起诊来连时辰都会忘记。”


    裴恕之一时无语,“……相识不久,你居然带他绕世界的去看病人?”忽然有点同情李孝忠了。


    “是啊!”卢绘说的两眼放光,一脸真情实意,“舅父你知道么?孝忠不但会治人,连兽病也是手到拿来。有时提前治好了病人,他还能顺手给母牛接个生,给小马正个骨,我的正骨本事就是跟他学的——这样的人,难道还不值得嫁么。”


    裴恕之坐在书案后,陷入一阵沉默,生平罕见的不知如何措辞应对,“……你究竟是喜欢李孝忠的人,还是他的医术?”


    卢绘:“医术长在人身上,喜欢医术就是喜欢人啊!”


    看这她一脸‘果然我才是过来人,舅父你一点都不懂’的样子,裴恕之气的都想笑了。


    他没有继续问‘倘有一日李孝忠不能再行医了你还喜欢他么’这种话,跟这傻妹多言语一句都是自寻烦恼,他还是按部就班行事,心无旁骛才是正理。


    卢绘仰起脖颈,出神的回忆:“婆兰寺的老和尚说,孝忠虽然看着莽撞,却是‘慈悲为念,心有大爱’。世人多求功名利禄,幸亏世上还有孝忠这样不聪明的人,才不至于天地无情,万物为刍狗。舅父,你觉得这话对么?”


    裴恕之抬头,见女孩一双明眸清澈无尘,定定的望过来时仿佛水洗过一样,没有一丝凡俗杂意——心底深处,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很小的一下。


    他忽然想起老宋初见女孩时的评语:质朴纯然,赤子之心。


    这时子烈进来奉上一个纸卷。


    裴恕之展开一看,微微一笑:“王茹儿得手了。”


    第43章 往日情债 四


    李孝忠对裴府管事的印象特别好,谦和热忱,恭敬有礼,丝毫没有别处高门豪奴的嚣张跋扈,一听他来是来找卢家小娘子的,就忙不迭的将他引到府内(好像等了很久的样子,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


    阿绘的舅父裴少相生的清俊秀雅,骨相端美,就是神情疏淡,不爱说话的样子,似有几分气血不疏,意兴冷郁——十八岁的小李神医苦苦思索,不解其故。


    裴恕之与众人打了个照面就离去了,卢绘在旁解释‘舅父大人日理万机,忙得很’。


    老宋曾在乡塾当了十几年夫子,此刻旧疾复发,抓着李孝忠与朱邪丽教训起来。


    “婚姻本是结两姓之好,你既不是弃家舍业的无姓之人,订亲也好,退婚也罢,未得长辈首肯,怎能自作主张?男子轻率,尚有回还余地,若牵连女子名声受累,毁伤前途,岂不都是你的罪责?”


    李孝忠满心羞愧,心知幸亏卢致南夫妇开明豁达,若是换了那等迂腐重名的父母,整件事闹的街知巷闻,岂非害了人家女儿一生。


    “你也是!李小郎有再多不是,至少他清楚自己所喜所厌,对精研医术矢志不移,敢于坚辞婉拒长辈所定之亲事。你呢?李小郎不肯娶你,你冲绘娘撒气有什么用?没有绘娘也会有王娘子李娘子张娘子,难道你打算一个个打过去?”


    “李小郎就是这副性情,你要么乐其所乐,两人志同道合;要么豁达随性,任其自得其乐。你硬要将他强拧成你喜欢的样子,只能是自寻苦吃!嫁给谁,嫁不嫁,这都不要紧,要紧的是你以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朱邪丽最近饱受打击,见老宋这副啰嗦模样宛如见了家中慈爱唠叨的老乳母,一股委屈涌上心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宋只好软下语气,重新拿出当年哄劝乡野幼童的本事来。


    卢绘将李孝忠拉到一旁,“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李孝忠毫不犹豫,“我想去江南。”


    一年未见,其实他有许多心里话想跟卢绘说,可朱邪丽已经羞惭颓丧到无地自容了——被情敌搭救,向情敌借钱,让情敌可怜——她要立刻回家。


    刚刚见识过世道险恶的李孝忠不放心,打算至少送朱邪丽到陇右道,等当地的沙陀族人接手了再分道扬镳。卢绘身上银两不够,本想去城中柜坊支取一些,裴恕之直接签押了两张一千两的飞钱给李孝忠与朱邪丽做盘缠,还让老宋找了些许散碎钱串应急。


    “这一趟东行,才发觉我的医术有诸多不足,于药理所知更是贫乏。”李孝忠认真说道,“听闻当年衣冠南渡,在江南遗留了许多古医典籍,我想去看看。”


    卢绘大为赞同,“对啊,其实你更擅长医治外伤,可是有些病是从里头发出来的。只治好了体外伤患,下回还得复发啊。”


    小李神医不以为忤,还喜笑颜开,“还是阿绘你明白,将来我还想去岭南和辽东看看。自来东西南北地气不同,草木生灵亦是不同……”


    卢绘听懂了,接口道:“那么所产药物也是不同,譬如北面的虎骨,南面的蛇油。”


    李孝忠拍掌笑道,“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人一同大笑,卢绘想到一事,“前几日我见舅父发过几份手令,持令者可以到地方官府的案库中查询档册。待会儿我给也你要一份,人生地不熟的,定然用得上。”


    “太好了!”李孝忠先是大喜,随即顿了顿。


    “阿绘。”


    “何事快说。”


    “那个李如儿……”


    “啊啊啊,你还惦记她?!”


    “不不,不是。”李孝忠小心翼翼的,“李如儿那伙人,是受人安排来坑我的吧。”


    卢绘一阵心虚,“……你看出来啦?”


    李孝忠叹道,“事后我想了想,若只是图财,他们的许多行径实属多余,倒更像是特意来教训我和阿丽的。”骗钱就骗钱,多设几局赎身或家人重病就行了,何必非要朱邪丽跟自己退婚,还用黑衣蒙面人来吓唬他们,这反而是铤而走险了。


    卢绘做贼似的四下张望一圈,凑过去无声道,“我那舅父,长的跟天山雪莲一样,心眼可比蜂房还细密,所以你们不必还银子了。”——在她心中,融洽相处几个月的前未婚夫可比才认了十几日的‘舅父’亲多了。


    谁知李孝忠却道:“不但银子要还,还要多谢少相大人。”


    卢绘:“啊?”


    “这回教训很是珍贵。”小李神医神情诚挚:“一朝被蛇咬,下次再遇到落难女子,我救是不救?救还是要救的,可男女有别,再是医者父母心也要有所避忌——应该让客栈大娘去照料那女子,向当地官府或牙行弄清身份后再给赎身银子,每回看诊要有旁人在场……还有,量力而为。”


    卢绘顿时刮目相看:“孝忠,你好像长大了,说起来头头是道的。”看来黑心舅父说的没错,果然是经一事长一智。


    李孝忠:“阿绘我觉得你也长大好多,说话走路斯斯文文的,像仕女图里的样子了。”


    “唉,别提了,不斯文不行啊。”说起来都是泪,假舅父书斋里的物件样样贵重,随便一块红石头搞不好都是凤凰泣血价值连城的,稍不小心就会碰坏东西,卢绘每日战战兢兢,总担心会赔光家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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