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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0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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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凤仪阁出来,裴恕之步履不疾不徐;听了一耳朵官司的卢绘却脑门发胀。


    今日之前,她考虑过的最重要朝政无非是‘希望新来的刺史不是贪官’。


    遇到裴恕之之前,她见过的最高品阶官员就是前金州刺史庄怀贞,还是隔着小山丘远远眺望的。


    此刻她忽然发现,只要站在裴恕之身侧,亲王宰相什么未来恐怕都不会少见,加之她以后要陪王伴驾,那几乎等同于无限接近天下权柄中枢了。


    人生真是奇妙。


    “怎么拧着个眉头,适才陛下发怒吓着你了?”裴恕之发觉身侧少女神情不对。


    卢绘摇头:“我哪有那么胆小,只是……在思索些事。”


    裴恕之看她小圆脸上一派凝重,颇觉好笑:“何事?”


    卢绘:“城墙不是城墙,石料也不是石料,皇陵亦非皇陵……”


    裴恕之笑起来,“说什么胡话呢。”


    卢绘郑重:“庄大人讨厌梁王,没有城墙,没有石料,一样会有别的理由——虽然梁王的罪名并非无中生有。”


    裴恕之笑笑,“还有呢。”


    卢绘:“庄大人不是一个人,应该说,讨厌梁王的不是一个人,是许多人。”


    “何以见得?”


    卢绘掰着手指:“庄大人刚从金州调任东都,不可能短短几个月就手眼通天,人脉广布,但他明察暗访这么久,梁王居然毫无察觉,这几个月定有人替庄大人各方遮掩——舅父,你是不是早就听说这事了?”


    裴恕之淡淡的,“听说了又如何?”


    “不如何。”卢绘神情困惑,“只是,庄大人爱民如子,明察秋毫,他是个好人。他讨厌梁王,所以梁王不是好人。舅父您相帮梁王,所以,舅父您……”


    黑白分明的大眼中清楚写着答案。


    裴恕之脸皮隐隐发绿,虽然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好人,但被这么简单粗暴的推断出‘坏人’结论,他还是很不服气的。


    他忍着磨牙,“你说我不是好人?”


    卢绘看他目露凶光,悄悄挪后半步,“反正,庄大人是好人。”


    裴恕之狞笑着,“你给我过来……”


    卢绘忽然转开视线,指着左前方道,“舅父快看,狈在找你。”


    “什么贝……”裴恕之还没听明白,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只见褚承谨躲在宫巷转角处,大半个身子缩在墙后,拼命摇动胳膊的向自己招呼。


    褚承谨招了半天手,胳膊酸了也不见裴恕之过来,只好小步跑来,“若湛,借一步说话。”


    另有一位沉着面孔的华服贵公子跟在其后。


    裴恕之甩开老男人拖拽自己衣袖的破手,“借什么借,梁王殿下有御赐的金鱼符,可以在宫廷便宜行走,何必鬼鬼祟祟的。”


    女皇帝就是这个好,无需严格防备外男接触宫中女子而导致绿帽疑云。


    裴恕之又向梁王身后的那名青年叉手,“世子也来了。”转头道,“这位是梁王世子。世子,这是微臣甥女卢氏。绘绘见礼。”


    卢绘连忙展现早上特训的成果,行了一个中规中矩的万福礼。


    褚庆恩勉强微笑,“多日不见,若湛安好,小娘子安好。”


    卢绘用余光偷偷看去,除了同样略带鹰钩的高鼻梁,这对父子其实并不相像,估计这位梁世子更肖似其母,倒是一表人才,身躯凛凛,就是满眼的愤懑发作不出来的样子。


    “刚受了姑母一顿训斥,孤王还是莫招摇的好。”褚承谨满头大汗。


    裴恕之:“陛下若想追究,殿下躲到东海龙宫的龟壳里也没用。”


    褚庆恩不是听不出裴恕之语气中的轻佻不敬,奈何自己父亲就吃这一套。


    梁王自小随父母流放,在荒蛮之地沾了几十年的市井草莽习气——若没有一道饮酒作乐勾肩搭背嬉笑胡闹还算是自己人吗?


    褚承谨大怒:“庄怀贞那个混账王八蛋,这是往死了陷害孤啊,待这阵风头过了本王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父王!”褚庆恩最怕父亲的口无遮拦。


    好在裴恕之并不介怀,反而耐心道,“无中生有才叫陷害。殿下是没挪修墙的石料,还是没动建陵的石料?人家庄大人那是罪证确凿。殿下有这功夫指天骂地,不如下回行事更谨慎些吧。”


    “不会有下回了!”褚庆恩坚定道,“父王会谨记教训的。”


    “不错,不错——不知哪个混账王八蛋泄了本王的秘密,等孤查出来了……”然而不到一瞬,梁王又叫骂起来。


    “等殿下查出来了早已物是人非了。”裴恕之抬头看天色,“殿下究竟有何事,微臣还有别的事要忙……”


    褚承谨笑容油腻,“孤王要重重答谢若湛的相助之情,唉,日久见人心啊,那群老东西看姑母迟迟不立本王为储君,一个个心思又活泛了。只有若湛你…这份情义,孤王记下了…”


    老男人说到动情处,泪光闪闪,可把裴恕之恶心的不轻。


    “微臣只是替陛下分忧,殿下无需多谢。绘绘,我们走。”


    “慢着慢着,我还有事……”褚承谨赶忙追去,手忙脚乱差点绊了自己一跤。


    褚庆恩站在几步之外,闻言也去拦路,伸手刚好拉到卢绘衣裙后飘起的披帛。


    卢绘担心披帛被扯断,不由得拖慢脚步,“哎哎哎……”


    ——其实她只要稍微展露‘实力’,眼前的梁世子早就横在地上了。可惜,她出门前答应了假舅父今日要‘淑雅谦和,温婉柔致’的。


    裴恕之沉下脸来。他右手拉着卢绘,左手扯回披帛,在掌中缠两圈后反手推在褚庆恩肩头,冷声喝道,“世子何意?”


    “我…啊…”褚庆恩一时不防,竟然踉跄跌倒。


    褚承谨赶上前来,“误会误会。”


    “是呀是呀。”卢绘不想事情闹大,趁着裴恕之与褚承谨理论,悄悄溜过去想把梁王世子拉起来。


    “梁王世子好气势,上来就拉扯女眷裙带,这是哪家教出来的规矩!”裴恕之冷笑。


    褚承谨冒汗,“若湛你还不信大郎为人么,他并非轻浮之人,他……”


    ‘唰’——布料撕裂声响起。


    褚庆恩抬着手臂,望着被扯掉半幅的衣袖,另外半截衣袖正在卢绘手中。


    两人都僵在原地。


    旁人也许不知,但褚庆恩这件袍服是用极厚实的蜀锦掺入金丝织成的,别说撕扯了,当初裁剪布料时,寻常剪子都不能轻易剪开。


    这是哪来的怪力少女。


    裴恕之:“……”


    褚承谨:“……”


    “误会,这也是个误会。”卢绘干笑着换回袖子。


    褚承谨也道,“对对,本王相信卢小娘子也非轻浮之人——总之都是误会!”


    裴恕之铁青着脸把女孩拉回来,顺势瞪她一眼。


    褚承谨将儿子扶起,卢绘瑟缩着躲在裴恕之身后。


    裴恕之强自忍耐,“殿下还是长话短说吧,究竟还有何事。”


    褚承谨不安道:“若湛你看啊,今日姑母大怒,孤王如何想个法子叫姑母转怒为喜呢?”


    裴恕之讶异:“殿下又想弄‘祥瑞’了?红心石,白皮龟,绿毛麒麟,六耳兔,殿下年年翻新花样,今年又有什么了?”


    褚承谨老脸一红,“这不是请你帮着拿个主意嘛。”


    裴恕之:“陛下喜怒自有主张,微臣不敢妄度圣意,不过嘛……”


    褚承谨打起精神,“若湛快说。”


    裴恕之长叹一声,“殿下听微臣一句,你就好好待在府中思过,待三月之期满了,陛下气也消了,届时再想个有趣的点子,哄得陛下欢心就是了。”


    褚承谨怀疑,“就这么干等三个月?万一姓庄的又去告本王的状怎办。”


    裴恕之笑道:“有乐大人在,但凡有个风吹草动,殿下即可早做准备。”


    褚庆恩皱起眉头,“这是什么主意,少相再三推诿,莫非想要独善其身?”


    卢绘忍不住插嘴,“世子此言差矣。今日这事,事前没人跟我舅父通气,事后没人告知——我舅父在毫无所知的情形下,硬是靠看陛下的脸色猜出殿下有事,之后更是顶着龙颜不悦尽力转圜,差点挨了陛下的训斥。”


    “要不是我舅父,适才梁王殿下进去时陛下的脸色只会更难看!你们若不信,就去问瞿大监!”


    “我信,我信。”褚承谨一脸感动,“其实孤王进去之前,瞿松风就偷偷跟本王透气了,说‘不必惊慌,有少相在呢’……”


    卢绘心道,瞿大监真是倒了大霉,人家只是想跟你卖个好,你转头就把人卖了。


    裴恕之不耐烦了,“微臣言尽于此,殿下愿听就听,不听就……”


    “我听,我听!”褚承谨似乎下了决心,“若湛说的有理,老乐别的不行,就是耳目灵便,要不是这两月他奉旨去旧都办差,孤王也不会事事蒙在鼓里,今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好在老乐过几日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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