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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2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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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见什么可见。”女皇笑道,“朕是不爱,不是不会——慧儿你说。”


    端木慧忍笑,“微臣不才,络子还是会编的。”


    卢绘面孔涨红,结结巴巴的,“啊这,这个,陛下与端木大人真是文武双全,微臣愧不能及……”


    女皇指着她一阵大笑,“你呀你……”


    她语气温和道,“你待会儿出宫,明日就不必来当差了。”


    卢绘大惊失色:“因为微臣不会编络子,陛下就要赶我走吗?陛下不要啊,微臣可以立刻学的,微臣学东西很快的!”


    女皇笑的肩头抖动,摇头道,“你送走裴少相后,没回家就进宫了吧?”


    卢绘点头,老老实实道,“是呀,为舅父送行是私事,不可耽误了当差。”——耶娘从小教导她,玩归玩闹归闹,大事不能轻忽。


    女皇叹气,“你父母这般溺爱,倒也没把你娇惯坏。也对,疼爱归疼爱,立身还当端正。”


    顿了下,她道,“若湛动身前为你告了十日假,又派人提前将汝母接了来,好叫你们一家团聚,共度元日。你回家瞧瞧吧,除了若湛为你备的年礼,还有朕的两车赏赐。”


    告假?十日!


    大惊顿时转为大喜,卢绘喜上眉梢:“真的吗?陛下您说是真的,阿娘回来了!”


    她噗通跪下,“陛下大恩,微臣粉身难报万一……”


    女皇逗弄:“不用谢朕,谢你舅父吧。”


    卢绘恨不能指天誓日:“微臣回去立刻学编络子,悬梁刺股的学!”


    女皇忍着笑,正色道:“这段日子以来,你服侍朕甚是勤勉恭顺,不骄不躁,处事缜密,朕是该嘉奖你。”


    “不敢不敢,都是陛下和端木大人教的好。”卢绘傻笑。


    女皇伸手一挥,“回去吧,好好团聚,十日后回宫就该替慧儿分担差事了。”


    卢绘再叩首两记,然后欢腾着退出宫去。


    女皇又道:“慧儿也下去歇息吧。”


    端木慧告退。


    女皇沉吟片刻,忽然提声,“菁娘,出来吧。”


    一身暗色团花裙袍的魏国夫人从重重叠叠的帘幕后出来。


    女皇:“你来多久了?”


    魏国夫人:“只比卢小娘子早几步。”


    “卢氏,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女皇神情怔忡,“真奇怪,朕素来更喜欢身世伶仃的娘子。慧儿罪奴出身,无父无母;阿穆生父不慈,后母刻薄;菁娘你的双亲也是无德可憎之辈。像卢氏这样父母慈爱阖家圆满的小娘子……”


    她没说下去,魏国夫人缓缓接上:“陛下并非刻意遴选,只是陛下万圣至尊,在御前服侍之人,非得口严心定,克勤克勉。只有吃过苦,尝过世间冷暖的小娘子,方知道天高地厚,不会辜负陛下所托。”


    女皇微笑,“菁娘见微知著。”


    魏国夫人:“陛下真要将卢氏留在身边?她毕竟是裴相的人,不可不虑。”


    女皇一摆手:“欸,难得朕喜欢,菁娘休要扫兴。何况有你盯着,朕放心。”


    魏国夫人盯着地面花团锦簇的厚厚毛毯,片刻后才道:“……谨遵陛下旨意。”


    *


    卢绘一路疾驰回到裴府,看见鹿野堂的管事正将大大小小的箱笼往车上装。


    他躬身回道:“少相吩咐过了,娘子今日就能回豉阳,一应物件都准备好了。”


    给卢致南的高丽参与鹿茸膏,给谢玉芙的金玉首饰与珍珠玉蛤粉,给卢纪与卢绮的吃用玩物,足足装了三四辆大车,全都贴了薛夫人的名签。


    另有女皇的赏赐的一车御酒与贡缎。


    坐在驶往豉阳县的马车中,卢绘心中百味杂陈,对假舅父为她安排的一切,她是七分感激,两分惶惑,还有一分微妙的古怪。


    假舅父当初一脸冰清玉洁不可方物,说好了诸事不管,尽由信陵郡王和宋先生负责卢绘的一应事宜,结果才几日就诸事嫌弃。先是赶跑了‘不务正业’的信陵郡王,再是连老宋也插不进手来,将卢绘的大事小情团团捏在手里。


    卢绘在耶娘身边虽然没读多少书,但道理还是懂的。耶娘常说,若只是办事做买卖,论迹不论心便足矣;但若要交真朋友,那就既要论心也要论迹。


    心肠不好的人,事情办的再漂亮也不好深交;出口伤人,行事无方,心中再是没有害人之意,也只能不远不近的客气着。


    依此判断,假舅父论迹,只要他愿意,什么事都能办的花团锦簇,连子烈养的狗都满意的汪汪叫;论心嘛,那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根本看不出门道。


    依岚说姓裴的一看就不是好人,阿耶阿娘说此人心机深沉,不可掉以轻心,连老宋都玩笑过几回‘少相’,然而不知为何,卢绘莫名的信任他。


    因为她真的在他眼底看见一片澄清的湛蓝,而不是业火深晦的赤红;所以她坚信,就算真是鬼怪,那也是善鬼。


    从小阿娘就笑话她,既随和又固执,哪怕知道前方是条死路,也总想走到底看一看。


    “看一看嘛,又废不了多少功夫。”年幼的卢绘总是如此辩解。


    她并非为求捷径,只是想看看,那绝壁悬崖是否真的陡峭如镜,那莽莽荒原是否真有古战场的亡魂在徘徊。世上有那么多条路,不走到底,怎么就知道一定是死路呢。


    在裴恕之身上她仿佛看见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一个温柔宁谧,细致周到,很会替人着想,另一个则狡谋阴晦,虚伪冷漠,谁也弄不清他究竟在算计什么。


    少女的知觉其实颇为灵敏,否则也不会一见即知裴恕之就是那夜剿匪的黑衣人首领,也不会旋即识破假薛夫人的幌子。


    可惜她虽能察觉种种细微异处,却不会剖析分辨。


    譬如今晨,假舅父得知她根本不会编络子,之前定亲的那三条络子全都是织娘所编,当时她以为会迎来劈头一顿呲。


    谁知假舅父一言不发,反而露出一种古怪的神气,讥嘲、戏谑、无可奈何、还有一抹幽微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欣喜?


    是窃喜吗?


    他在窃喜什么,多知道了自己的一桩短处?


    卢绘冥思苦想近两个时辰,终是一无所获,只能挠头罢手。


    揭开车帘,只见夕阳斜下,豉阳县已在眼前!


    第64章 团聚


    天色发沉,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压得道路两旁的枯枝簌簌低伏。


    轮廓柔和的山坡就在眼前,傍晚最后一抹淡橘色沿着灰白色的山形染出一轮黯淡的光晕,漫漫雪花再给前方景色蒙上一层轻纱。


    在这一片灰暗的天地间,山腰下方一座未建完的青砖院墙外簇拥了一大群提着灯笼的人,点点火光宛如浓重暮色中的粒粒碎金,耀的卢绘眼眶发热发酸。


    卢致南拄着拐杖站的笔挺,手上提着最大的一盏竹骨油纸灯,灯影后是不断踮脚张望的谢玉芙,两人身上的毛皮斗篷被风雪不断掀动拉扯着,仿佛巨大的灰色荷叶边。


    卢绘眼眶湿润,不等马车停下就飞跃下车,不顾雪粒子一股股的往领口钻,踩着结有薄冰的山路咯吱咯吱往前冲去——“阿耶,阿娘!我回来啦!”


    *


    新造的大屋坚固厚实,气派严整。


    卢绘抬头望去,只见合抱粗的笔直横梁贯穿屋顶,虽无雕梁画栋为饰,却也打磨的锃亮光洁,再用上好的桐油反复刷上数边晾晒。


    大大的方形地炉烧的滚烫,全家人围在炉旁七嘴八舌,每个人面庞都在火光映衬下红扑扑的,更显喜气洋洋。


    谢玉芙搂着卢绘直哭。


    在沙州时她也时不时出门办事,但最多不过一月,这次是母女分别最长的一回。


    她一面哭一面将长女从头到脚摸了一遍,仿佛在检视是否缺斤少两,连女儿的小手都要摊开来摩挲一番,看看掌心纹路是否少了半根,直摸的卢绘浑身发痒,咯咯直笑。


    卢致南看不过眼,“绘绘这么大了,你别摸了。”


    为了各色缘故,他每年总要出一两趟远门,短些十余日,长些数月,这回分别只当是又跑了一趟买卖,是以不似妻子激动。


    刚见面时,他本想按照老规矩的将宝贝闺女扛在肩上转两圈,被谢玉芙连拍带吼的提醒,才想起自己的腿骨还没完全长好,只能悻悻作罢。


    “哎哟,哎哟,你们两个快下来,怎么这么沉了……”


    卢绘第四次被扑倒在褥垫上,背上爬着卢绮,腰上缠着卢纪,两个外裹着大红织锦袄的肉团子抱着她又蹭又晃,恨不能像糯米胶似的沾上去。


    其实全家最思念卢绘的还是这双年幼弟妹。


    从卢纪与卢绮记事起,父母长年忙碌,永远在家陪伴教导他们的其实是长姐。夜里黑了怕了,是长姐搂着他们哄睡;磕着碰着了,也是长姐为他们呵疼包扎。


    卢致南大大咧咧,起先没想到这事,以为有乳母与保媪在身边照料,一双小儿女应当起居无恙,直至抵达豉阳县才发觉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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