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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6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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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着,她拍拍身上的糕点碎屑站起身,“少相去忙吧,我要继续找了。”


    “不用找了。”裴恕之忽道。


    卢绘疑惑的看他。


    裴恕之脸上的神情很奇怪:“我认识这种花,也知道它长在何处。”


    *


    凤翔宫西侧,在一片山坳与茂密的树木掩映下,坐落着两三间荒废多年的宫舍。


    说是荒废,实则屋舍俨然,门窗整齐,应该平日有人维护,只是处处充斥着一股寂寥衰败之气。


    “这里遮阳又通风,夏季避暑倒是不错。”卢绘团团看了一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此处?咦,这上头写着什么?”


    她站在匾额下,努力辨认上面模糊的四个大字——“什么桑,学什么……”


    “稼桑学宫。”裴恕之神色平静,“十几年前,这里是郦氏皇子皇孙及宗室子弟的读书的地方。”顿了顿,他道,“还有褚庆恩他们三个。”


    “啊?”卢绘大为意外。


    她推开大门,信步踏入,裴恕之跟了进去。


    山坳穿过一阵微风,枝叶簌簌摇动,糊在门窗上羊皮纸发出脆弱的振动。


    恍惚间,裴恕之仿佛又听到了簇新的皮靴踏在汉白玉石阶上发出的嘎嘎声,书页翻动声,滴水磨墨声,以及少年们的说笑声,争执声——


    敬熙在吹牛,敬良爱胡扯,鲁王府隔三差五要送些新菜式到学宫中,敬勇领着几个弟弟夸耀新得的强弓,议论近日的猎获,越王世子与敬道最要好,他们在地下一定早早相逢了吧。


    还有他仰若兄长的曹王世子郦敬廷……


    裴恕之睁开眼,径直走向一侧偏门。穿过原先夫子们的休憩所,来到当初他在树上偷听唐学士与王昧谈话的后山,入目的依旧是朱亭翠瓦,溪水潺潺。


    桃花依旧,人面不在。


    与这座宫舍一样,后山园林虽然萧索,但树木花林全都打理的不错。


    裴恕之指着其中一片花丛道,“就是这种花吧。”


    卢绘拿出佛经比对干花,欢呼道:“没错,就是它!这是什么花呀,连花匠都不认识。”


    裴恕之:“当初在这讲学的夫子中有一位姓唐的老学士,颇有莳花之才。闲暇时,他将进贡来的木桑花与牡丹嫁接在一处,养出了这种似牡丹又非牡丹的花品。这种花香气宜人,但色泽与模样都不算出众,是以并未传播开去。因这处宫舍当时尚未取名,于是唐学士大笔一挥,起名‘稼桑’。”


    卢绘恍然,“难怪呢,外面都不认识这种花。…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当年我…”裴恕之顿了顿,笑意有些牵强:“当年我听敬宣说起过这里的情形。”


    卢绘:“原来信陵郡王也在这里读过书,如今其余人呢,应该都长大了吧?”——她精神一振,猜测莫非真凶就在当年读书的皇亲贵胄子弟中?


    裴恕之垂下长睫,借以遮掩眼中冰冷的阴晦,“他们永远不会长大了。除了陛下自己的血脉与褚氏三子,其余之人,俱已故去。”


    卢绘大吃一惊:“全死了?”


    裴恕之冷冷的微笑,“你应该听说过,陛下称帝之初的那几年,郦氏诸王纷纷谋反作乱,陛下将之逐一扑杀。倾巢之下安有完卵,在这读书的宗亲子弟不是与父兄一道在法场中被处死,就是病故于流放途中。”


    卢绘咂吧了两下,心中升起一股说不出滋味的纷乱。


    她忍不住再确认一遍:“真的全都死了吗?”——那让她去哪儿找凶手!


    裴恕之:“……还有一个没死,就是楚王世子郦璟。”


    卢绘无奈叹道:“那就算了,听说这位璟世子自幼体弱,丧母时还受了惊吓,至今痴痴傻傻的。年前我还看见端木大人替陛下拟旨,重重嘉奖了镇守凉州多年的楚王。听说楚王是文德皇帝的遗腹子,几乎是陛下抚育大的,难怪陛下待楚王那么亲厚。”


    裴恕之笑了,“若璟世子没有痴傻,若楚王子嗣繁茂,你以为陛下还会那么亲厚么?”


    卢绘倒也老实承认了,“不会,尤其不会让楚王继续掌兵。”——怀悯太子还是陛下的亲生子呢,必要时不还是赐死了。


    “你明白就好。”裴恕之转头,“人呢,我们去找人来问问。”


    *


    稼桑学宫并非一开始就是用来读书的,与许多风景优美的宫舍一样,这里本是供帝王消遣散心之用的;若女皇是个男皇帝,这里甚至会住上一二位美人嫔妃。


    死了那么多宗亲子弟,到底兆头不好,这处景致怡人的宫舍就此冷落下来,被分拨到此地维护管理宫舍的共有一名老宦官与六名年轻宦官。


    裴恕之的视线在这七人面上一一掠过,仿佛是久居冷清之地,这七人无论老少全都一副苍白消瘦的模样。


    他睃视一遍后,吩咐道:“将你们七人的名册拿来。”


    老宦官神色惴惴的,却不敢反问贵人,只得老实取来名册,双手奉上。


    裴恕之翻名册时卢绘凑头过去看了几眼,不知是不是在学宫中当差的缘故,这七人的名字都甚为文雅——李非名、余观、林训、刘怀玉……


    卢绘本想问两句,谁知裴恕之啪的阖上名册,拎起她大步离开学宫。


    她一句话都来不及说,被扯着一气走到半里开外才挣开他的手掌,“跑这么快做什么,我还一句没问呢。”


    裴恕之驻足:“你想问什么?”


    卢绘:“自然是问他们认不认得罗三来呀?”


    裴恕之反问:“若他们都说不认识呢?”


    卢绘着急,“怎么可能,罗三来那朵干花就是从学宫摘来的。”


    裴恕之继续反问:“学宫人烟稀少,罗三来趁他们不备,偷摘了一朵花而已,凭什么认定他们与罗三来相识?”


    卢绘立刻被问住了。


    “他们若死活不承认与罗三来相识,你打算怎么办?”裴恕之隐露一丝戏谑,“难道你也要学季成业大刑伺候?”


    卢绘呆住。


    裴恕之笑着拉她过来,一起前行:“审讯嫌犯是有法门的,或循循诱导,或威吓震慑,至少得将他们七人分别关押,逐一问话,那有你这么直眉楞眼的当场就问。若是一下问不出来,他们转头就去串供了。”


    前方是一片偏僻的莲池,人迹罕至,只有三五名宦官举着长长的竹竿网兜将池塘中的枯叶与杂物捞出来。


    卢绘垂头懊恼:“那怎么办?”


    裴恕之:“才七个人,交给庄怀贞与季成业吧,他们二人彼此掣肘,既不会心慈手软,也不会用刑太过,总能问出线索的。”


    卢绘想想,似乎也没别的法子了,“也好,只能如此了。欸?我们这是走到哪儿了…”


    裴恕之脚步一停,凝目望向右前方,似是见到了什么古怪之事。


    池塘边上一名老宦官缓缓收起竹竿网兜,垂首从侧面离去。


    裴恕之瞳孔一缩,“站住。”


    他声音不大,却自有一股威势。那名老宦官当即不敢继续走了。


    裴恕之缓步上前:“转过头来。”


    老宦官凝滞了许久,无奈转身,行礼时身子弯的几乎要垂下去,“见过裴少相。”


    卢绘看见这人的脸,轻轻咦了一声。


    ——明明才三四十的容貌,头发却已花白,眉目间隐约可见当年的英俊,然此时他身躯佝偻,周身萦绕着一股衰朽愁苦的气息,左颊上还有一处两寸宽的菱形胎记。


    裴恕之眼神清明:“本相见过你的画像——原来你没死,躲在这里了,严保方。”


    严保方惊惧的嘴唇不住颤抖,噗通一声跪倒:“小人这些年苟且偷生,在宫中日夜操持杂役。况且少相入仕时,堂兄业已伏诛,小人与少相并无仇怨,求少相大人大量,绕小人一条贱命吧。”


    裴恕之笑了笑,“能逃过一死是你的造化,也罢,你自去当差吧。”


    严保方如蒙大赦,再叩一首后飞奔离去。


    卢绘皱着眉头看假舅父满眼笑意,“你怎么笑的一脸不怀好意。”


    “怎么说话的!”裴恕之横了她一眼,边走边道,“你以为他是谁——当年‘七獠’之首严俊晖的堂弟兼心腹。”


    卢绘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跟上去追问,“如此奸贼为何还活着?不是说严俊晖早就被处死了么。”


    “因为他戴罪立功了。”裴恕之似笑非笑,“他将严俊晖私底下的勾当和盘托出,叫陛下能将严俊晖明正典刑,而非私下处死。”


    他回头,望着严保方离去的方向喃喃着,“我还当他被流放了,原来是躲在宫中。”


    卢绘小声道,“净身做宦官,还不如流放呢。”——她隐约知道知道阉割对于男子而言是件极其恐怖之事。


    裴恕之瞪眼过去,“你知道什么,他当年没少帮着严俊晖作恶,后来没了依仗,你以为他能活着走到流放地?不知多少人恨不能生啖其肉!躲在宫中,才能安稳的多活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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