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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16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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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敬宣不客气的笑出声,“卢司直莫学人家耍威风了,有什么就说什么吧。”


    裴恕之心下不悦,浑货,知道我家绘绘有多努力吗。


    卢绘定定神,“你不肯认?那我来问你,你认不认得罗三来。”


    林训低头:“宫里来来往往的,说不定见过几回吧。”


    卢绘笑了,“你与罗三来,决计不只是‘见过几回’”


    她翻开魏国夫人的文卷,从头说起——


    “凤临八年,梁王告发时任尚书右仆射的黄懋庭大人犯有谋逆大罪,并与酷吏冯不可一同审理此案。之后黄懋庭斩首弃市,黄家满门被诛。原本这件事与罗三来并无干系,奈何冯不可看上了罗家的庄子,罗父不肯双手奉上祖产,于是冯不可大笔一挥,将罗家牵扯进了黄懋庭案。”


    褚承谨啊了一声,“这,这事本王毫不知情啊!”


    卢绘神情肃穆,“然而将罗父治为同谋之罪的判令上,盖的正是梁王你的大印。”


    褚承谨辩解:“本王虽说是主审,但一应事宜都是下头人做的。冯不可说结案了,给了本王一张名单,本王看都没看就用了印,哪知道其中隐情啊!”


    敬宣讥嘲:“算了吧,难道你发现罗家有冤情,就会驳回此事?你才不会为了区区一户草民就得罪冯不可呢。”


    褚承谨被说中了心事,暴怒道:“郦敬宣,本王到底是你的长辈!”


    敬宣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卢绘继续道:“罗父既死,罗家孤儿寡母,无力支撑门庭,境遇愈发艰难。第二年,也就是凤临九年,罗三来为了医治母病净身入宫。可惜数月后,罗母还是过世了。如此家破人亡之仇,罗三来焉能不恨。”


    所有指责不满的目光全都落在褚承谨身上,庄怀贞尤其愤怒,须发皆张的重重拍桌:“草菅人命,禽兽不如,合该千刀万剐!”


    卢绘心中宽慰,老庄纵有千般不是,但爱民之心甚笃;在他治下,决不允许百姓遭受这等惨事。


    褚承谨连声摆手:“本王真不知道这事啊!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冯不可,该找他报仇啊!”


    裴恕之悠然道:“罪魁的确是冯不可,但冯不可已死,罗三来的恨意便只能落在梁王你身上了。”


    褚承谨无语,自觉晦气。


    褚庆恩不解道:“可这些都是罗三来的家仇,这林姓宦官是如何牵涉其中的?”


    卢绘说道:“得知罗母过世,罗三来悲痛难抑,于是趁夜偷烧纸钱祭奠双亲,不巧被巡夜队抓了正着。瞿大监的规矩,为免巡夜队徇私宽纵,巡夜队的成员都是临时从宫内各处点来的——那夜,林训你正好被瞿大监点中。”


    “抓到罗三来后,领队照规矩将罗三来交给队中一人,由这人押送罗三来去掖庭受罚,其余人继续巡夜。当时被留下来押送罗三来的,就是林训你吧!”


    林训终于抬起头,定定看向少女。


    卢绘将文卷摊给庄怀贞等人看,“魏国夫人查的很清楚,多年前的那夜,是林训你自告奋勇押送罗三来去掖庭的;之后半年,分别有一名千牛卫,一名宫婢,还有一位老宦官看见你去找罗三来说话。”


    “卢司直什么时候结交上魏国夫人啦?”敬宣神情古怪的瞟了裴恕之一眼,似乎在说‘看来你的计策已经成功了嘛’。


    裴恕之全当没看见:“结案要紧,请信陵郡王莫要打岔。”


    褚承谨听的入神,“对对对,敬宣别插嘴,卢司直你接着说。”


    卢绘盯着林训,“半年后,再没人见过你与罗三来来往。渐渐的,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我猜你们不是不来往了,而是暗中来往,竭力避免被人瞧见。”


    “罗三来虽然违了宫规,但毕竟是出于一片孝心,处罚并不很重。凤临十一年,管事少监看罗三来寡言勤快,又识得几个字,便指派他去九洲池苑当差。”


    庄怀贞恍然,“所以九洲池苑的人根本不知道罗三来与林训相识之事……”他侧头看季成业,“是以你用刑再重,将人活活打死了也审不出什么来。”


    季成业重重哼了一声。


    卢绘:“九洲池苑虽然人多事杂,但有一桩好处,此处的宦官每年能出宫采买一二回。这真是天降好事——稼桑学宫地广人稀,你出不去,却有的是地方藏匿物件;九洲池苑人口稠密,罗三来没地方藏东西,却能出得去。于是你俩一拍即合,决定积攒砒霜,以备将来近身服侍梁王时,可趁机下手。”


    “父,父王!”褚庆恩紧张的抓住他的衣袍,“您每年都要来九州池苑赴宴数次,要是哪回被那姓罗的碰上,那岂不是…岂不是…”


    褚承谨强自镇定,“放心,你老子我洪福齐天!”


    卢绘看着林训:“四五年来,罗三来每回出宫就在不同的药铺买几钱砒霜,贴肉藏着带入宫来交给你藏匿。你们运气很好,从未被人发觉;但运气也不算好,因为九州池苑那么多宫宴,罗三来从没机会接近梁王——直到九日前的接风宴。”


    她打开那方小木盒,“这里还剩下半两左右砒霜,你留着这些,是担心罗三来事有不成,你将来好再找机会吧。”


    “不对,不对。”庄怀贞哗啦啦的飞快翻阅自己的审讯文卷,“那夜宫宴,罗三来一直站在右侧坐席后,从没去过左侧,他没法往酒瓮中下毒啊!”


    “还有一人?”敬宣从座椅中直起身子,“那人拿了他们的砒霜,在宴席中下毒?”


    褚承谨大步上前,揪住林训衣襟照着脸一拳拳打下去,同时暴吼道:“快说,你将砒霜给了谁?是谁下的毒!”


    林训望缓缓回头,鼻孔与嘴角逐渐渗血,但他一声不吭,目光中充满了轻蔑与愤恨。


    卢绘啊呀一声,赶紧跑去拦住褚承谨不让他再打,“梁王殿下,请稍安勿躁!”


    褚承谨恶狠狠的骂道:“勿躁你祖宗,滚开!”


    褚庆恩也跟了过去阻拦,“父王,这是在宫里,切勿轻举妄动啊!”


    褚承谨再骂,“妄动你祖宗,你也滚开!”


    卢绘:“?”


    褚庆恩:“!”


    褚成谨:“……”


    另一边,季成业大声提议,“这贱奴不肯招供,不如交给我收拾两日……”


    裴恕之冷着脸打断他:“还两日?本相今夜就要结案!季大人有本事自己寻线索去,别恬不知耻的想下山摘桃,贪别人之功!”


    这话很难听了,季成业胸膛剧烈起伏,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裴恕之没多看他一眼,转身走上前去扯开纠缠叫骂的三人,一路拖着褚承谨按回座位。


    “陛下有口谕,梁王殿下可以听讼,但没让殿下动手;还有世子……”他看向褚庆恩,“陛下希望世子在家侍母,世子怎么又出来了?”


    褚庆恩脸色一白,褚承谨立刻老实了,“行行行,你们继续审问,孤王不插手了。”


    卢绘将鼻青脸肿的林训放回椅子,“你还是说了吧,只要季大人上了大刑,天下没几人扛得住的。你是弃儿出身,跟梁王能有什么深仇大恨啊?你不会是被人利用了吧,说不定下毒之人诓骗了你呢……”


    裴恕之也道:“本相看你是个明白人,你当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但若肯老实招认,本相保你速死,少受些罪过。”


    卢绘继续絮叨,“对呀对呀,你的仇怨埋在心中那么多年,反正都要死了,带到地下多可惜,不如说出来让我们听听……”


    “不是贴肉藏的。”林训忽道。


    卢绘一怔,“你说什么?”


    林训抬起头,“宫卫搜身很严,没那么容易带东西进宫的;我费了好大力气才将三来的一根木簪钻空了,里面可以藏三四钱砒霜。”


    “每回九州池苑设宴,三来都向我要一小撮砒霜,以期伺机下手。九日前,他兴奋的来寻我,说这回他被点名入殿服侍,总算有机会接近仇敌了。我等了好几日,没等来梁王的死讯,反倒听说死了几位皇孙,我就知道事情出岔子了。”


    “三来常说,他被害的家破人亡,只杀梁王一人实难解恨,若能将梁王一家都拖下水就好了。我猜那夜他看见有人给几位皇孙下毒,想到梁王肯定会被怀疑为凶手,于是当场改了主意,没用那一小撮砒霜下毒,而是用来诬陷仇敌了。”


    “三来傻的很,只有一根筋,本不适当合谋大事,可我也没别人可选了。”


    屋内所有人都提着一口气听他说完。


    卢绘小心问道:“所以,另有一人从你处拿到砒霜去下毒?那人是谁?”


    林训惨然一笑,“卢司直不想知道我与梁王的仇恨从何而来么?”


    说实话,除了褚承谨自己,旁人其实更想知道真凶是谁。


    褚承谨果然从座椅中站起,“说,本王与你究竟有什么深仇大恨?难道你也有父母亲人因本王而死?”


    林训咧开绽裂的嘴唇,笑道:“奴婢在襁褓之中便被丢弃,哪来的父母亲人。奴婢想害殿下,只是要为一人复仇——故曹王世子,郦敬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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