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好奇:“蔚头州在哪儿?”
裴老夫人轻轻笑着,“其实我也不知,是若湛信中说的,仿佛在什么巴楚之地,说那是一处风光绝美的地方,他将来要去看看。我是老了走不动了,守完孝你就让阿桓带你去吧,画下来给我看。”
贞娘笑起来:“好。”
*
她叫柳贞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就以女子之名传于世人。
人皆道她是不世出的才女,她却觉得自己只是运气好。
她逢得太平盛世,国泰民安,百姓有余财买画赏画;她的家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幼年遇到一位不辞辛劳倾囊相授的恩师,为她打开另一个世界的门扉,少年时遇到薛婴这样的良善挚友,开阔了她的眼界,青年时又嫁给了裴桓这样欣赏她、理解她的郎君。
在这千百年固定体统的世道下,女子的际遇太过脆弱,这串经历只要有一个环节出了错,贞娘就不可能成为后来的自己。
幸好,她足够幸运。
作者有话说:
这个画派是我杜撰的,但是我觉得还是有逻辑的。
-
与崇尚淡雅的宋代不同,唐代非常崇尚色彩,瓷器是唐三彩,裙子要做成间隔色,各种色泽鲜艳的织染风行一时,女子化妆也是各种浓烈的来,抓痕妆,靛青眉,贴上各种材质的花钿,朱红赭红的唇色,大片的腮红与额黄。
记得有个唐代公主的墓葬被发现时候,里面陪葬的化妆品,从胭脂到眉笔,颜色鲜艳的惊人。
-
所以我认为唐代时人们会喜欢颜色鲜明的油彩画作也很正常,虽然从主流来说,我国文人还是喜欢水墨画的多。
第96章 和好
神都,南城修业坊康宅。
主屋内居中传来妇人的轻轻哭泣声,卢绘探着脖子往病榻上瞧,只见昔日雄壮豪迈的商队首领康屈底脸颊凹陷,面如金纸,竟是已现出病入膏肓之态。
谢玉芙拍了拍女儿,轻声道:“小孩家家的,别凑那么近。去,到外间宽慰五娘两句。”
卢绘哦哦两声,却只挪了半步。
卢致南坐在床榻边,双掌握住康屈底的手,“康兄,你我相交二十余载,情同手足,将来嫂嫂与侄女若有急难,小弟定会鼎力效劳。”
康屈底撑着病骨支离的身躯,竭力发出声音,“多、多谢。有你照看,我放心的……”
谢玉芙看向一旁的康妻,柔声道:“嫂嫂,还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夫妇的?”
康妻面容憔悴,含泪道,“当家的都安排好了,买卖归置给他六叔,商队交给几位堂房侄儿。大家都是厚道人,说当家的这些年积攒的田地银两全归我们母女,他们不伸一指,以后遇了难处或是五娘出嫁,他们都会出力的。”
谢玉芙点头,“这样安排很妥当,不但嫂嫂与侄女日后吃用不愁,跟了你家多年的手下弟兄也有个着落。”
卢致南叹道:“只可惜了康兄一生的心血,养了几十年的商队,千辛万苦摸熟的沿途关隘,都要白白送出去了。”
建成一支声誉过硬的商队极不容易。
从千里之外的西域到潮起潮落的东海,从胡笳声声的漠北到迷瘴遍布的滇南,中间隔着沙漠、湖泊、山谷、密林,沼泽、还有更甚其险恶的莫测人心。身为商队首领,须得沉稳机警,在内以德服人,在外长袖善舞,既能抡刀砍贼,还得通宵各地风土人情。
康屈底自总角之龄入行,花了几十年功夫彻底打通商路,越过一路的重重险阻,货物落地就是八倍十倍的价钱,利润惊人的丰厚——卢致南多少为老康感到可惜。
康妻啜泣起来:“都怪我,没给当家的延续香火,致使商队后继无人。”
卢致南一阵尴尬,“诶诶,我不是这个意思,嫂嫂切莫多想。五娘是康兄的心头肉,原本想着待五娘招赘生子,日子还长得很,谁知天有不测风云……”
虽说是多年好友,但他素来不赞同康屈底一味宠溺女儿的做法,哪怕将来要招赘,女儿也得自己立得起来,否则岂不是任由赘婿摆布了?赘婿有良心还罢了,若生了异心呢。
哪像他家绘绘,胆大心细,文(算账)武(打架)双全,甚至得了女皇的青睐。
谢玉芙扯了下丈夫的衣袖,责备道:“你说这个做什么?眼下最要紧的是康家兄长的身子,还有嫂嫂侄女的将来。”
卢绘听到这里,转身走出寝房。
外屋中,一名容貌娇柔的少女正趴在桌上轻声啜泣,正是康屈底的独生爱女康五娘。
依岚坐在一旁不耐烦道:“你已经哭了半个时辰了,当年孟姜女要是有你做帮手,皇宫都能被你们哭倒。”
康五娘哭声更大了。
卢绘走过去轻声安慰:“别哭了,你越哭,康家伯父越是放心不下。”
康五娘抬起满是泪痕的小脸:“我就要阿耶放心不下,就要他放心不下!放心不下他就舍不得丢下我与阿娘了,呜呜呜……”
依岚望天:“那岂非死不瞑目?”
康五娘怒目:“你说什么?!”
卢绘叹了口气,抬头正见与她一路同来神都的小账房柳芳林坐在外间廊下望着栏下池塘发呆。她问道:“柳小郎来做什么?”
柳芳林垂着脑袋:“待你们说完,我进去向康老大交代最后一笔账目。”
卢绘忽想起一事,“我听耶娘说,康伯父本想招赘你为婿,可有此事?”
说到这个,康五娘稍稍抬头,依岚也竖起了耳朵。
柳小账房落落寡欢,“那是以前的事了,我说要考虑一阵,谁知康老大就一病不起。唉,如今这事也不用提了。”
卢绘冷下脸:“什么叫‘如今不用提了’,莫非你看康伯父身子不豫,看不上五娘了?哼,好个踩低捧高的势利小人!”
柳芳林翻了个大白眼,“卢小娘子是在宫里待傻了么,我就是康家的账房,康老大给妻女留下多少家财我会不知道?两辈子都够花了。”
卢绘一愣:“既如此,你为何不愿意?”
依岚见多识广,插嘴道:“对呀,你为何不愿意?依我在中原所见,你们赘婿不是最喜欢康家母女这样的孤儿寡母么,手握偌大家财,又容易拿捏。”
柳芳林神情忧郁:“那些都是凡夫俗子,似我这样德才兼备的俊俏郎君,之所以愿意入赘,所求不过是一处安乐福地,有个给我遮风挡雨的顶梁柱,让我能安心钻研算学,闲了四处走走。五娘少不更事,能护住自己就不错了,如何顶门立户?”
卢绘不解:“这不是还有你么?夫妻同心,一样可以过好日子呀。”
柳芳林气愤:“若要我出去支应门庭,我还入什么赘?”
卢绘:“那就算娶妻好了,我看康伯父并不介怀。”
柳芳林:“我介怀,我想入赘,我喜欢入赘。我想不问世事衣食无忧钻研算学,有错吗?”
卢绘:“……”
依岚噗嗤笑出声:“欸,其实柳小郎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卢家嘛,我家郎主也打算给绘绘招赘来着。我们绘绘聪明能干,既能当家做主,又能为你遮风挡雨,正合柳小郎的心意呢!”
康五娘闻言更加悲伤,哇的一声哭倒在桌边。
柳芳林居然真的打量起了卢绘。
“啊这这……”卢绘心虚的额头冒汗,“依岚你怎么能这样,五娘正伤心呢,康伯父还躺在里头呢,你这就往人家碗里抢食也太缺德了!什么赘婿不赘婿的,快打住打住!”
——这苍了天的,将来可怎么跟他们说裴恕之的事啊!
唉,卢家倒不缺顶梁柱,就怕裴恕之恼羞成怒,抬抬手指压塌她家房顶。
*
公主府,内庭院中。
永宁公主叉腰站在一丛繁盛的花树中,乜眼道:“你不是说不来么,推托什么家中有事,怎么如今又来了?”
卢绘匆匆行了个礼,上前托住公主的手臂,“微臣真不是推托,是真有事。唉,家父一位多年好友一病不起,看着没几日了,耶娘带我前去探望。”
永宁公主奇道:“既是探望重病之人,你为何一脸烦躁?”
卢绘边走边道:“殿下有所不知,家父的这位好友因为前头夭折了四个儿女,是以对仅剩的女儿呵护备至,宠溺非常。”
永宁公主没明白她的意思,“那又如何?”
卢绘站住,满心郁气,“公主明鉴,真心疼爱女儿并非是将女儿宠溺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而是教导女儿知人识理,遇事不慌。要知道世事易变,与其事到临头忧心如焚,托付这个叮嘱那个,还不如早早将一身本领授予女儿,栽培她,教导她,让她长成一株坚韧不拔的大树,即便风雨将至也无须惧怕!”
她一口气将心中所想说了个痛快,却发现永宁公主用十分奇怪的神情看着她,美目中宛如闪着两簇激赏的火光。
“本宫亦如此想。”她一字一句道。
第209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