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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箭头夜阑卧听风吹雨_关心则乱【完结+番外】箭头 第229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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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恕之接过她手中的烛台,看她一身风尘仆仆,便道:“先去洗漱。”


    卢绘走到屏风后,用盆中清水缓缓抹脸,脖颈,然后是双手——她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屏风,朗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不用绕弯子了。”


    裴恕之独自坐在暗处,烛光从一侧照来,以他高耸的鼻梁为界,半边面孔清俊儒雅,半边面孔晦暗难辨。


    “你向陛下告假十日,但在豉阳山庄中只待了一日半,明日就是你回宫之期。中间这八日半,你去哪儿了?”


    卢绘抿了抿嘴:“就知道瞒不过你,我也没想瞒你。这八日半我去查了些事,还想问你几句话。”她见裴恕之要开口,抢在前头说道,“当初你我约法三章,不该问的事不许问——这件事我没忘。若此刻你若要我守约,我就不问。”


    裴恕之抬眼看向少女,清水洗过的一张脸皎若明月,还带着水汽的透亮大眼正定定看着自己,等待答复。


    当初订约的双方是施恩者与报答者,是雇主与受雇者,但如今——两人的关系大不同了。


    “你问。”他坚定道。


    卢绘心中一软,一时就想放弃追问了,想到女皇告诫的那番话,她再度挺直了背脊。


    她道:“去年平叛,你曾向陛下举荐过一位胡将,名叫郦保业。后来论功行赏时,我却没在名册中见到这个名字。当时我就奇怪,你怎么会特意举荐一个才具平庸之人?”


    “这几个月我暗中查看了唐相公留下的行军卷宗,你没举荐错人,这位郦将军果然骁勇善战,屡立奇功,回来必定会加官进爵。谁知就在班师回朝前几日,郦保业犯了几桩含糊其辞的过错,什么‘虚耗粮草、贻误战机’——仗都打完了,还贻误什么战机啊。”


    “唐相公为官严明,眼里从不揉沙子,有功当赏,有过就罚,偏偏对郦保业的处置很是奇怪,说了句‘功过相抵’,就将人送到朔方道大总管袁安国麾下降职续用,连班师回朝都没让他参与。”


    卢绘紧紧盯着他,“少相不觉得此事甚为古怪么?”


    裴恕之:“所以你离开豉阳,就是去查这郦保业了。”


    “不错,三日半奔波在路上,剩下五日都用来查访了。我找到了郦保业的原宅,问了他家左右邻舍,又摸去军营问了他的军中同僚——这才知道多年前的那段隐情。”


    卢绘双手撑在桌案两侧,气势颇大,“郦保业被逼顶罪,流徙期间老母幼儿贫饿而死,妻子自卖入贱籍——裴少相,你举荐他时,可知道他与褚氏一族的这段血海深仇?”


    裴恕之一派悠然,“本相举荐贤德只看其才干能耐,郦保业与郦国忠有旧仇,又熟悉契丹人行军打仗的习惯,难道不是平叛的上佳人选?卢司直莫要欲加之罪。”


    “论口才,我从不是你的对手。”卢绘也不生气,“我想问你的第一句话,像郦保业这样的‘人才’,你一共物色了几个?”


    裴恕之沉默的起身,双手负背站于窗前。


    卢绘继续:“你暗中物色好‘人选’,等到机缘到来就用到关键位置。你这么费尽心机,不会单单只是让梁王一败涂地,大失颜面吧?那夜贞观殿宫宴,我闻到你身上的药味了,不是你平常用的熏香——我的第二问,梁王的清心丸是不是你掉包的?”


    裴恕之倏然转身,目如寒星。


    他身后的夜空忽现一道闪链,远雷殷殷,若巨鼍腹鸣,隐隐自天末来,他苍白的脸庞在夜色的侵染下竟有几分青狞。


    卢绘看的心惊,声音微颤:“梁王,是你杀的么?”


    裴恕之:“是我杀的,药也是我换的。”


    卢绘踉跄几步,“是不是在右偏殿?我去查看过了几次,只要站在墙边那根巨柱后,寻常声量说话根本没人听得清。要被人听清,要么扯着嗓子嚷,要么对着墙壁说话。”


    “不错。”裴恕之毫不隐瞒。


    卢绘一阵天旋地转,站立不稳。


    裴恕之将她轻轻拉过来坐在桌旁。


    “你疯啦!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卢绘嘶哑着嗓子喊道。


    裴恕之高傲一笑,“我既敢动手,自然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你是怎么动手的?”


    裴恕之:“清心丸药性容易发散,只能装在红蜡封口的白瓷瓶中,我只需知道那白瓷小瓶的模样,原样烧几个出来,在里头放入我预先备好的药,在右偏殿与褚承谨言语时掉个包就成了。”


    卢绘不解:“当着褚承谨的面,如何掉包?”


    裴恕之并未回答,将手中绢帕放在桌上,同时从桌上拿了个小瓷杯,放在袖口轻轻一拍——卢绘还没看清,那小瓷杯就这么消失了。


    “杯子呢?”卢绘问道。


    裴恕之掀开桌上那条绢帕,小瓷杯赫然出现。


    卢绘瞠目不已。


    裴恕之:“铁勒学来的江湖把戏罢了,糊弄褚承谨已足够,何况当时他已经半醉。”


    【贞观殿右侧偏殿中,裴恕之拖着褚承谨走到巨柱后。


    “气煞我也,还不如拼了,郦老三算个什么东西,他凭什么当太子!”


    “殿下,立储之事已定,不可再惹恼陛下了,只要陛下长寿康泰,未必不能翻身,来日方长嘛。”


    裴恕之说后半句话时特意朝向墙壁,转回继续道,“殿下今夜可带了清心丸?”


    “带了。”褚承谨从腰囊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裴恕之目光闪动,伸手拿过来看,还晃了晃,“里头有几丸?”


    “五丸,府医不让多吃。”


    “此言有理,毕竟是大寒之物,能不吃还是不吃的好。”说这话时裴恕之提高声量,同时将白瓷小瓶‘还’回去。


    褚承谨将瓷瓶纳入怀中,“我咽不下这口气,还不如拼了这条命痛快!”


    “殿下越冲动,太子那边就越高兴,这岂非亲者痛仇者快?”


    “嗨,我也是压不住心头火,要不我现在就吃了清心丸?”


    “倒也不必。这样,待会儿我若说了‘来日方长’这四字,殿下就立刻将所有清心丸吞服下去,保管安然度过今夜。”


    “好,就听若湛的!”】


    卢绘恍然:“难怪当时你连说了两遍‘来日方长’,梁王就回去座位服药了。”


    她又问,“可是你怎么知道梁王府瓷瓶的模样。”——市面上卖的小瓷瓶有宝瓶形、扇形、葫芦形等;若是高门权贵自家开窑烧制,瓷瓶形状就更多了。


    裴恕之:“自然有人看见了,回来禀告我的。”


    卢绘捂着心口,“你在梁王府安插了眼线?你知不知道自打梁王死后,魏国夫人就封了梁王府,只许进不许出,慢慢审问所有人!”


    裴恕之轻蔑一笑,“我会出这种纰漏么?我的眼线早就被褚承谨自己逐出府了,任凭魏国夫人再怎么审,也问不出什么的。”


    卢绘顿时明白,“那两个幕僚也是你的人?哦,对了,他们撺掇梁王贸然出兵,结果落入了叛军的陷阱——这也是你安排的!”


    她颤颤的站起,“五年前向他进献五石散药方的游方道士也是你的人吧——你这么恨梁王?不但要杀他,还要他身败名裂!”


    “难道褚承谨不该死么?!”裴恕之厉声呵道,“勾结酷吏,残害忠良,为一己之私滥杀无辜——这等狗东西不杀,难道真让他当储君么?!”


    “你早就能杀他了,为何要等到如今?”卢绘哑着嗓子,“你是不是想趁机根除褚氏一系的势力?你到底要做什么……你为此准备了多少年?”


    裴恕之额角隐露青筋:“怎么?我杀了褚承谨,与褚氏为敌,你就要与我离心离德了?你以前从不问我这些,如今为何事事计较!”


    “因为以前与如今不一样!”卢绘怔怔落下泪来,“以前我凡事不问,因为你的将来与我没又干系。可是如今我想与你白头偕老,厮守一生——我怎么能不计较!为了收拾褚氏,你居然还牵扯上平叛之战,刀兵之祸岂是闹着玩的…天哪,吕川叛乱与你没关系吧…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越想越害怕,到最后几乎喊了出来,泪珠噼啪噼啪的往下落。


    忽的,天际炸开一道惨白的电光,旋即雷声轰然炸响,紧接着大雨滂沱而下。


    电闪雷鸣之际,裴恕之见到少女满脸是泪,神情中夹杂着惊惧与后怕,她扶着墙边的花架身子不住颤抖,仿佛痉挛了一般,气都喘不过来。


    他顿时心软,一把将少女抱在怀中坐到胡床上。


    “好绘绘,不怕,不怕。”他安抚着她纤薄的背,不住亲吻她的发顶与额头,“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你放心,我不会做那些恶事的。”


    他捧着少女的脸,认真道:“十四岁那年,我向父亲发过重誓——决不可祸国殃民、糟践百姓;不可残害忠良;也不可牵连裴氏一族……我自然也不会牵连你家的。吕川之乱与我无关,我只是借机除掉几个宿敌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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