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好累啊,真的太累了,比那年在荒漠中迷了路,骑马三日三夜精疲力竭在马背上昏睡过去还要累,她感到一种心口空空荡荡的疲惫。
“绘绘,绘绘……”熟悉的声音响起。
卢绘猛然抬头,愕然见到依岚很不熟练的拄着一根拐杖,一瘸一拐走来。
“依岚!”卢绘跳起来去扶她,“你怎么起来了,你应该躺下好好养伤!”
“我都躺了一天两夜,再躺就发芽了。”
依岚搭着她的肩,坐在石阶上,“绘绘你人缘不错呀,玄武门外多了一群凶巴巴的禁卫,原先的守卫说我是你家里来的,他们就放我进宫了。”
“你真是的,我马上就回府了,你何必再跑一趟。”卢绘扯出笑脸,“你已经听耶娘说了吧,莫不是急着来问我身世之谜?”
依岚不在乎的挥挥手,“不是这个,郎主与夫人早就忘记你不是他们亲生的了。我来是为了,为了另一件事……”
她眼神躲闪起来,“他们不敢跟你说,娘子说还是我来开口的好。呃,那个岁婆婆回来了…他们捞到姓裴的尸首了。”
庭院中一阵长久的沉默。
依岚不擅拖延,索性一口气说完,“姓裴的在宫里值宿时,有两个小黄门经常服侍他洗漱,岁婆婆特意找了他们去辨认尸首。虽说皮肉烧焦了,又被巨石砸的肢体残缺,但面目和骨架还挺清楚的,的确是姓裴的没错。”
卢绘背身而站,身躯微微发抖。
“绘绘,郎主与夫人知道你们的事了。”依岚挠闹头,“他们怕你难受,特意让我来宽慰你。这里也没别人,你想哭就哭吧……”
她长叹一声,曾经她是多么讨厌那家伙,没想到就这么死了,还死那么惨烈,她都有点后悔以前说他那么多坏话了,“总之,你别忍着,哭吧。”
“忍着?我有什么好忍的!”卢绘转身看她,脸上有一种近乎倨傲的执拗。
“又不是我杀了他,也不是我逼他去死的!我好声好气的劝他上来,他非要自寻死路,与我何干?!”她气势汹汹,激动的活似吵架。
“祖母说的一点也没错,裴恕之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受过半点挫折,昨夜他败在我手里,一时激愤就走了绝路,那是他自找的!”
“绘绘。”依岚惊愕的站起来。
卢绘放声叫骂:“我有什么过错?我不想再受他的辖制,我想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中!从此以后,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苦苦哀求他救我耶娘了,这到底有什么错!”
依岚缓缓挪过去,“绘绘……”
卢绘继续道:“他总是让我等几日,等几日,等他办完大事,等他达成目的。凭什么他的事比我的家人安危还要紧?哈哈哈,真听了他的话,再等几日说不定你与阿耶就救不回来了!背叛他,我一点也不后悔!都是他的错,我一点错也没有!”
“绘绘!”依岚用力抓住她,手指触及她温热的脸颊。
卢绘这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依岚焦急的望着她,“姓裴的是死是活关与我无关,我担忧的是你。你不是你祖母,也不是宫里那个动辄杀人的女皇帝。你伤害别人,会比自己受伤还难受!”
她用力摇晃她,“绘绘,你别吓我,是我呀。不是别人,是我!”
卢绘怔怔站着,失了魂魄一般。
整整一夜,她的心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委屈、绝望、悲痛、迷茫、愤怒,统统投入其中,封上重重井盖,不让任何人触动,包括她自己。
直至此刻,她才敢将盖子稍稍掀起一道缝隙,积郁多时的痛苦顿时如荒原的野火般蔓延开来,由内而外的猛烈燃烧,煎熬的她痛不欲生,恨不得将心脏抠出来,放到别处,自己就不会疼了。
卢绘终于不能再忍耐下去,大声痛哭,哭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面前,她撕裂自己的血肉,袒露伤痕,用滚烫的泪水冲洗一切。
“依岚,怎么办,我害死他了!是我害死他的!早知他性情这么决烈,我一定不会气他的!我没想到他会死,我怎么会要他死呢?我心悦他,我是真的想与他白头到老的!”
“怎么办?依岚,世上再也没有他了,我铸成大错了,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怎么办,怎么办……”
依岚紧紧抱着她,轻轻拍着,“好了,好了,哭出来就好了,死什么死,你死也不能换回他的性命。这事怎么能全怪你呢?唉,中原人怎么说来着,哦,造化弄人吧。”
卢绘无力的靠在依岚的肩头,忽然想起女皇曾与她说过的一番话。
——“陛下,几位皇子死的死,颓废的颓废,丧气的丧气,您难道不曾心痛么?”
——“当然心痛过,毕竟是十月怀胎,分娩之苦,他们都是我的骨肉啊。可人不能什么都要,既想阖家美满,又要大权在握。坐在龙椅上的人,能有几个不寂寞的。既选了这条路,就要一往无前,决不回头。”
*
五个月后,祁连山深处,一座院落云隐其中。
裴桓站在床边,指着榻上之人又气又无奈,“你说说你,要死遁就好好死遁,弄的这么遍体鳞伤是怎么回事?”
他越吼越气,“昏迷小半年,身上骨头断了一大半,若非你舅母识得那个哑巴神医,说不定你就一命呜呼了!你要是死了,你老子怎么办,你外祖母怎么办!”
老宋在旁劝慰:“裴公消消气,过来坐,坐。”
覃子烈小声辩解:“其实我们都预备好的,按照原来的计划,公子一点都伤不着。谁知道,谁知道……”
铁勒沉声道:“按照原来的计划,等公子一行人都过桥后,再由替身假装受到贼匪追杀,让听到动静而来的百姓,目睹替身坠崖身亡。”
裴桓都气笑了,“小兔崽子自诩聪明绝顶,算无遗策,谁知被个小女子摆了一道。摆了一道就摆一道嘛,吃一堑长一智,就是盖世英雄如文德皇帝,也难免渭水之盟的耻辱,以后找回场子就是了,何必要死要活的!”
老宋看了眼病榻,连忙将裴桓拉到一旁,“裴公你快别说了,这不是单单关乎胜败……”
病榻上的人忽然出声,嗓音嘶哑:“这几个月,都发生了哪些事。”
老宋答道:“女皇退位,太子登基,迁都长安,杜后临朝。除了五位宰相与褚立谨斗的厉害,朝中没别的大事。”
病榻上的人缓缓转头,漆黑的长发中露出一张苍白嶙峋的面孔,“先生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
老宋叹息一声,“上月初,女皇驾崩,几日后魏国夫人也过世了。之前魏国夫人已向朝廷上奏,说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外孙女小周氏。杜皇后感念魏国夫人一生忠君爱国,就让小周氏袭了她亡母清和郡君周淇的爵位,更加封食邑五百户。”
裴桓忍不住:“小周氏?这孩子倒聪明,索性换个身份,以后无论在权势场中如何周旋,都不会牵连到卢致南一家了。”
病榻上的人:“是以,女皇是寿终正寝的?”
老宋再叹一声,“是啊。”
病榻上发出低低的笑声,“我枉费十几年心血,到头来却是一场空,真是可笑至极!”
裴桓有些不忍心,“算啦,这都是命。这几个月女皇过的不是很痛快,我估计她死的也是不情不愿,就这么算了吧。”
屋内沉默了一阵,病榻上的人再问:“她,如今叫什么名字?”
老宋有些瑟缩,“叫、叫周若澄。”
病榻上的人冷笑,“好,好一个周若澄,我记住了!”
【本卷终】
第111章 番外3:卢致南与谢玉芙.上——父母爱情
今日酒楼买卖好,卢致南被大厨拉着打下手,忙的脚不沾地,入夜了才腾出空。
大厨给了他一包肉一壶酒,他就拎着酒肉上了酒楼最顶层的屋顶,一面自饮自酌,一面盘算着以后的人生。
自从十岁那年父母双亡后,他在卢家过的日子与奴仆相差无几,还要被堂兄弟们使唤差遣。亏得他身强体壮,还有几分混不吝的硬脾气,才不至于受欺太过。
当年卢母担忧儿子像丈夫一样体弱多病,纵然家计再艰难,她也要从牙缝中挤出些许余财,请上好的拳脚师父打磨儿子的体魄。
卢致南年幼时还不耐烦练功,如今才知道慈母的一番良苦用心。
六年下来,他将东都的街头巷尾摸了个烂熟,还结识了一大堆贩夫走卒游侠混混。
他曾为城里的寺庙挑水担柴,也为食楼酒肆跑腿送货,攒下几个铜板后,他就去城外村镇收集红蓝花与马蓝蓼蓝等花叶,卖到城里制作胭脂与青黛的铺子,挣的就更多了。
不过,寄人篱下虽然饿不死,但也活不痛快。若他要开个铺子做个买卖,那两个好伯父必定如闻着腥味的臭虫般凑上来。他若不肯就范,两位伯父张嘴就是养育之恩,当年他父母欠下的大笔医药债务如何如何。
第252页
同类推荐:
全员勇者,但我是魔二代、
爆款网文[快穿]、
beta他不想再当替身了[星际]、
关于我们校医老师是幕后BOSS这件事、
每天围观同期dk毁灭咒术界、
啾啾植株补给站、
不要乱捞太空垃圾[星际]、
我承包了全宇宙的植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