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光熄灭的瞬间，她在雁丹青耳边轻喃一声：“凤烬瑶，我叫凤烬瑶……”


    她冰凉的手指搭在猞猁的耳朵上，而后缓缓变得透明。


    话落的瞬间，她的身体化作点点星光，被长灵山的风雪从雁丹青怀中带向远方……


    凤烬瑶……


    雁丹青愣愣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怀抱，酸楚冲向她干涩的眼眶，她快速眨了眨眼，试图驱散眼中的水汽，效果却不尽人意。


    她蓦然想起很久之前。


    寂静夜色中，月光流淌在人间庙门之上，凤烬依靠着石像面红耳赤地结巴着：下，下次有机会告诉你！


    她那时问了凤烬什么来着？


    脑中一幅幅画面快速闪过。


    哦，是了。


    她问凤烬：那请问凤大小姐，真名是什么？


    下次……


    下次是什么时候？


    便是现在吗？


    回忆像是人间接连不断的连环画般在她脑中呈现，一颦一笑，一喜一怒。


    直到耳边却在此时传来一熟悉声音：先破那阵法，灵脉不能衰亡。


    额间印记鲜红如同泣血，她猛地回身，看向那面具男子的眸中满是狠绝：“我看谁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阵内, 神明长睫垂落，投下淡淡阴影，嘴唇苍白干裂, 整个人被灵脉紧紧束缚着。


    他全然不知阵外的腥风血雨与遍地狼藉，像是一尊毫无生气的石像般伫立在长生树下。


    阵外，被银质面具遮住半张脸的男子与雁丹青相向而立, 两人周围一片混乱。


    越来越多的仙门弟子蜷缩在地上，一捧捧黑灰色的粉末在雪中留下骇人印记, 像烟花燃尽后留下的疤痕。


    魏青鸾顶着风雪艰难来到山顶时，正巧眼睁睁看着一人化为灰烬, 一声惊呼从喉咙中冲出来，淹没在混乱的杂音中。


    她急切地想在人群中找到雁丹青，却被眼前的景象吓得不敢再进一步。


    一个恐怖的念头跳出, 这里与炼狱有什么区别？


    她身后带着一群人，见她止步不前，领头的男子也不勉强她，匆忙留下句：“多谢。”，便带着身后人朝山顶中央奔去。


    面具男子余光瞥到来人, 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来人正是音铎，他领着一众魔族守卫匆匆而来, 正碰上雁丹青与人剑拔弩张, 他却顾不上那么多了, 扬声问雁丹青：“雁仙使！魔主呢？”


    闻言, 雁丹青眉头轻蹙了一下，又很快舒展，她死死咬着口腔内的唇肉，强忍着不让悲伤流出。


    面具男子见时机已到, 该来的人都在此地，势在必得扬声道：“诸位！”


    灵力裹着他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长灵山顶，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


    “千万年来，魔族人丁稀少，魔脉虽赋予灵力，寿命却与人族无异，而仙门人！寿命悠长又身负灵力，实在不公！我已寻到两全其美之法，只要将仙门灵脉嫁接体内，我们何惧寿命？！仙门依靠神明久矣，非长久之计。今日！我欲替天行道，炼化神明解救仙魔两族，建立新仙族！”


    他说着，便将自己的衣袖掀开，一青一红的两条经脉在皮肤之下交汇贯通，在小臂间拧成一缕融进体内。


    整个长灵山顶，霎时鸦雀无声。


    与陆西辞缠斗许久的墨隐此时上前一步，诱惑道：“仙门弟子亦可嫁接魔脉，届时修为大涨！”


    随着话音落下，在场还神智清明的仙门弟子皆浑身一震。


    见此，面具男子又道：“灵脉如今被人破坏，灵力回流致我们如此虚弱，甚至无法转生，只有打破此法阵，才可复原灵脉！”


    说罢，他的目光看向众人，摆明了是要在场之人共同参与破阵。


    众人犹豫之际，面具男子裸露的手臂上的青色经脉已经越来越淡，灵力如退潮般流走。


    众仙门弟子死伤大半，能勉强留下的皆已是修为不错之人。


    众人神色惊恐古怪，谁也不敢先应允。


    这人来历不明，身后还带着一群黑布蒙面的人，如今仙门出了这般要紧的行，谁也不想在动用仅剩的灵力去以身涉险。


    毕竟以他们的修为，即便灵力回流，他们也不会像灵力低微的那些弟子一般立即化为灰烬。


    音铎本一心寻找凤烬，此刻心中一凛，缓缓回头看向他带来的同族。


    果然，他身后跟着的魔族众人面面相觑，眸中流露出贪婪之色。


    见在场人仍是犹豫，一直跟在面具男子身后的黑衣人，快步走入众人视线。


    他一把将覆在面上的黑布掀开，扬起脸看向仙门众人。


    在场看清他面孔的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若是林昭此时在场，定也会如他们的神情一样，这人不正是此前随着林昭一同平定灵兽暴乱陨落在人间的其中一人吗！


    雁丹青一眼便认出，这人便是在人间破庙与她交手的人。那时那人便是混着魔族息，可惜被个白衣男子救走了。


    她看到他学着面具男子的模样撩起衣袖，一青一红两条经脉赫然出现在眼前。


    他融合了仙魔的灵脉。


    见众人的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不用说她心中也清楚，这人便是随林昭去人间最后幸存失踪之人。


    那这面具男人……会不会就是曾救走他的那人？


    可这人的声音与身量实在与一个不可能还活着的人太过相似，相似到……她几次听他说话都以为是那人还活着。


    若那人真的还活着……


    不可能！


    那人是她亲眼看着陨落的，灵核也是她亲手给夏允君的。


    雁丹青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夏允君身上，只一眼，心口便泛起寒意，头皮霎时发麻。


    或许，她猜对了。


    凤烬的魔脉在她体内流动，她感受到身体里从未有过的充沛。


    趁着众人迟疑之际，她手腕轻轻一震，身形便悄无声息朝着那人掠去，手中长鞭银纹隐现，如蛇鳞般泛着幽光。


    鞭梢锋利，像是要将那条手臂狠狠卷下来似的朝他的臂膀猛然挥出。


    破空声打断长灵山的寂静，面具男子不紧不慢勾着唇，身形极快在空中翻滚，脚尖轻而易举便点上鞭梢，仅一个动作便避开雁丹青的攻击。


    他口气极淡，还有心情煽动众人：“灵脉异动因你而起，大家的性命皆系于此，这是在白白消耗人命啊。”


    怨毒的目光霎时将雁丹青笼罩在其中，这些人的眼睛恨不得如刀子般在她身上留下血窟窿。


    “不对！”


    夏允君突然出声，目光紧盯着面具男子。


    她注视他一会儿，便移开眸子，去看在场的仙门弟子，语气坚定：“仙门囚禁神尊久矣，本就是逆天而为，此前大家不知情也就罢了，即便如今灵脉异动，怎能怪神尊与丹青消耗人命？”


    见她一改之前的脆弱，说话时神情坚毅，雁丹青心中的巨石缓缓落地。


    夏允君此言，令本就踌躇的众人更没了主意，几个平时本就清心寡欲的弟子听了，面上露出不忍，默默后退几步，不再盯着法阵，原地打坐起来。


    余下众人，不由自主看向雁识渊，在他们心中，此时门主应下决断才是。


    雁识渊受了面具男子一击，又与音澜交手数回合，此刻微微喘息着，目光阴沉盯着那失踪已久的仙门弟子。


    不，不对。


    雁丹青看着他的目光，后知后觉发现他盯得，分明是那失踪弟子手臂上交汇的灵脉。


    她心中一沉，雁识渊为了自己的欲望，什么都能做的出来。


    却不想，雁识渊反而轻哼一声，面露讥讽，仰起下颌吩咐道：“灵脉异动我仙门的行，自家门前雪，轮不到外人置喙！”


    说罢，他带头冲入一群黑衣人之中，动作干脆利落，招招致命朝面具男子而去。


    众人瞬间打作一团。


    另一边，音铎来到雁丹青身边，固执地拉着她，“我们少主呢？”


    听到他下意识还未改过来的称呼，雁丹青愣了愣，呼吸一滞，垂下眼，摊开手掌，轻声道：“在这里。”


    她的手心，是一道魔息。


    只一眼，音铎便认出这魔息的主人——凤烬。


    他整个人瞬间僵硬在原地，眼睛直勾勾盯着这道魔息，一念之间已转过千般念头。


    “可是她将魔脉留给你的？”他问完又突兀一笑，好像在嘲讽自己的明知故问似的低下头，再抬头时，眼中恨意滔天，“是谁？”


    “我会替她报仇。”雁丹青看着远处与雁识渊交手的人，冷声道。


    况且，她也有很多疑问想要这位师傅解惑。


    音铎捕捉到她的目光在那面具男子身上停留一瞬，不言不语转身，只身朝着那人方向而去，不想两柄熟悉的利斧挡住了他的去路。


    “音澜！”音铎暴喝一声，“若不是你助纣为虐，掳走族人，少主怎会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