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只是被碎玻璃划了几下，一点事情都没有。”


    唐风荷松了口气，宁渊俯身靠近了些，带着绷带的手掌轻握住她的手。


    “疼吗？”


    他低声问。


    唐风荷不算太清晰的脑子反应了下，才明白他是在问她疼不疼。


    她抿了下唇，眼圈红了。


    “疼……”


    疼的。


    她声音小小的，低弱地，委屈地钻进耳朵，钻进心里，啃食着那颗跳动的心脏。


    宁渊胸口几乎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


    那样单薄的身体，虚弱地陷在病床里，苍白小脸含着眼泪，向他说疼，真是要把他的心揉碎了。


    “对不起……”


    宁渊低下头，赎罪般的，将额头抵在她的手背上。


    “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才让你受伤，怪我……”


    他声音很低，唐风荷立马想要说不怪他。


    可是，手背上突然一阵温热。


    有什么湿润地流过，淌进手心。


    唐风荷指头一颤，怔怔然望着他的侧脸。


    英俊硬朗的一张脸，贴着绷带，信徒祈求原谅般的，额头紧贴她的手。


    她看见他湿润垂下的眼睛，看见他的眼泪。


    滚烫落进手心的眼泪。


    他哭了。


    唐风荷脑子一片空白，好半天，她慌里慌张地用手摸他的脸，给他擦眼泪。


    可她的手早就他哭湿了，反而把他弄得更加狼狈。


    凌乱垂落的黑发，侧脸渗血的绷带，泪痕纵横。


    那双潮湿的黑色眼睛望着她，透露出一丝她难以理解的脆弱。


    唐风荷心脏猛跳两下，血液涌动速度变快，让她有些头晕。


    “别。”


    她尽力地说：“别哭……”


    宁渊侧过脸，胡乱擦了擦脸，向来游刃有余的人面有赧色。


    “我不该这样，你已经很累了，我不该让你再为我担心。”


    唐风荷张口想说话，宁渊轻摇了下头，制止她。


    “好好休息，无论是什么事情，我们都还有很多时间去做。”


    他动作轻柔地帮她盖好被子，梳理着她的长发。


    唐风荷像是被纳进温暖柔软的鸟腹之下的鸟宝宝，眼皮沉重起来。


    很快她就睡着了，宁渊依旧如昨夜一般守着她。


    手机震动传来信息，宁渊回复几句，将震动调为静音，望向唐风荷安静的睡颜，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明天，他就能送她一份大礼了。


    第二天醒来，唐风荷几乎算是睡了好几天，脑袋终于水洗过一样清醒过来。


    虽然额头上还有个小口子，鼓了个包，但精神一好起来，她就躺不住了，非要起来走走。


    宁渊没法子，只好扶着她走，唐风荷拗不过他，只能任由他扶住她。


    只不过，他扶人的姿势有些特别，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托住她左手，一只手握住她的右手，像是把她完全抱进了怀里。


    走动间，唐风荷的胳膊紧挨着他硬邦邦的手臂，后背时不时就能碰到他的胸膛。


    一小段路，硬是把唐风荷走得头上见汗。


    突然。


    医院有救护车回来，一个血糊住的人死狗般躺在救护床上，被医生跑着推进门。


    宁渊立马护住唐风荷避让，用后背对着救护车。


    唐风荷好奇，从他怀里探出头，正对上伤者歪着的头颅。


    “！”


    她立马拽了拽宁渊的袖子：“唐一……得！”


    宁渊回首，淡漠扫了眼唐一得的惨状，像在看路边的垃圾。


    他收回视线，鼻尖轻擦过唐风荷的发丝，嗅到她身上若有如无的香气，这让他暴虐的心安宁了些。


    有人在讨论：“这是出事故了吧？”


    “听说是追尾翻车，腿都被压瘪了，没准要截肢……”


    唐风荷视线追随，听到议论声也颇为感慨，一转头，见宁渊面上无波无澜。


    她眉头一跳，忽而想到某种可能。


    「他这个表情很不对啊，像是那种作案后回到现场观摩的冷静大变态。」


    「这事故不会是他安排的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默契 我就喜欢这


    “你……？”


    唐风荷急得只说出一个字, 宁渊听见她的心声。


    他温声回答：“ 不是我安排的，是唐获动的手。”


    唐风荷提起的心放下，松了口气。


    还好不是他。


    虽然她很想报复唐一得, 但也不能搭上自己啊。


    搭上宁渊也不行。


    他们都要干干净净地离开唐家那个泥潭。


    “小荷……”


    宁渊正要说什么，唐风荷忽然嘶了一声，手指抵住太阳穴。


    宁渊面色一变, 立马将她抱起，快步跑回病房叫医生。


    十分钟后, 满屋子的医生和坐在病床上的唐风荷面面相觑。


    宁渊不放心地问：“她刚才头疼了，你们确定她没事吗？”


    医生：“我们理解家属的心情, 唐小姐确实没事，今天就能出院。平时多注意休息，少思少辛劳, 半个月回来复查一次就好。”


    宁渊看向唐风荷，唐风荷摊了下手。


    “谢谢医生。”


    送走医生，宁渊回到病房前坐下，唐风荷表情好笑又无奈，抬手揉了下他的头。


    宁渊目光一动, 感受到她柔软的指腹擦过发间，后颈微微发麻。


    但唐风荷眼中没有旖思, 她只是安慰他, 或是觉得好玩而已。


    自从宁渊在她面前哭过之后, 她就很喜欢这样碰一碰他。


    唐风荷收回手, 宁渊心头掠过一抹淡淡的遗憾。


    她的手指指指自己，缓慢地说：“没，事。”


    宁渊拧眉：“可你刚才头痛了。”


    唐风荷闻言抿唇，犹豫了下, 打手语道：“当年的事情，我记起一部分了。”


    话出，室内一静。


    宁渊却没有追问，只是安静地等待她。


    唐风荷不再迟疑，手指翻飞，讲出她找回的部分记忆。


    “翻车之后，旭叔当场去世，章姨和我还活着，我醒来之后从缝隙里往外爬，看到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是唐旭。”


    意料之中的答案，宁渊面色平稳。


    “他发现我之后，说‘解决掉’，他身边另一个男人过来掐我脖子。这时候章姨醒了，说‘放开她’，唐旭笑着走过来……我只记起了这一部分。”


    唐风荷眼里有些不安，像是觉得自己没做好。


    宁渊有力地握紧她的手，眼里只有肯定。


    “这样就很好，唐旭确定在现场的话，那他就没有不在场证明，这是一个突破口。”


    唐风荷的心熨帖了些，当年那件事一直是她的心病，面对宁渊时更是如此。


    她努力想要再多提供一些信息。


    她比划着：“唐旭身边那个男人，我记不太清他的长相，他手臂有花纹身，像是……”


    宁渊突然接话：“龙？”


    破碎的记忆片段闪过，唐风荷眼睛一亮：“对。”


    就是龙。


    宁渊凝神思索，回忆起前两天的面包车，当时急着送唐风荷来医院，他只打晕了开车的瘦子，没有追逃跑的匪徒。


    他记得瘦子管后座的男人叫‘龙哥’。


    宁渊问：“上次绑架你的那个人，你还记得关于他的信息吗？”


    他声音尽可能地温和，如果不是必要，他压根不想提起这件事。


    唐风荷倒是不介意，她回想了下，手语道：“当时我背对马路，没看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脸，就被打晕了。”


    她立马问道：“这两个人是唐一得派来的吧？”


    宁渊：“应该是，但也不全是，我再问问。”


    唐风荷注意到他的用词：“问？”


    问谁？


    宁渊默了下，没有回答。


    虽然‘龙哥’跑了，但被打晕的瘦子他扣下来了。毕竟也受了伤，那就让狄昂这个医生帮他治疗一下。


    不过宁渊这两天都陪在唐风荷身边，还没来得过问，这些就不必告诉唐风荷了。


    “啊！”


    唐风荷一拍被子，手指翻得极快。


    “对了，那天我迷迷糊糊听到，绑我的那个人说，‘这丫头当年没死我手里，等会叫他给撞死了’，既然他是帮大房做事的，有没有可能他就是车祸里的另一个凶手？”


    唐风荷激动地分享她的发现，宁渊眉毛轻扬。


    他没想到，即便他没说出全部信息，唐风荷自己也能推断出关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