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更沉。


    "说明，天还没塌下来，还轮不到年轻人必须去学会心硬如铁，去染上满手洗不净的血腥。那份沉重，本身就不是该由你们这个年纪的肩膀，去全然背负的东西。"


    杨远鸣怔怔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那些光点仿佛透过眼睛，落进了他心里。


    总局长的身影，会议上那些资深分局长们沉默却坚定的面孔，一一在他脑海中闪过。


    艾德蒙特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份沉重感的锁。


    那不是怯懦，不是不够胆大。


    而是一种被保护着的，尚且不需要彻底堕入黑暗的幸运。


    是那些更长者，将最血腥残酷的选择，拦在了他们这一代之外。


    "总局长下达那个命令的时候……"


    杨远鸣轻声开口，像是自言自语。


    "我确实是松了口气。"


    他终于承认了这一点。


    "那就对了。"


    艾德蒙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几乎听不出的欣慰，"你的反应，恰恰证明，东煌还没到需要它的年轻人变成只知杀戮的兵器的地步。证明那些老家伙，还很中用。"


    他低下头，冰凉的唇几乎贴着杨远鸣的耳尖，语气重新变得缱绻而危险。


    "至于杀戮和毁灭……那是我们这种活了太久的老家伙，更擅长也更习惯的事情。你嘛，我的小太阳……"


    他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鼓励。


    "你现在的任务，是带着你那点可贵的天真和沉重，继续往上走。走到足够高，高到有一天，能真正理解并接手那份闸门的重量。而不是现在就急着把自己染黑。"


    杨远鸣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的城市。


    那股盘踞在心口的郁结和自我怀疑，仿佛被艾德蒙特这番直白的话语悄然吹散了。


    他忽然明白了总局长那份包容的底气源自何处，也明白了自己那份松了口气不是软弱。


    而是因为他还有退路。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直面着艾德蒙特，金色的眼眸里重新燃起锐利而清澈的光芒。


    "老妖精。"


    他哼了一声，"睡了几觉，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艾德蒙特优雅地挑眉："活得久，总得多听多看多记。尤其是，关于你的一切。"


    杨远鸣没再跟他斗嘴，只是推开他，走到茶几边，拿起那瓶喝剩的血酿，又倒了一杯，递给艾德蒙特，自己也拿了一杯。


    他朝着窗外那片灯火，举了举杯。


    "敬还中用的老家伙们。"


    他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和坚定。


    艾德蒙特接过酒杯，与他轻轻一碰，熔金色的眼底含着笑意。


    "敬……尚且天真，却注定要照耀未来的小太阳。"


    冰冷的酒液滑入喉咙，带着一丝玫瑰味的回甘。


    第137章 窗户


    窗外的万家灯火如同天上的星河，璀璨，温暖，却又遥远得不真切。


    玻璃隔绝了城市的喧嚣，只留下室内一片暧昧而紧绷的安静。


    艾德蒙特没有放过杨远鸣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释然与坚定。


    他熔金色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流，那是属于猎食者看到猎物卸下心防后最本能的笑意。


    他刚刚那番话，既是开解，又何尝不是一种更精巧的引诱？


    引诱他的小太阳更靠近他这片深邃而危险的夜空。


    "困惑解开了，沉重的包袱也有人替你扛了大半……"


    艾德蒙特的声音重新带上了那种慵懒而危险的咏叹调，他指尖滑过杨远鸣的下颌线，冰凉的触感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那么，我亲爱的，是否该支付一点……咨询的报酬？"


    杨远鸣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他瞪向艾德蒙特，金色的瞳孔里写着"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


    但他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拉。


    后背再次撞上落地窗，激得他轻微一颤。


    艾德蒙特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过他的腰，将他牢牢困在窗户与自己冰冷的胸膛之间。


    另一只手则抬了起来，掌心冰凉，轻轻覆上了他的嘴，阻隔了所有可能出口的抗议或咒骂。


    "嘘……"


    艾德蒙特低下头，高挺的鼻梁几乎蹭到杨远鸣的额角，呼吸间带着玫瑰的芬芳和一丝血的铁锈味。


    "报酬的内容，由债权人决定。"


    杨远鸣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呜咽，身体下意识地挣扎，却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力量的差距在此刻又显露无疑。


    他只能用那双燃着怒火的金色眼睛瞪着近在咫尺的罪魁祸首。


    艾德蒙特却低低地笑了起来，似乎很享受他这困兽般的反应。


    他覆在杨远鸣唇上的手没有松开，反而用拇指极其缓慢地，暧昧地摩挲着他的下唇瓣，感受着那柔软的触感和逐渐升高的温度。


    "别急着炸毛。"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最亲密的耳语，内容却冰冷而悚然。


    "在索取我的报酬之前，不妨再附赠你一点关于那个神之子的……小小见解。"


    杨远鸣挣扎的动作微微一顿，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警惕和探究。


    艾德蒙特很满意他的反应，继续用那种慢条斯理地仿佛在品尝美酒般的语调说道。


    "那个红发红眼的小东西，从某种本质上说，与我和你……或许是同类。"


    杨远鸣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发出模糊的质疑声。


    "哦，别误会。"


    艾德蒙特轻笑。


    "不是指力量体系。而是指……存在的特殊性。"


    他的指尖稍稍移开一点，允许杨远鸣呼吸，却依旧保持着随时可以捂紧的威胁姿态。


    "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因为灵魂的波动，如同指纹，绝无重复。"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洞察。


    "但那个神之子……他的灵魂，如果那能称之为灵魂的话，不是诞生于某个独特的生命火花。"


    他熔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扭曲的造物。


    "他是无数绝望哭喊、疯狂呓语、贪婪诅咒……所有人类最阴暗恶意的聚合体。他的意识，是一锅沸腾的、混乱的、融合了亿万人负面情绪的大杂烩。"


    "他可以学习，可以成长，甚至可能表现得像个人类……但他没有自我的基石。"


    艾德蒙特的语气冰冷而确定。


    "他没有孩童般的好奇与天真，他只有本能。而他的本能，就是恶。最纯粹、最原始、汲取众生之恶而生的……恶。"


    "所以，对付他，别用对付人的那套道理。"


    最后这句话，他几乎是贴着杨远鸣的耳廓说出来的，带着彻骨的寒意。


    杨远鸣消化着这番话，心底那股寒意再次升起，比之前更加具体。


    一个拥有智慧和学习能力，却只有恶之本能的敌人……


    他的思考被突然加剧的触碰打断。


    艾德蒙特似乎失去了谈论正事的耐心，或者说，他本就志不在此。


    那覆在他唇上的手彻底移开，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柔软的唇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封缄了他所有还未出口的话语。


    "唔……！"


    冰冷的舌撬开牙关，深入口腔，带着一种掠夺般的急切，却又温柔地缠绵。


    血族特有的冷冽气息与一丝血酿的醇香瞬间充斥了杨远鸣的感官。


    他被死死压在玻璃上，身前是艾德蒙特同样冰冷却充满侵略性的身体。


    窗外是万家灯火的虚影，隔着一层玻璃，仿佛一场无声的默剧背景板。


    这认知让他头皮发麻，挣扎得更用力，却被对方轻易化解。


    艾德蒙特的手滑进他的衣摆，冰凉的指尖抚过绷紧的腰腹肌肉，激起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另一只手则紧紧箍着他的后脑，加深这个带着浓郁占有欲和情报交换意味的吻。


    朦胧，却激烈。


    无声，却充满了压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


    艾德蒙特始终没有完全放开对他的钳制，仿佛要将他就此钉在这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彻底吞噬。


    每一次轻微的抵抗，都会招致更加强硬的压制和更深入的索取。


    杨远鸣的意识在掠夺和身体被点燃的热度中浮沉。


    他模糊地想，这算什么报酬？


    这根本就是趁火打劫……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杨远鸣几乎要因缺氧和强烈的刺激而眩晕时，艾德蒙特才稍稍退开些许。


    两人唇间拉出一道暧昧的银丝，很快断裂。


    杨远鸣大口喘息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金色的眼眸里水光潋滟，却带着恼怒和一丝被强行拖入情欲的迷茫。


    艾德蒙特低头看着他这副模样，熔金色的眼底满是餍足与深沉的暗火。